《雾城访客》一锅咸粥

6、6.

　　6.

　　餐厅大门被推开，Zach和裴项西他们一起走进来。

　　门口已经站不下多余的人，好在两分钟后一位韩国服务生小哥走过来请他们落座就餐。

　　他们一共八个人，拼了两张桌子在一起。对于路城来说，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菜单，基于他们的人数，最终选择点了两份beef plates，还有位女生想单独喝汤，点了12号牛胸口辣汤。

　　等牛肉锅上来前，大家聊着天，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最后裴项西将话题转移到明后两日的行程。

　　“你们住哪里？”这话是问方词语和梁雾。

　　Zach回答：“她们住Rowlands孔雀园。”
　　“啊，”裴项西脑海里大致有个方位图，“从那边开到迪士尼就半小时吧，挺近的。”他指了指倪珍，“她们住Arcadia的公寓。”
　　“那确实有点距离。”Zach笑道。

　　“是，我们明天早点出发。”裴项西忽然想到什么，视线落在桌子对面，那名冷淡面孔上，“不过，哎，阿城你最近不是住孔雀园吗？”

　　“过两天就搬回去了。”他没什么情绪地说。

　　明天没课，后天是总统日，全美放假，再加上周五那天要给罗崎顶班，他嫌来回折腾太麻烦就住到孔雀园的房子两天。

　　“这么巧！你住几号啊？”方词玉比较自来熟，听闻后热情地问。
　　他抿了下唇，不太想说，“比较里面。”
　　方词玉听出他的意思，没再追问，只说了句：“我们住在靠泳池的位置。”
　　路城稍一点头，表明知道了。

　　“那这样吧，明天去迪士尼，然后Zach你不介意车上多个路城吧？”裴项西笑着说，“因为我得接倪珍她们，要不然咱们八个人还得开三台车，挺麻烦的。”
　　Zach说当然没问题。
　　裴项西说声谢谢。

　　路城掀了下眼皮，冷淡地看着对面坐着的裴项西，心里想，他倒还算有点良心。
　　殊不知，裴项西只是忧心路城这张爱讽刺人的嘴巴会不会对倪珍的朋友说出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话。

　　路城那张嘴，裴项西是见识过的，男女老少，不论人种，都曾被他骗得团团转。
　　所以他十分惆怅，生怕这坏小子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阻断自己桃花。
　　裴项西悔恨，觉得找路城来陪游大约是个错误，没让自己轻松一点，反而觉着肩上担子更重了些。

　　大家三言两语的，不久后牛肉锅及各式小菜摆满整张桌子，韩国服务员小哥用喷枪在牛肉锅上加热，最上层铺满厚厚的芝士，在这高温下不断融化，瞬间马苏里拉的香味四溢。

　　每人面前一碗米饭，一开始女生们还有些矜持，但由于肚子实在太饿了，也不管不顾的，大口吞咽，风卷残云般消灭这顿晚饭。

　　这顿饭结束前，明显感到这个临时拼组的队伍氛围相较下午的拘谨要好多了，男女生们有说有笑，从高中说到大学，更是从中讲到了原以为八杆子都打不到的人际关系。

　　“什么？你也认识Max吗？Max刘？”Cecilia睁大眼，不可置信。
　　方词玉点点头，“对呀，他是我课友，我们一起上过经济。”

　　Cecilia立刻退避三舍，像是听到什么妖魔鬼怪，“记得离这人远一点，渣男。”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皆来了兴趣，八卦是全人类的共同爱好，“有故事？”

　　Cecilia咽了口水，在众目睽睽之下，讲了一段在留学圈常会发生的抓马事件。

　　故事很常见，里面的男主角装作富二代的样子把妹，将人骗的团团转，最后从妹妹身上捞点钱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妹妹一人情伤，据说要死要活的。最后女孩幡然醒悟，在各种社交平台控诉该男的恶心人行径，也以身示范提醒广大女孩们远离渣男，珍爱生命。

　　“当时那姑娘因为恋爱脑，租了一间两室的公寓，男的在她家蹭吃蹭喝了几个月，没交过房租。后来他就销声匿迹了，原来是跑去温哥华了啊。”
　　众人皆是‘卧槽’一声，说太贱了。

　　方词玉倒吸口冷气，“怪不得，这人和我上课的时候，还总是打听我家住在哪里，有一回还想搭我的顺风车，但是被我岔开话题了。”
　　“千万别，这种人你只要松口一次，就会像条虫一样咬上你。”
　　方词玉点点头，感到后怕，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最后，有人感慨道：“果然，北美留学圈是一家，圈子太小了。”

　　波士顿到温哥华，美国到加拿大，横跨了一个国家，一道边境线，却也能扯上关系。

　　梁雾喝了口冰可乐，对这故事没多大反应，类似的事件曾经听过不少，更离谱的也见识过。
　　相比之下，这只是大巫见小巫。

　　她抬眼，刚巧与在场另一位没有被Cecilia故事震惊到的人撞到视线。

　　或者说，他根本没在听这故事，一脸冷漠，只是自顾自吃东西，他们讲故事期间，路城甚至招呼韩国服务员，要了第二碗米饭。

　　四目相对。

　　她与路城各自坐在桌子两侧的边缘处。

　　路城毫无表情看过来，而后抬手指了指右侧嘴角。

　　？

　　他又摸起桌上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小幅度的举起来，摇了两下。

　　梁雾后知后觉。
　　慌慌张张地拿起面前的餐巾纸，低着头赶紧抹掉他暗示的位置。

　　而她一着急又将筷子不小心拨到地上，坐在她身边的方词玉听到动静，立刻转头问怎么啦。

　　梁雾淡定地说筷子掉了，而后弯下腰捡起来，放到桌面上。

　　再抬头时，路城早就撇开脸，又低着头玩手机。

　　梁雾心态好，只觉得人生中会发生大大小小的尴尬事件，刚才那只是一遭极不起眼的。

　　但是，谁能救救她，那颗饭粒怎么那么大啊？

　　.
　　吃过饭后，裴项西问大家还要不要去格里菲斯天文台看星星，方词玉倪珍她们都说太累了，早点回去睡觉，得养精蓄锐。

　　裴项西说行吧，转头拍了拍路城肩膀，“那你自己开回去吧，我送她们回公寓，明天迪士尼园见。”又凑过来，压低声音警告：“别他妈乱说话。”
　　路城好笑地看着他，眉梢一挑，耸肩。

　　梁雾上完洗手间，从餐厅大门出来，就见到大家陆陆续续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除了等在门口的方词玉，队伍最后的是路城，他手抄在牛仔裤兜里，走得很慢，几乎是在店门口原地踏步。
　　梁雾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方词玉立刻挽上她的臂弯，俩人一同向前行进。

　　路过慢吞吞散步的人时，梁雾偏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耳朵里带着白色耳机，好像在和谁打电话，随意‘嗯’了声。

　　见到梁雾从自己身边走过，他稍稍往旁边让了让，朝她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梁雾受宠若惊，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她与方词玉快步追赶上Zach，上车。

　　他们的车子从驶出街口时，梁雾透过车窗，看到一抹身影不紧不慢地拐进去。
　　她收回视线，身子瘫软在真皮座椅里。

　　方词玉这会儿也失去了活力，“好累，好困，每次饭后都如此，吃饭的时候很令人开心，饭后令人疲惫，尤其是在学校的时候，吃过午饭，下午的课根本提不起精神，好几次我差点课上睡着，而且我都坐前排，教授一大声说话口水就能喷我脸上那种……”
　　Zach也面色疲惫，附和着说对，但还是得提起一万分精神开车。

　　“自然生理反应。”梁雾缓缓说，“当然不同程度的疲劳取决于吃什么及饭量，但我们大多数人都会吃高蛋白和炭水的组合，从而会产生更多的Tryptophan，进而促进体内血清素……呃，反正是会促进人睡眠的。”她及时住口。

　　Zach目瞪口呆，但方词玉则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如果不想饭后昏昏欲睡，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梁雾总结，“少食多餐。”

　　方词玉连连喊救命：“这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一顿要吃到撑的人，但是吃一顿可以坚持一整天。”
　　梁雾耸耸肩膀，“那爱莫能助了。”
　　Zach笑得很绅士，“阿玉，你也太可爱了。”

　　梁雾默默将脸瞥向窗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zach对方词玉有感情，否则怎么会每天心甘情愿早出晚归，带两个妹子满洛杉矶地区跑，从一个城市开到另一个城市，活脱脱一位司机。

　　但方词玉的态度一直是不咸不淡的，与Zach看似亲密，却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不知闺蜜心里怎么想的，不过梁雾心里觉得zach人还不错，不浮夸，还蛮靠谱，为她俩能在洛杉矶玩得好操心操肺。
　　但她也不能出于感激，就将方词玉卖出去，所以也没明面上帮忙撮合他俩，而是像白天似的提出请Zach吃饭。

　　谁成想，下午突然又杀出五个人。
　　请客计划就此泡汤。

　　这个点高速上已经不堵车，从韩国城开到孔雀园半小时。

　　Zach的车进不去业主停车场，只能停到一旁，约定好明早出发时间后，目送方词玉与梁雾。

　　她俩和Zach说再见后，拖着两具疲惫的身躯向园区内走，还没走出去几米，身后又有车子开上来，从低坡上来时，暖黄色的车灯替车主照亮前方开阔的视野。
　　梁雾下意识转头，被车灯晃了下，眯着眼睛。

　　业主停车场的铁门缓缓向两侧移开，那辆车立刻消失在她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