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曾相识》拾柒

14、Chapter 13

　　降枳榆这两个星期被笼罩在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觉中。
　　自从社会实践之后，以前的那个黎冠桀回来了，他们三个又开始在一起了，而且她的800米跑步考试也在樊泚晗的帮助下过了。
　　枳榆觉得，自己的生活又上了正轨。
　　只是，太多人知道的幸福，往往不会长久。

　　“你的脸怎么了？”
　　虽然这个高中并没有发禁，但平常习惯将头发扎起来的降枳榆，今天却一反常态地放下了头发。樊泚晗只是好奇地把遮挡她脸的头发拂了拂，却发现了她脸上有些红肿。
　　“没事。”枳榆撇过脸，淡淡地回答。
　　“你被人打了？”尽管樊泚晗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假设，但当他看到枳榆眼里的黯淡时，他几乎很肯定自己的猜测。
　　“是谁？”虽然是晚自习时间，但面对着依然无动于衷的降枳榆，樊泚晗险些有把她的脸扳向自己的冲动。
　　她顿了很久，才用有些颤抖的声音回答：“已经……没事了。所以，樊，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是吗？”在樊泚晗把事情告诉黎冠桀之后，他的眉头紧锁了起来。
　　“嗯，她有些奇怪。好像有什么不想告诉我似的。”樊泚晗转身，用手肘压着栏杆，看着有一段距离的篮球场上，一群男生正练习投篮。
　　“我知道了。我会留意的。”由于樊泚晗背对着黎冠桀，他并没有看到黎冠桀眼里流转过的一丝担忧。
　　“倒是你……你那个前女朋友的事情……”黎冠桀有些欲言又止。
　　樊泚晗烦躁地望了望天。
　　前几天，怀菱羽，那个小他一届的女孩，在知道他转校了之后，又开始给他打电话，不停地暗示想跟他复合。
　　“我不知道。”他懊恼地把头又低了下来。那个女孩，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甚至连他毫无理由地突然分手也默默接受。对她，他的心里并不是没有一丝愧疚的。
　　“最近她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樊泚晗顿了顿，“好像是有人恐吓她还是怎么的。反正，帮她处理完之后，我会跟她说明白的。你先不要跟降枳榆说。”
　　黎冠桀动了动嘴唇，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樊泚晗的肩膀。

　　“他找你了？”又一个课间，降枳榆把黎冠桀叫了出来。
　　“他说，他那个前女友好像出了点状况，他解决完之后就会跟她说清楚的。”黎冠桀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樊泚晗的话。
　　“……我知道了。”枳榆默默地点了点头，正要离开，黎冠桀拉住她：“你……不准备告诉他？”
　　她抬起头，对黎冠桀淡笑着摇摇头。
　　“值得吗？”黎冠桀轻轻的叹息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了枳榆的心上。
　　她只是紧紧地咬了咬嘴唇，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开了。

　　近一个星期，围绕在三个人之间的气氛依然奇怪。尤其在怀菱羽跑到班上来找樊泚晗以及降枳榆身上的伤痕有增无减后——终于，在周五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樊泚晗第一个忍不住了：
　　“降枳榆，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枳榆的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她别开脸，没有说话。
　　“我说你！”樊泚晗有些生气地把她的脸扳向自己，“你到底在跟谁过不去？！”
　　“我在跟我自己过不去，行了吧？！”枳榆把他的手打开，“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降枳榆怔了怔，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神里有着酸楚与冷漠：“是吗？那我的事情也不劳烦你来管！”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你……”
　　黎冠桀拉住了刚要跟过去的樊泚晗，向他摇了摇头：“你先回家吧，我去追她。”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每天上学的时候，不再看到樊泚晗的身影；在学校里，降枳榆与他之间只剩下沉默。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他们越扯越远。

　　“你打算这样到什么时候？”在同时被选为校篮球队队员之后的一次训练上，黎冠桀看了看开始变得寡言的樊泚晗。
　　“我不知道。”他现在只要一想起那天枳榆看他的眼神，他就会被那种心酸和委屈刺痛。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愿意告诉他一切，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深深地刺伤了她。
　　他默默地将手里的球投进球框：“不过……怀菱羽那边的事情快解决了。”
　　希望到时候，一切都能归于平常吧！
　　可是，真的会有这么简单吗？黎冠桀别有深意地看了樊泚晗一眼。

　　又来了！
　　降枳榆有些恼火地看着眼前的几个女生，挡住了她回家的路。就是她们，总是趁着樊泚晗不在的时候来找她。她冷冷地问：“又有什么事？”
　　“学姐，你别这样嘛！人家只是想找你聊聊天而已。”打扮得十分时髦的怀菱羽甜甜地笑着，却让枳榆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学姐？聊天？！
　　对自己动手的时候倒没见她有那么礼貌。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枳榆想抽身而去，可无奈被那几个女孩围在中间。双方僵持着，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枳榆习惯性地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
　　“我说你，在樊泚晗身边也赖够了吧？整天粘着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你也不觉得丢脸！”怀菱羽顿时变了口气，“我反正是好话说尽了。你又不漂亮又没有身材，他是不会喜欢你这种女生的，你还是识趣点的好！”
　　“第一，我和樊泚晗没有任何关系；第二，你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与我无关；第三，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你也没有必要来我的面前兴师问罪这么多次吧？”枳榆淡定地看着她。
　　“你！”怀菱羽刚扬起手，枳榆就挥手将她的手打掉。

　　“你在干什么？”降枳榆的手腕被人一把捉住。
　　“晗！她打我！”怀菱羽泪如雨下，踉踉跄跄地扑到刚练完球回来的樊泚晗怀里。
　　“你……”樊泚晗小心地把怀菱羽和自己隔开，望向枳榆。
　　“我没有。”她别过脸，不愿意与他对视。
　　“她还恐吓我不许再靠近你！”怀菱羽一把抢过枳榆手里的书包，翻过来哗啦啦地一到，许多纸团似的东西随着书本滚了出来。
　　拾起一个纸团，樊泚晗把它展开了来看，眉头纠结在一起。他把枳榆的脸硬生生地扳过来，看着她的眼睛：“是你做的吗？”
　　“你不相信我。”枳榆喃喃地似乎在陈述一个事实，嘴角浮起自嘲的笑。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这让我怎么相信你？”樊泚晗看她的眼神里有着无奈与焦急。
　　“是这样吗……”原来他们之间，连最最基本的信任也不存在……她一直坚信着的，原来不过是一个幻觉。
　　她轻轻地挣脱了他，蹲下身，开始默默地收拾着散落在地上的书本。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一只手把降枳榆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掏了出来。
　　“黎，不要！”她一惊，站起来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尖酸刻薄的声音弥漫在空气里：“我说你还真贱！整天缠着两个男生，以为自己很风骚吗？恬不知耻！……”
　　“够了！”枳榆想抢过手机，但黎冠桀却把手机交给了樊泚晗：“如果你还想听的话，里面还有。”
　　“晗！我可以解释的！这些……这些都是她诬蔑我的！”怀菱羽拼命摇着怔怔地看着手机的樊泚晗。
　　“你走吧。”
　　又是这样面无表情地吐出这三个字！怀菱羽惊恐地看着无动于衷的樊泚晗，几个月前，他就是这样跟自己说分手的。
　　“不！晗，我是这么这么喜欢你啊！”怀菱羽看着在一旁紧紧咬着嘴唇的枳榆，一股嫉恨涌上心头，“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啪！”
　　“啪！”
　　在怀菱羽扇了枳榆一个巴掌的同时，樊泚晗反手给了怀菱羽一个巴掌。
　　“你竟然打我！”怀菱羽难以置信地瞪着樊泚晗，恨恨地看了枳榆一眼，“我不会就这样罢休的！”

　　耳朵嗡嗡直响的降枳榆在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自己被樊泚晗用一只手臂好好地护在怀里，而怀菱羽已经带着那几个女生愤愤地离去。
　　枳榆默默地挣开樊泚晗，蹲在地上，缓缓地收拾着东西。
　　樊泚晗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黎冠桀拉到一边。“她一直不愿意告诉你，因为她觉得你一定会告诉她怀菱羽的事情。她本来不想抹黑怀菱羽在你心目中的印象的，但那些录音，我让她用来以防万一。”黎冠桀低低地告诉他，“可是你不但没有告诉她，刚才还那样质问她……”
　　枳榆已经收拾完了东西，慢慢地站起来。
　　樊泚晗刚要去追已经开始走下楼梯的她，黎冠桀拉住了他：“去好好解释清楚，她这段时间真的很难过。”
　　樊泚晗匆匆地点了点头，朝着枳榆离开的方向追去。

　　一步一步，就像践踏在自己的心上。
　　血，一滴一滴地淌着，依旧在心上——虽然降枳榆看不到，她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和思想像是被硬生生抽空一样。
　　上次这样，这次也是这样。为什么他们永远不愿意与她分担？为什么他们总以为什么事情都可以简单地解决？……
　　或许她今天知道答案了。他们不相信她。
　　根本不曾相信过。
　　亏她一直那么坚定地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们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不可能的……不可能了。
　　不管是黎冠桀还是樊泚晗。

　　“小心！”
　　樊泚晗跟了她一路，直到降枳榆失魂落魄地差点走到小区里的一条水沟里，他才不得不上前拉住她。
　　她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就准备重新向前走。
　　“你不要这样……”樊泚晗一把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我……”
　　“都是骗人的。说什么保护，说什么永远，都是骗人的……”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温柔的话语还在她的耳边回响，可现实却轻易打碎了幻想。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这些根本只是海市蜃楼而已。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紧紧地环着她颤抖的身体，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给她一点温暖，“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出真相。可是你却什么也不肯告诉我，照这样说，你相信我吗？”
　　“可是你也并没有……”
　　“我知道。所以，这次我们两个扯平了，好不好？”樊泚晗的手臂稍微松了一些，看着枳榆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
　　不争气的眼泪划过她的脸庞。她可以面对他的冷漠与误解而强作坚强，却无法在他的关怀里再隐忍下去。所有委屈的话语化作泪水，一泻而下。
　　“脸还疼吗？”右手轻轻覆上她微微红肿的左脸，樊泚晗没想到自己的动作却招致枳榆更多的眼泪，“别哭，人家会以为我在欺负你。”
　　“难道没有吗？”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他，“你这个坏蛋！”
　　“好！好！我是大坏蛋，不要再生气了，好么？”
　　看着樊泚晗手足无措的样子，枳榆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