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楼阁》胭脂粉黛

106、疫情

　　顾建国和庞桂珍在老家耽搁了一个星期才到W市，到来的第一天，顾宁开心坏了，平日里喜欢玩的玩具都不玩了，爱看的书也不看了，动画片也搁置一旁，无心看。

　　老两口有一年多没见外孙女，格外的思念，乍然一相见，也是兴奋不已，围绕在外孙女身边问长问短，嘘寒问暖。

　　顾宁黏着外公外婆，聊着幼儿园里各种的趣事，忘记了妈妈跟她说的，要给外公外婆洗水果。

　　“再过几天，宁宁又长一岁了，那宁宁是几岁呢？”庞桂珍抱着外岁女，慈爱的问，“宁宁会算吗？”

　　顾宁歪着小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笑着说，“6岁，6岁，对嘛，奶奶？”

　　“对对对，宁宁真是聪明啊！”顾建国乐呵呵地说，“过完年，你就6岁啦。”

　　“宁宁啊，你想要什么过年礼物啊？奶奶给你买去！”庞桂珍爱抚地说。

　　“不用了，奶奶，你和爷爷来，给我带了不少的礼物啦，我都很喜欢，不要别的了。”

　　庞桂珍和顾建国好长时间没有见到外孙女，对于她的爱实在积得太多，太深了，恨不得一下子都用在孩子的身上。他们决定下午带着外孙女去外面商场好好逛逛，给孩子买几套衣服，几件玩具，几本书……乘着新年到来。

　　正聊着，顾清影的电话来了，电话里急匆匆地说：“爸，妈，你们和宁宁在家的吧？你们千万别出门，我等一下就回来。千万别出门！”

　　顾芳的母亲在医院已经好多天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越来越严重。顾芳问医生，也没问出所以然。老太太本来就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和心脏病，这次发烧来得太过突然，病情又太过蹊跷。

　　身边已经有不少这样的案例发生了，而且，都与一个场所有关——HN海鲜市场。听说，已有国家卫生调查小组来W市，展开相关检测核实工作，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未发现医务人员感染。且已排除流感、禽流感、腺病毒、传染性非典型肺炎和中东呼吸综合征等呼吸道病原。病原鉴定和病因溯源工作仍在进一步进行中。

　　W市的政府机关，各行各业都正常有序的运行，不受丝毫影响。大部分人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状态，正常的工作，学习，生活，谁也不会在意身边是不是有人生病，有人倒下。

　　顾清影的直觉，这一次事件，不是一般的小事件。她已经从微博上一些人的对话中，捕获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有一个博主说这次的新型病毒可能会人传人，遭到不少人的冷嘲热讽。

　　“你以为你是专家啊，专家都辟谣了，你还在这里蛊惑人心，这算是散播谣言吧，可以报警把你抓起来！”

　　“就是，马上就过年了，你在这里杀人诛心啊！什么居心啊！太可恨了！”

　　那个博主很快删除了自己发的微博，闭口不言。

　　可就这些拼凑起来的信息，让顾清影感到不安。她隐隐觉得这一次让父母来W市过年，绝非明智之举！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观察了几天，果然，有权威专家说：“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已证实人传人！而且确定W市有15名医务人员被感染！”

　　专家说，新型冠状病毒来源很有可能来自某种野生动物，可能是蝙蝠、竹鼠、獾之类的动物，已经在HN海鲜市场传播，病毒可以通过吐沫，飞沫传播，戴口罩可以有效的对空气中的飞沫起到过滤作用。

　　一时间，W市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新年的喜庆被病毒的恐慌淹没，整个W市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药店里的口罩水涨船高，而且被抢购一空。

　　顾清影戴着口罩出门，跑了五个药店，没有买到一只口罩，只能先去超市买一些水果蔬菜，日用品先回家。

　　家中，电视机里专家还在说着各项预防措施，禁止食用野生动物这样的劝告。

　　顾建国恨恨地说：“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很多人开始寻起美味了，吃鼢鼠，果子狸，这不是拿生命开玩笑吗？”

　　庞桂珍在一旁说着一些吉利的话：“没事，没事，专家他们都说了，不会像当年非典那样严重的，肯定会控制的！”

　　非典那年，顾清影上高中，记忆犹新。当年感染的具体数字不知道，死亡数字也不知道，但是她还记得那年量体温，喝板蓝根的印象。那年的药店里，板蓝根一扫而空。可是那一年，非典，毕竟离海城很远，而现在，W市是新型冠状病毒的发源地，就在他们身边！

　　大年三十，除夕之夜，中央政府宣布W市封城，隔绝病毒传播！有些人，早就闻风而动，偷偷地出了城，涌向全国各地……

　　顾清影并非有多崇高的品质，她是因为得知消息太晚，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决定是去是留。她也想过带着父母和女儿回海城，当然，她也知道此举可能会给家人带来感染的风险，万一不幸感染了病毒，到了海城也会给家乡的邻里带来风险……

　　她很欣慰，父母能理解中央的这一决定，也愿意响应国家的号召，他们不断地跟外孙女解释，不能出门的原因。女儿也很乖巧懂事，不吵不闹。他们一家四口待在家中，为隔离防护尽绵薄之力。

　　噩耗传来，顾芳的母亲治疗无效，在医院去世。顾芳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信息，悲痛地说明母亲已经去世。

　　顾清影不敢跟父母说，怕增加父母的担忧和恐惧。还有她身边围绕的天真的女儿，一直再问她“妈妈，病毒什么时候才能被赶走啊？”

　　沈丹青给她打来电话，问她一家人是否安好！两个人说起了顾芳母亲的事情，都是一阵唏嘘。

　　“你那缺什么吗，缺什么告诉我，我来想办法？”沈丹青说，“非常时期，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她谢过了沈总的好意，她没什么缺的，她唯有担心父母和女儿的安危。她后悔把父母叫来过年，让他们跟着自己一起担惊受怕，承担感染病毒的风险。

　　隔壁家邻居的父亲倒下了，楼上的阿姨倒下了……每天的确诊人数都在增加，每天总有噩耗传来；医院是人满为患，一位难求，人心惶惶；每个人不知道身边的人是否感人，不知道自己是否感染。

　　封城的第一天，曲欣欣就给她打来了电话。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是在面对恐惧的时候，变得特别脆弱，但也特别豁达。她想起了那些过往，都变成了轻描淡写，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去揪着不放的。

　　“清影，你们都好吧？伯父伯父没事吧，宁宁也好吧？”电话一通，曲欣欣急切的声音传来。

　　“都好，我们都好！”

　　“那就好，我担心的不得了，你们都在那……这可怎么办好啊？那里是发源地，那里……不知道有多少病毒携带者……你们，你们可不能感染啊，一定不能感染啊！对了，你们最近有去那个海鲜市场嘛？有没有路过？”

　　“没有，但是……万一……”

　　“没有但是，没有万一，你们都要好好的，你们不会被感染的！”曲欣欣斩钉截铁地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好，我们一定会好好的！”

　　“清影，等到春年花开的时候，我们再见，我一定要亲口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原谅我年少时做的荒唐事……”

　　“以前的事都别再提了……欣欣，有件事情，我……我想，我想……我不知道说不说……这时候，父母，女儿都在身边，照理说我没什么遗憾了，但是我还是……这大概就是人性的弱点吧，畏惧死亡……”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别瞎说啊！你们都没事，都会好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们都会没事的，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顾清影把当年喜欢江嘉祺的事情，以及江嘉祺送他平安福的事情，还有贺宇轩欺骗她的事情都告诉了曲欣欣。这件事也给曲欣欣带来不小的震撼。

　　“想不到，贺宇轩的人品这么低劣，枉我喜欢他那么久，还对你生恨……他怎么能这样呢！”曲欣欣不停地指责贺宇轩，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欣欣，我今天告诉你，就是怕万一……我从来没觉得死亡离我们这么近……我希望爸爸妈妈，还有宁宁都好好的，如果非要带走一个，我希望那个人，是我！欣欣……”

　　“放屁，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啊，我说了，你们都没事，都活得好好的！”曲欣欣暴跳如雷，但也心慌意乱。

　　“欣欣，如果还喜欢曾向荣，就去主动挽回。人这一辈子啊，也不过几十年，千万别像我一样作，明明当年喜欢那个人，却羞于说出，还弄个什么天选，结果阴差阴错……好在，我跟他也爱过，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没那么多自尊心，原谅了他和那个女人的事情，会不会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至少，我还在海城……我爸妈，宁宁也不会……算了，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顾清影挂完了电话，一抬头，看见母亲站在门边。

　　“妈妈，你，你什么时候来的，你都听到我说什么了？”顾清影脸色聚变。

　　庞桂珍看了一眼客厅里说话的丈夫和外孙女，缓缓地关上门，“你说的，我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