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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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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越来越冷了。
南幕馆后门口,一个瘦骨伶仃的孩子偷偷溜了出来。
瞧那模样,应该是新采买的,还未被好好管教过,但隐隐的能看出日后的秀色风姿。
而那个孩子却不知,他身后还紧紧地跟着俩人。
“哎,这要跟多久啊?”一个略矮瘦的杂仆兴奋道,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满是好奇激动。
“他跑不了多远,饿了一天了,能有什么力气。再过一会,直接抓住他就行了。这家伙龟婆可看重了,是要好好培养的,让他跑一跑,才能断了他不该有的心思。”粗壮的杂仆是老手了,漫不经心地跟着眼前慌乱紧张的“男孩”,有着熟练的残忍 。
阿翠拼命地跑着,瘦小的身子渐渐没了力气,却坚持跑到人多的大街上,她才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浑然不觉身后慢慢接近她的俩人。
“嘿嘿,跑哪去啊?”矮瘦的杂仆猛地抓住他的手臂。
另一个粗壮的杂仆则将她逼进角落。
阿翠一惊,苍白的脸上划过绝望的泪水。
幼小的心灵经受不起这样的大起大落,她倚靠在角落,心灰意冷。
如此,南幕馆惯用的手段算是起效了,这样的手段屡试不爽。
可惜,阿翠是个女子。
父母为了得多点钱,将她卖到小倌馆,丝毫不在意一旦被发现,愤怒的老鸨会将阿翠如何,他们早就带着银钱逃走了。
而南幕馆也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做,没有给阿翠验身。
阿翠心知再也逃不过,浑噩与悲凉让她冲出两个杂仆,一头撞到了墙壁上。
他们一惊,赶紧上前查看。
阿翠额头被撞破了,流出丝丝血水,人没了生息。
他们瞬间慌乱,这该如何向老鸨交代?
粗壮的那个杂仆恨恨地盯着她,又是个烈性的,回去又得扣银钱。
“这...这咋办啊?”
“还能怎么搞?去找个草席和推车,把他丢到后山去。”说着,他踹了一脚地上的人,和矮瘦的杂仆去找东西了。
他没注意到,本该了无生息的人动了动手指。
真疼啊。
林西缓缓睁开了眼,脑中的记忆却让她生不出一丝的感触。
她本来不想睁眼的,虽不知她死后为什么又重生在这个六岁的女孩身上,但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安详地等待死亡。
可偏偏那个粗壮的杂仆为了泄愤,一脚揣在她的肚子上,让她本就因饥饿而火烧缭绕的肚子疼痛难忍。
林西不畏痛,可这种痛感让她不舒服极了。
“啧。”林西踉跄地爬起来,揉了揉肚子。
这个角落的斜对面是个酒楼,此时一个窗户里的人,正专注地盯着这一幕。
“这人不错,收了吧”
“是。”
举离看着林西,心道这小子运气真不错,竟能被主上亲自收了,以后很可能会在主上身边跟着。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狠的,竟能通过此举让呼吸和脉搏暂时停止,殊死一搏。
不错,不错!
林西拧着眉,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一身护卫装扮的人。
这人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做什么?
举离瞧着林西冷静的模样,更是对她多了几分肯定,是个好苗子,心性不错!
林西无视了举离上上下下对她打量的目光,打算揉揉肚子就躺下。
等着那两个杂仆回来给她“收尸”。
至于这人,他要做什么她又不感兴趣。
还没等林西躺下,那两个杂仆就远远带着东西回来了。
她瞥了眼,这么快的吗?
林西刚有动作,那两人就被眼前这位不明人士解决了。
林西:......
他俩人要给我“收尸”呢!
这位大哥,你干甚?
林西郁结,撞了墙的脑袋昏昏沉沉,带着一刺一刺的疼痛。
她再度看去,眼前一片模糊,举离似乎在说着什么,耳边的声音遥远得似来自天际。
举离停了下来,等着林西的答复。
她胡乱点了点头,想让他赶紧走,别影响她升天。
林西闭上眼,晕了过去。
举离赶紧抱住她,怕林西就这么平白死了,临近找了个医馆。
“你说这娃子撞墙撞到呼吸、脉搏停止?可瞧这伤口,不严重啊?她可能是饿晕了,加上头脑震荡所导致。而且这娃子也太瘦了,回去可得好好补补!”大夫开了药方,示意他可以带她回去熬药喝了。
举离也没想太多,既然不严重,那就回去好了。他扛着她,一路奔,没注意到林西在途中被风狠狠的灌了几口。
她意识混沌,只迷糊的想着,王八崽子!
老大夫是闽越那里的人,说话含糊不清。
因此,举离没发现,被小倌馆追着的,是个女娃。
他将她带到了会庄,先将她安置在自己房中的榻上,命庄中的小童去熬药。盯着林西又想了想,去了扁房。
举离走后,林西睁开眼,入眼便是严谨大方的陈设。
房中没有任何的装饰品或其它的小物件,都是干硬的冷板凳、木床,和......武器?
林西勉强撑起身子,想要看清,奈何眼睛跟装了磁石一样,上下眼皮扒拉在一起,只困难地眯出一条缝。
她下了榻,手脚虚软,咳了两声,想缓解喉咙干涩的瘙痒,腹中却气力不足,发出宛若垂暮老人的“嗬嗬”声。
林西:......
啧,真难听,真弱。
她毫不留情的嫌弃一番,也不在意嫌弃的是谁。
林西摇摇晃晃地站着,脚步软的刚迈出一步就“砰”的摔在地上。
水......
站不起来就不站了,没脸没皮的林西蠕动着向前,一心想要碰到茶壶。
快了,快了,就差一点。
吱——房门被推开。
举离拿着一套训练服,“面无表情”地看着姿势怪异,蠕动向前的林西,僵在原地。要先出去吗?他茫然地想。
他放下衣服:“这个是你的衣服,药和膳食很快就来,洗漱好后去原正大堂。”说完,他瞥了仍在蠕动着的林西一眼,关上门,退了出去。
是故意的,对吧?
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做什么吗?!我要水啊!
难的生起气的林西气得眼前发黑,脑袋闷闷作响。她瞪着眼,看向已经关紧的房门。真想冲出去把他打一顿。
把我带回来就照顾好,哪有这样的?承认吧,你就是在嘲笑我!
她在心中狠狠地记了笔帐,想升天的念头也没了。
等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虽然我现在只是个六岁毛孩,但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嘲笑付出代价!
做了几秒的升级文龙傲天,她趴在原地。
啊,好渴!
再不来人,我就真的要升天了。
晕晕乎乎的林西已经没有能力再去思考其他的事,连动一动的力气也彻底没有了。
果然,生气是个体力活。
就在林西快要“升天”的时候,小童终于来了。
他看见趴在地上的林西,一惊,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让她先靠在墙上。瞧见她苍白起皮的嘴唇,很快地倒了杯水过来。
这才是正确的开门方式啊!
感动的林西在这两者的鲜明对比下,对一切都不上心的她深刻地记住了举离,再次化身为龙傲天。
别看你壮胳膊壮腿的,我过几年照样能干翻你!此刻你的嘲笑,就是日后我对你的嘲笑!
“无辜”的举离走在路上,莫名起了股凉意。
嗯?谁在念叨我?他想了想,看来明天又要加训了。
在原梯堂中,歇息着的少年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睡梦中,飞来横祸。
林西“吃饱喝足”后,终于恢复了气力,瞧着小童端来的药,黑黑乎乎的,有种老巫婆熬得毒药的既视感,一股子中药味扑鼻而来,光是闻着,就觉着苦的不行。
她微不可查地向后缩了缩,木着脸想:这里的药这么特别的吗?
良药苦口,良药苦口,干了!
林西一口气喝完了药,苦意在口腔蔓延开来,喉咙也是被苦得隐隐想呕吐。而她面上,除了扭曲了一瞬,看不出什么。
“会人真厉害!”许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干脆利落的,小童笑了笑“原本我还愁着这三日的苦药,年岁不大的会人恐是不能全喝下去,瞧见大人不怕苦的模样,我就放心了。”
不,我很怕苦!
林西嘴唇嗡动,想说些什么,又死死地忍着喉咙冲上来的呕意,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童离开,始终吐不出一字。她眼眶微微湿润,也不知是苦的还是悲的。
“会人,热水已经备好,请稍作洗漱后,我会带会人去原正大堂。”小童关上门,离开了。
林西重重地吐了口气,心中有股气憋着,却也不知如何发泄,只能先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