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扣》齐檀

4、一眼万年（三） 在她失去意

　　为参加天灯节，晚饭大家都没得好好吃，童菁菁一直嚷着买吃的去。
　　温岩带她们来到“缥缈夜市”，这里人来人往，到处是卖各种吃的、穿的、玩的摊点。四个人一路逛吃逛吃。
　　杜一茉停在一个翡翠玉石摊前，拿起一枚晶莹翠绿的平安扣问摊主：“老板怎么卖？”
　　老板见他们是外地来的学生，随口说：“便宜你，5000块咯。”
　　“哦豁！”杜一茉将平安扣放下，拉着童菁菁继续往前走。
　　“姑娘，这是翡翠，玻璃种，再便宜卖你啦！”老板喊。
　　温岩家做赌石生意，常年和玉石打交道，从小耳濡目染，打眼一看就知道那是B货，顶多一百块。他从项间摘下自己的平安扣，大小形状和刚才那枚很相近，只是温润中带着莹莹光晕。温岩追上去，将平安扣递到杜一茉手中：“给你。”
　　杜一茉忙推还温岩：“这个太贵了，我不能要。”
　　“这是B货，不贵，我跟老板讲价，100块买的。”温岩憨憨地说。
　　“哇！温岩你好厉害！”童菁菁蠢蠢欲动：“我也要买，你来帮我讲价。”说着拉着温岩向一个摊位走去。
　　于媛刚才明明看见这平安扣是温岩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的，但又不好说破。旁边的杜一茉已将平安扣戴在项间。
　　温岩回头看见了，会心的一笑。

　　夜市里有些女孩子穿着漂亮的傣服、泰服拍写真照，超美的样子，引得三个姑娘蠢蠢欲动，也要拍。温岩带她们到一个门脸装修比较排场的旅拍店，帮她们谈好价格后，很快三人选好服饰，工作人员给她们装扮上。
　　杜一茉穿的是一身金色泰服，金色的头冠，紧身的衣裙勾勒出她妙曼的身姿，明亮的眼眸，像小扇子样的睫毛，呼闪呼闪，如梦如幻，宛如泰国公主。
　　温岩站在门口百无聊赖，举着一瓶水正往嘴里倒，杜一茉出现在门口，他瞬间愣住了，手中的一瓶水“哗”的倒出来，呛的他满脸满身都是。
　　童菁菁穿着一身红色的傣服跟着走出来，见他狼狈的样“咯咯咯”地笑得前仰后合。
　　最后出来的于媛见童菁菁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指着温岩笑的说不出话，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这是？”
　　杜一茉俏皮地冲温岩扬眉：“我们像傣族姑娘吗？”
　　“像像，更好看！”温岩连忙回答。
　　“真是斯文不过三秒。”
　　于媛拍了下童菁菁道。她穿了一件银色的傣服，白皙的皮肤，银光闪闪的衣纹，把她衬托的越加端庄、秀丽，像天上的星星般亮眼。
　　看到于媛，温岩忍不住“哇噢！”了一声。于媛和杜一茉相视而笑。
　　“我呢？我好看么？”童菁菁站在她们两个前面，让温岩评价。
　　童菁菁个子最高，头顶尖顶头冠，火红的紧身裙，裹着她修长的大腿，闪着金色的花纹，像极了红色的美人鱼。
　　温岩拿手机一边给童菁菁拍照，一边说：
　　“我把照片发微信朋友圈，今年肯定转好运。”
　　杜一茉和于媛好奇，这个大男生怎样评价童菁菁的装扮，听他这么说，先是一愣，紧接着两人捂嘴“扑哧！”笑了。
　　童菁菁开始不明白温岩说的什么意思，见杜一茉和于媛笑了，就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话，追着温岩要手机。
　　温岩边笑边躲，杜一茉和于媛两人连忙劝解，嘴里分辨说：
　　“温岩说你是锦鲤，吉祥的意思。”
　　“他才锦鲤，他们全家都是锦鲤。”
　　童菁菁用她经典的童氏修辞，不依不饶，仍旧抢温岩的手机。
　　四个人裹在一处，嘻嘻哈哈，闹得正欢。
　　这时门口走来三个男人，走在中间的黑脸男子正拿着手机通电话，眼睛瞧着门店的牌子，似乎在跟对话的人确认地址。
　　温岩举着手机倒退着躲来抢手机的童菁菁，不防备撞到黑脸男，把他的手机撞到地上，手机登时黑了屏，黑脸男急了，挥手打了温岩一拳。杜一茉三个见温岩鼻子被打得都流血了，也急了。
　　“干嘛打人，不就一部手机，赔你就是了。”童菁菁冲黑脸男嚷。
　　温岩见对方不是本地人，像是南边来的老佤，顾不得擦脸上的血，拉住童菁菁。
　　黑脸男操着一口当地方言叽叽歪歪了通，像是在恫吓，手上的大金链子晃来晃去，豪横的很。
　　杜一茉和于媛赶紧各自从包里拿出钱，递给黑脸男，息事宁人地说：
　　“我们不是故意的，赔你手机。”
　　黑脸男看也不看，抬手将杜一茉递过来的钱打掉，钱散落一地，于媛赶忙去捡。
　　杜一茉这下也来气了，从小到大见过不讲理的，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霸气地一叉腰说：
　　“怎么着，不行咱们到派出所解决。一部手机，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暴脾气的黑脸男，见小姑娘冲他呛呛，张开他那只戴金链子的熊掌样的巴掌，温岩下意识扑上来，挡在杜一茉的身前。
　　黑脸男举起的手并没有落下，而是挥挥手。那意思是不跟你们计较，赶紧滚蛋。
　　杜一茉这回学乖了，忙拉着温岩他们几个赶紧闪人。一转身，看到身后站着一高个，络腮胡子的男人。
　　络腮胡白色的休闲装，站在夜幕下显得很抢眼。他眼睛望着黑脸男，白皙的修长的手指抵在下巴上。
　　杜一茉从他身边走过，嗅到一缕松杉的气息，她瞟了眼络腮胡子，对方也正在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展露出一抹邪魅的微笑。
　　狐假虎威。杜一茉脑袋里瞬间冒出了这个成语：她是“狐”，而那络腮胡子是“虎”。
　　因为，络腮胡子的出现，黑脸男的猖狂劲没了踪影。他们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旅拍店”。
　　黑脸男为什么怕络腮胡子，不得而知，但那抹邪魅的微笑，令杜一茉说不上哪里不舒服。
　　“一茉，快点来。”温岩站在前面催促她。
　　杜一茉这才转身疾步走向温岩他们。这时几个行色匆匆的人从她身边走过。
　　夜市里到处都是逛来逛去的男男女女，而这几个人的神情，与夜市悠然闲适的氛围很是格格不入。
　　杜一茉有些好奇，在这些人当中有个人似曾相识，她禁不住回头望去，敏捷的身姿，精神的板寸，正是泼水节广场遇到的年轻军官。他虽然换了便装，还是被杜一茉认出来。他也是来逛夜市的吗？和朋友吗？刚才走过的人里面好像没看到有女的。
　　这时从“旅拍店”冲出一个男人，向杜一茉他们的方向跑过来，男人脸上流着血，恐怖的样子惊吓到游人。
　　杜一茉正笑盈盈的朝温岩他们走去，却看到温岩、童菁菁、于媛他们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
　　就在这时，杜一茉感到脖子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疼得她直咧嘴，一把刀抵在脖子上，耳边尖叫声四起，她的喉咙被紧紧掐住，只能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杜一茉看到那只抓她的手上戴着条金链子，意识到是刚才黑脸男挟持了她，一时间整个人都蒙了。
　　不是放过他们了吗？难道络腮胡子露馅，其实并没有他装得那么厉害，被黑脸男看出来，返回头来报复？杜一茉正胡思乱想。
　　刚才走过去的是便衣，这时也已经围拢过来，还有几个摊贩，从腰间拔出手枪聚过来。黑脸男拿刀抵着杜一茉，往江边走。
　　“放开人质。”一个便衣用当地方言、普通话分别对黑脸男喊话。
　　黑脸男显然是有备而来，江边这时开来一艘快艇，他挟持杜一茉上船，扬长而去。
　　在快艇穿过一座拱桥时，有个男子一跃而下，跳到快艇上。黑脸男放开杜一茉，扬起手中的匕首刺向来人，男子躲闪，上身被摔倒船舷外，他翻转身，黑脸男扑了个空。
　　杜一茉趁黑脸男身体不稳，顺势勾起他的腿，只听“扑通”黑脸男掉进江里。
　　快艇已开到开阔的水面，驾艇的人见势不好，一个急转弯，男子和杜一茉被甩出去，快艇瞬间变成一个黑影消失在夜幕里。
　　杜一茉掉进水里，双腿被紧身裙裹住，直直地往下沉，她心里一慌，呛了几口水，在她失去意识的刹那，看到年轻的军官向她游来。

　　杜一茉醒来，满天的星斗在眼前闪烁，像是无数的天灯。
　　“你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寻着声音望去，黑暗中一张年轻帅气的脸，留着精神的板寸头。是他，那个年轻的军官。杜一茉心里怦然激越地狂跳，剧烈地咳嗽起来。年轻军官轻拍她的背部，杜一茉平复下来，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对方的外衣。
　　在旷野中，夜风透着微寒，年轻军官穿着白色背心，他结实黝黑的臂膀，泛着幽幽的光泽。
　　年轻军官弄来一堆干柴点燃，火光映着那张年轻刚硬的侧脸，如花岗岩雕像。
　　“还冷吗？”他扭过脸对杜一茉说：“把衣服烤干，不然会生病。”
　　原来，他刚硬的外表下，也有颗很暖的心。杜一茉心中升起一丝小窃喜。
　　杜一茉湿漉漉的发丝散在光洁的额头，月光下，像条刚跳岸上的金色美人鱼，清秀的眉宇间，眼中仿佛闪烁着灿烂的星辰。
　　年轻军官被这闪耀的星眸吸引，静静的对视中，映着火光，各自的身影在对方的眼眸中跳跃。静谧的江岸，只有娟娟的流水声。
　　熟悉的热辣目光，年轻军官认出了眼前的女孩，是在泼水节上，要给他拍照的那个女孩子。他被那大胆而热烈的眼眸望得有些窘迫，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杜一茉收起目光，含羞地垂下眼帘望向篝火。火光照着她姣好的脸，双颊升起两团绯红，艳若灼灼桃花。年轻军官胸膛有些起伏，他站起身走开去。
　　“喂！”杜一茉紧张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想：自己是不是就这样被丢下？他会不会再遇到那些歹徒？心里越想越害怕，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空旷的郊外，夜风吹拂着树梢，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杜一茉不禁打了个寒战，心里不停地打鼓，头昏脑涨的。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矫健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手里抱着团干柴。杜一茉这下才放心。年轻军官将干柴加到篝火中，火堆又旺起来。
　　杜一茉轻咳了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红光映照下，杜一茉的脸颊通红，整个人昏沉沉的。
　　一只凉氤氤的手抚上额头，听到一声低叹：“这么烫！”
　　这一晚的惊心动魄，杜一茉掉进冰冷的江水中呛了水，到底是小姑娘，终究经不住连惊带吓的折腾。
　　“不成，得看医生。”杜一茉又听到声咕哝。
　　年轻军官背上杜一茉。凉凉的夜风拂过，杜一茉感到一丝舒适，伏在那结实的肩头，昏昏欲睡。
　　“不能睡啊！”杜一茉又听他轻轻提醒，心道：你是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嗯！”杜一茉嘴上答应，可眼皮不争气的耷拉着，身子晃晃悠悠往下出溜。
　　他停下，用力将杜一茉往上搓，把杜一茉身上的瞌睡虫震落开去。只是伏在背上的舒适感，让那些刚被驱赶掉的瞌睡虫，阴魂不散地附上了身。
　　为了不让杜一茉睡着，他故意有一搭无一搭地和她说话。
　　“你多大了？”他问。
　　“十九。”杜一茉咕哝着答。
　　“在上大学？”他问。
　　杜一茉“嗯”了声，算回答。
　　“是来参加泼水节的？”他问。
　　“嗯！”杜一茉心想：肯定是啊，不然怎么会遇到一起了呢。
　　“玩得很开心。”他说。
　　“嗯！”回音越来越低了。
　　“你们住在哪？”又问。
　　“……”背上没有了动静。
　　“喂！”他只得停下来，又使劲搓了搓背上的“瞌睡虫”，杜一茉勉强抬抬头。
　　“你们几个人来的？”他问。
　　“三个。”杜一茉感觉舌头不是自己的，喝醉酒般，嘴里像含着东西，她认为自己是在好好说话，其实顶多算咕哝。她竭力不让自己睡，使劲辨别他说的话，然后尽力回应。
　　“她们一定很担心你。”他说。
　　“嗯！”杜一茉心里很渴望和他就这么一直说下去，永远靠在他的肩头，贴近他，倾听沉沉的心跳声。她想：原来一见钟情让人有坠入天堂般的美好。可惜无法克制的昏睡，让那个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