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访客》一锅咸粥

10、10.

　　10.

　　梁雾哑口无言。
　　她睁大了下眼睛，不太确定自己刚刚听到些什么。

　　只见眼前的少年人‘噌’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次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既然说到这里，那等下就带你尝试加州的灵魂。”
　　她‘哦’一声，随手抓起平铺在沙发椅背上的外套，路城在门口帮她撑着门，梁雾确认带好所有东西后才离开，再把大门锁上。

　　正午时外面天气还是很热的，梁雾带上外套只是防备着傍晚骤降的气温。

　　一出门，梁雾就感受到令人窒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像是将整个人以一种无形的塑料膜罩住，连呼吸都不能顺畅。
　　在灼灼烈日下，人们无处遁形。

　　不约而同的，梁雾与路城今日都穿了条灰色运动裤，到脚腕时稍稍收口，踩着一双好穿舒服的运动鞋。
　　路城仍是一件宽大的短袖，衣服肩线落到大臂的位置，而袖长则遮盖住胳膊肘。

　　从房间走到停车场有一段距离，更别提路城的车位，在更里面的位置。
　　一路上，刚开始两个人都沉默不语，梁雾不太习惯与不相熟的人同行，但强行找话题更是一件难捱的事情。

　　于是一场尴尬的交谈就此展开。

　　“所以，你是在这里长大的吗？”梁雾跟上他的步伐，与他并排行进。
　　路城侧头看她一眼，“不是，初中毕业来的。”礼尚往来，他问：“你呢？”
　　“大学在温哥华，正读大三。”日头的确有些晒，梁雾吸了口气，路城带她抄近路，在每栋楼与楼间的小道穿梭，她正式的自我介绍，“我是学心理学的。”

　　路城一句‘萍水相逢，不必透露这么多个人信息’都溜到嘴边，又被他咽回去，喉咙滚了下。

　　他微微低头，悄悄打量着年轻女人。

　　面前是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头骨很小，额头光洁饱满，鼻子秀挺，整张脸的五官比例协调，眉毛是自然的柳叶眉，毛茸茸的，而眼睛——
　　眼睛则是这张脸上最令人惊叹的地方，眼含秋水。或者，更直接一些，这是一双勾魂眼，看向你时眼里总是含有饱满的情感，说不清楚那些究竟是什么，却一定不是忧伤的，很温柔。

　　她骨相生得极好，身高也足有一米七，或许还要更高些。总之，外表足够吸人眼球。

　　路城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手抄进兜里。

　　车钥匙在他裤兜里，人贴近车的范围内，大拇指贴合着驾驶位子把手边缘处的触控板，车子自动解锁。

　　梁雾见到这辆车的车灯闪了两下，又听到熟悉的解锁声，更加确定前天的猜想——后来从坡上行驶过去的的确是路城这台车。

　　梁雾上了车。
　　出于本能，她大致扫了眼车内空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很干净，德系车的中控台漂亮又富有科技感，座椅舒适度也极佳。

　　孔雀园正对面的plaza就是一家In-N-Out，从plaza入口开车进去，一眼就能望到点餐车道绕了好几圈，粗略计算大约有十几台车在排队中。

　　路城想不通，明明店里空无一人，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花两秒钟停车，走到店里堂食，这样大概会节省掉在车队里等待的时间。

　　路城单手摸着方向盘，一把轮打进离店最近的车位，车头朝里，典型的北美停车法。

　　梁雾大约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车排队在一家连锁快餐店门口，不免有些惊讶，一眼望过去，排在等候位的车道里有不少人。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诧异，路城挑了下眉，表情给人一种‘我就说吧’的意思。

　　梁雾看他这莫名其妙的骄傲情绪，不禁微怔，随后莞尔，笑起来。

　　路城这才注意到，她真心实意笑起来时，嘴唇右侧下方，有浅浅的梨涡。她冁然而笑，那瞬间，路城呼吸凝滞，下一秒他思绪回笼，女人已经为他拉开店铺大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接手撑门这项不成文的任务，呼吸辗转间好似轻轻叹了口气，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梁雾听到他说：“怎么能让女士做这样的事情呢，我得道歉，刚才走神了。”

　　“怎么了？”她以为出什么事。

　　她站在路城身前，半只脚要踏入店铺前，生得高高大大的人忽然垂下眼，与她四目相视。

　　如果不是店铺里机器轰隆轰隆地运作声在大声响，梁雾甚至以为那就是自己心跳声，被现实化后的心跳声，速度极快，像是架子鼓的鼓点，‘咚咚咚’，‘砰砰砰’。
　　她无法不承认，面前的大男孩，光是这么入神的看着自己，她就心猿意马起来。

　　僵持两秒，有人在梁雾身后说了声‘借过一下’，她恍然，立刻让开，与路城拉开距离，对身后要离开店铺的客人说了句抱歉。

　　话题就这么被岔过去。

　　路城是经历了一瞬间犹豫的，他原本想大方夸赞梁雾笑起来有多美，笑容是他从未见识过的，那双眼也是他未曾望进过的。
　　截止到目前，他对这个年轻女人的印象是：温柔，却有力量。
　　这些年存在在身边的异性有许多，多数都是同龄女孩，也有少年长一些的姐姐辈，或称得上是女人味十足的，但她们与梁雾相比，仿佛都缺失一些特质。

　　比方说她是位大美女，盘靓条顺，是那种任谁见了第一眼都会感叹：原来真有人天生长相如此。一张脸是明艳的，不是那种古典美人，浓颜系的美女无需多加修饰便已让人惊叹。

　　他虽然社会阅历浅，但看人一向是厉害的。
　　梁雾一定是不论扔在哪个人群堆里都是优秀的，从外表到内在，从能力到人品。

　　思维跳跃到其他点上，原来网络上之前说的‘惊为天人，一眼心动’是真实存在的。
　　网友诚不欺我。他想。

　　“他们家的菜单很简单，有想吃的吗。”
　　梁雾正打量着，整件店铺都是红与白相见的设计，就连菜单也是十分简洁，她摇摇头，“听你的，我不了解。”

　　意料之中，路城走过去点餐，要了两份double double的combo，其中一份薯条换成animal style，汉堡的配菜要了烤洋葱碎。
　　柜台后的服务生拿了两只空的饮料杯，递过来，路城顺手给了梁雾，让她去自助饮料机接一杯自己想喝的。

　　梁雾找了处沙发椅，有隔板挡在座位间，仿皮质的沙发椅是大红色的，坐进去却是硬邦邦。
　　店里堂食的客人很少，几乎所有人都在外面排在drive thru，梁雾不理解。

　　食物烧好后，路城端着餐盘走过来。
　　梁雾看着眼前平平无奇的汉堡套餐，撇撇嘴，不知哪里‘灵魂’。

　　其中一份套餐里的薯条被装进长方形餐盒中，上面淋着厚厚一层酱汁，梁雾一眼便知是芝士蘑菇培根酱料。
　　她‘啧’一声：“这就是你说的特色，animal style的薯条？”
　　听她的口气，路城将吸管插/进饮料杯里，吸了口冰可乐，“怎么。”
　　“加拿大人的国菜啊，他们叫poutine，简单的薯条上面淋着奶酪肉酱。”梁雾尝试了下，果然，味道与在学校食堂买到的如出一辙，“准确来说，是源于魁北克。”

　　坐在对面的人表情明显有一瞬间僵硬，他大为震惊，“这怎么能够叫做poutine……”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品种啊。提到布丁，正常人脑袋里都会浮现的是Q弹的，也许是焦糖打底的鸡蛋布丁，怎么会是脆薯条上浇黏糊糊的酱。

　　梁雾忍着笑，“那你要问问一九五零年代的魁北克人咯。”她眨了下眼，“记得同他们讲法语。”
　　说完后，她不再强忍，哈哈哈笑了几声。

　　哦，原来是法语。他释然了。

　　但明显的不太甘心，他舌尖顶了下左侧腮，肉眼可见的皮肤上有一处凸起，过后，他收起略有气馁的表情，将餐盘又向前推了推，直至到梁雾眼皮子底下。
　　有些少年气的说：“试试牛肉汉堡，和普通薯条。”

　　梁雾说好。

　　他又道：“普通薯条，也不普通，都是点单后现场削皮土豆，再放到机器里扎，很新鲜，很脆。”他语气变了，有些轻蔑，“和麦当劳那些冷冻速冻的炸薯条可不同。”

　　梁雾这次没再拆台，她吃了出名的牛肉汉堡，说好吃。
　　面包是在铁板上烤过的，是脆脆的，尤其是边缘处，一口咬下去都能听到‘咔嚓’的清脆声音，更别提多汁的牛肉饼，一口爆汁。
　　薯条也是，的确像路城描述的那样，也许是因为新鲜土豆现做现炸，口感同冷冻的的确有别。

　　路城解决掉汉堡和薯条后，洗了手，又在洗手间用过漱口水后，朝对面的年轻女人展开一抹笑，“所以，这下知道为什么瞧不起shake shack了吗？”

　　梁雾直发笑，说知道啦知道啦，灵魂好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