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访客》一锅咸粥

2、2.

　　2.

　　下午，在方词玉的再三请求下，他们去了大名鼎鼎的比佛利山庄逛街，下车时两手空空，逛到快晚饭时分，回到车上时——
　　Zach两只手里提着不下七八只购物袋，入眼皆是奢侈品大牌。

　　方词玉除了购物外没有别的爱好，平时温哥华市中心那两家百货公司都被她逛得没花样了，几乎各个专柜都有相熟的sales，但来到比佛利，她又见到了许多温哥华没有的限定款。
　　试问哪个女人能够拒绝‘限定’二字呢？

　　于是梁雾与Zach只好舍命陪美女，逛到她满意为止。期间，梁雾也挑了一只平时上课比较实用的goyard托特包，轻巧便携。

　　上车后，方词玉仍不觉疲惫，兴奋地说起今日战果，最后话锋一转：“今天辛苦大家啦！想吃什么随便点，全场由本小姐买单。”
　　她笑眯眯的，难掩愉悦的情绪。

　　Zach自然是随着两位女士，于是二人视线一同转到梁雾身上。

　　她‘呃’一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想法。

　　梁雾一向如此，对于食物她不挑剔，口味不差，能吃饱就行。

　　这主要源于刚来留学时，住在学校宿舍，没有做饭下厨的条件，每天点华人餐馆的外卖又会严重超出生活费，她便只好吃一些快餐，或是在食堂随便解决。
　　久而久之，她对于食物的要求不像从前那般刁钻，就算后面她自己在外租了房，有条件开火，也只是烹饪一些又快又简单的东西来吃。

　　这会儿方词玉后知后觉，饥饿感来得快，她当机立断说那就去吃烤肉，并嘱咐Zach挑一家肉质好的，价格不论。

　　梁雾掩嘴笑道：“你是什么，人间小富婆吗？”
　　方词玉摸了摸斜挎在自己身上的小包，眨眨眼，若有所思道：“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被称作人间香奈儿。”
　　大家笑作一团。

　　梁雾头转向车窗的方向，看着外面，太阳正在缓慢地接近地平线，余晖洒满整片天空，就连白色的云朵也被染上火红的色彩，如此火烧云般的景象几乎日日都会在洛杉矶地区展现。

　　她手臂弯曲着，胳膊肘撑在车窗边，下巴颌被手掌轻轻托起，就算疲惫，望着这一出日落西山的美景，也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她叹息一声，也不知上一次肆无忌惮滴发呆旅游欣赏景色，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大概是高考后的假期？
　　她记不清了。
　　有效记忆内，梁雾只能忆起，整日与课本、文献、数据，及健身房打交道的日子。

　　所以方词玉才会提出趁着这小长假，出来走走，换换心情。
　　她深有体会闺蜜的良苦用心，也在尽力玩得尽兴。

　　Zach领她们去了一家韩式烧烤店，店外排起长队，好在他们掐的时间点不错，大约只等了二十分钟便被安排落座。

　　这间烤肉店是有些偏工业风的装修，中间区域由圆桌拼起，四周则是落满了中规中矩的长形桌。
　　他们三人幸运的被安排到一处长桌。

　　梁雾的技能点从来不在点餐上，所以习惯性将菜单推到另外一侧，给方词玉看。与此同时，她伸手去摸了摸外套的口袋，里头空空如也。
　　她轻轻皱下眉，意识到什么，轻声道：“我手机好像落车里了。”

　　Zach立刻将车钥匙递给她，让她尽快去拿，虽然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正大光明的选择到人多眼杂的地点砸车，但保险起见，还是不要留有任何看上去值钱的物件。

　　方词玉也说是，赶她快去检查一下。

　　这年头，手机丢了不要紧，要紧的是手机里储存的东西。

　　梁雾拿上车钥匙，起身匆匆离开店面。Zach的车停得不算远，她焦急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解锁车门，一眼便看到被遗落在位子上的东西，她才松了口气，捞起手机。
　　车门随之关严，又落了锁，梁雾拉了下车门，确保被锁住后才折身打算返回餐厅里。

　　回程时的步伐变慢许多，梁雾手指触到手机，屏幕瞬间亮起来，她看了眼，果然这一天下来，邮箱里又近了许许多多的未读邮件。

　　饭店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人，一道瘦高的身影立在那，双手都抄在兜里，慢悠悠在店门口来回踱步，当梁雾越来越接近时，他似乎有所感应，身体小幅度向正前方转了三十度，刚好与迎面而来的梁雾目光碰撞。

　　后者脚步一顿，这张白皙脸孔十分熟悉。
　　梁雾抿着唇，打算绕过他进去。

　　她听到身前的少年人用英文说了句‘不好意思’，半秒后，他又提起语调，半轻佻半敷衍道：“挡了别人路。”

　　梁雾这才注意到，他耳朵里塞着一副白色耳机，是在讲电话。

　　可这音色与她想象中有些不同，不是那种一耳朵就辨认得出的符合高中生年龄的少年音，而是——
　　她大脑还在进行一个反应的状态，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便听到他紧接着漫不经心地说：“Alison，我们只是prom的舞伴，仅此而已。如果你执意产生错觉，我也无能为力——”
　　边说，还边耸耸肩。

　　梁雾推开餐厅大门，人闪身进去，大门又重新回到原先的位置，将室内室外的空间隔绝，也将那道好听的声音阻绝在室外。
　　她没听到少年所说的后半句，但大致听一耳朵，也晓得是因为什么，只是暗叹小年轻人的绝情。

　　随着饭店大门被关严，一阵好闻的香味猛地钻进路城鼻息间，他舌尖贴合上膛，发出‘啧’一声，意味不明。

　　耳机里一道女声仍在喋喋不休着，像是在追忆过去，高中生活时他们关系多么亲密无间如何如何，他统统没听进去。原本对声线不挑剔的路城，此刻只觉得Alison十分聒噪，像只不会停歇的鹦鹉一般，叽叽喳喳，没有重点性的，像是在重复着一段话。

　　路城回头望了眼年轻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Lu，你不怀念过去的日子吗？”女孩哭腔明显，有哀求，有挽留，“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我——”

　　他当即失去与人周旋的耐心。

　　路城视线黏在女人背影，直到她走入长廊，消失在自己视野可查范围内。
　　他顿时觉得了无生趣，也没了继续插科打诨的心思，打断她，压低声音道：“如你所愿，朋友也没得做。加州这么大，希望我们再也不见，但祝你在Berkley一切顺遂。”

　　顿了一秒，他掀起唇角，语气却是冷漠的：“bye Alison.”
　　也不顾电话那头女生的尖叫声，他立刻按下挂断键，也转身，毫无留恋地走向停车场。

　　“找到手机啦？”见到梁雾回来，方词玉笑眯眯问。

　　梁雾将车钥匙物归原主，抬起手臂，晃了晃手里握着的物件，有些没精打采，“在后座上，估计是从我兜里滑出去的。”

　　“没丢就好。”
　　“是呀，”梁雾松开眉眼，“虽然我有备份，但总归是麻烦的，还要破财再买一部新的。”

　　“安啦安啦！”方词玉捏了下她纤细的腰肢，“我们点了好多肉哦。”又眨眨眼，像是看穿了她的担忧，“都是牛肉，放心吃。”

　　她莞尔一笑，点点头。

　　等上菜前，梁雾正捧着手机检查邮件，就算是放假期间，她的邮箱里也有一多半都是来自她学生的未读邮件。

　　她目前是大三，所学专业心理学，这学期在学校做入门级心理课的TA，平时不需要跟教授一起上课，但关于课程答疑、判卷子，或是评分作业都是她的工作内容。

　　所以经常会有课上的学生发邮件问她要随堂笔记或是某节课的讲义，她都需要像个机器人般回复：抱歉，这些我也没有，你可以向其他这门课的同学借鉴，或是直接找到教授本人问讲义许可。

　　大致扫了眼，这些邮件几乎都是学生们问下周期中的考试范围，从哪章到哪章。

　　没有老板的未读，也没有组里博士学长学姐下达任务，她这才放松下来，也许大家都在享受假期。

　　梁雾垂着眼皮，按理说假期期间是有权力不回复邮件的，但她还是耐着性子，一一回复。

　　方词玉与Zach聊得热火朝天，他们的话题几乎都是围绕着吃喝玩乐，以及儿时的玩伴云云，梁雾也没力气加入这场对话，在处理完邮件后便开始放空自己。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尖，而后踢了一脚空气。

　　霎时间，她睁大了下眼，有着片刻的震惊。她将刚才门外那少年做的动作复制了过来，且是无意识行为，梁雾克制自己清空大脑内的信息，但越是如此，那少年人的身影及脸孔便越是清晰。
　　怎么会这样……

　　半晌，梁雾败下阵来，她对着自己妥协道：怪只怪他长了张过目不忘的脸。
　　但，这样一张脸孔，又怎么会忍心责怪呢。

　　她只好怪自己心思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