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生丫鬟命》紫落流螢

14、春茗品茶记事（中）

　　春茗品茶记事（中）
　　经过前一天的洗礼，第三天的春茗会重头戏终于在烂漫春日中开始了。

　　前一天婉月与琅陵王一道，没有撞上秦郡主，没想到这一天婉月才到茶会所在的桃花林，秦郡主便扑了上来。

　　千篇一律的，她又缠上了婉月，要求比试，斗茶。

　　没等婉月出声，冷老爷便开了尊口：“婉月，既然秦郡主有如此雅致，又是在如此风情画意下，不妨一试，输赢不打紧，就当娱乐。”言下之意就是要拿婉月消遣了。

　　婉月见不可避免，便也爽快应下。

　　桃花园里，婉月和秦郡主分坐在两端，一丫鬟捧着盛有决定先后次序的玉签筒子上前。秦郡主眉眼一挑，随意说道：“婉月妹妹请先。”

　　“小萝，你替我去吧。”婉月眼看着前方，淡淡说道，袖下被揉得皱皱的丝帕却显示出主人的心情。

　　蔻萝闻言下意识地睨了睨盘上的两片玉签，似乎都是名贵之品。

　　抽“品茶”或“煮茶”为己方的赛题吗?

　　好笑，全邺城的人都知道小姐常年只喝山泉水，不嗜茶，这以“茶”为题的项目本就有失偏颇。

　　既然如此，只能兵行险着了。

　　蔻萝爽快地抽起其中一块玉签，看了一眼就丢回盘子里。

　　“冷家千金的赛题为——煮茶！”

　　秦郡主以无比幽雅的姿态掀开茶杯盖轻闻一下，随即肯定地说：“是明前碧螺春吗？”

　　声音掷地有声，清脆悦耳，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

　　“秦郡主果然才貌出众，竟然品出十数多种名茶，其中几种更是刁钻非常，大有老夫当年姿态啊……”坐在上座的一位老人家开口说道，赞赏之余不忘吹嘘自己。

　　座下众人品着同样的茶，实际上味觉已因种种混杂的茶香侵蚀而变得迟钝，见秦郡主竟然还能品得出，都是心悦诚服。

　　蔻萝心里着急，不由得看向小姐，见她双手抱着茶碗，脸上依旧是恬静的笑容，蔻萝就知道坏了。

　　这是小姐入定时的表情，想必是对这茶完全没有了想法。

　　稍作歇息，便轮到小姐煮茶了。

　　“小萝，劳烦你先去准备茶具，然后去茶室领一款茶叶来。”婉月淡定柔声吩咐着，俨然胜券在握。

　　蔻萝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默默地下去准备。

　　怎么办，怎么办？

　　走在去往茶室的路上，蔻萝心急如焚，表面还要对往来的宾客行礼问好，一副进退有度的模样。

　　茶室里空旷得有点寂寞，架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罐子，标注着不同茶叶的名字。有些近窗，被阳光烘得暖暖的，有些被小心翼翼供奉在高处架子上，有些则随意摆在阴暗的角落，却也是一簇簇整齐地摆放。

　　这几天看别院的人懒散惯了，忽然见到整理得如此一丝不苟的地方，蔻萝不由得另眼相看。

　　“谁？”略为上扬的清亮声音忽然打破一室静谧，一个青年随即从里室徐徐走出来。

　　蔻萝随意打量他一眼，一身宝蓝衣装，书生打扮，言行之间却是不卑不亢，一时间倒也琢磨不出来是何方神圣。

　　“我是蔻萝，小姐身边的丫鬟。”

　　那青年见到蔻萝的装束也不多说，淡淡问道：“要什么茶？”

　　不就都是树叶梗儿吗？

　　蔻萝也犯愁了，小姐没多说，哪知道要什么茶好。

　　“有让人感觉好喝的茶吗？”摸摸头发，既然没有头绪，只好虚心求教。

　　话毕，果见那青年抬眼看了看她：“茶是物，本无神，贵在人心。”

　　好吧……看来他不明白。

　　于是蔻萝便坦白告诉他自家小姐在跟别人比茶，不能输，要写拿得出手，必胜无疑的茶叶。

　　岂知那人听罢，冷哼一声：“附庸风雅。”话毕竟拂袖而去。

　　“哎哎！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蔻萝倒不懂了，连忙跟上去，一直跟到后面庭院，才发现庭院里竟有一棵奇大的桃花树，现在正结满了粉色花簇，微风扬起，花瓣纷纷飘离枝桠，粉艳桃红落了又起，有些飘落到正晾在庭院里灰褐的茶叶上，徒增一点鲜色。

　　树下摆着一张小椅，旁边是一叠厚厚的书册，椅上还放着一本半开的旧书。

　　果然风雅。

　　青年不耐烦地转身，冷声道：“请你离开。”

　　蔻萝从方才的惊艳抽神回来，发现青年竟然赶起人来，不由纳闷：“你还是不是冷家的人啊？”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轻慢：“我不是！”仿佛当冷家人丢了他祖宗十八代的脸似的。

　　蔻萝心里了然，脸上一副不解：“那你干嘛会在这里？”

　　青年素有修养，吸了口气沉声道：“我不过现在帮回乡的亲戚看着这茶屋，等他回来我自然会走。”

　　“你倒是清高啊！” 蔻萝作赞赏状，要知道进冷家可是优差，工钱比起外面都要多好几倍。

　　青年嗤笑：“从平民手上骗来的不义之财，秦皓不屑。”

　　蔻萝斜睨着他：“我看你这个不屑，那个不屑，不如去修仙好了，食风饮露，我看你是嫉妒。”说着，就自顾在庭院里随手撩弄摊晒的茶叶。

　　自称秦皓的青年怒了：“我才不！”

　　蔻萝闻言转过身来，“我怎么听着觉得你是恼羞成怒了？”

　　“冷家家主贪婪成性，富可敌国，却罔顾社稷，只顾自家享乐，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秦某实在孤愤难平！” 秦皓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但冷家不也广施善举，救活了很多人吗？” 蔻萝不解问道。

　　“伪君子，假仁善……说了你也不懂！” 秦皓此刻自觉市在对牛弹琴，侧过脸不欲再谈。

　　对于老爷在外做的事，蔻萝也略有所闻，不过也不像这人如此愤慨罢了。她随口应道：“我是不懂什么大仁大义，不过我知道，你要看某个人不顺眼，那就变得比他更强，然后彻底掼倒他就是了。”以前师兄在的时候，她就是抱着这样的信念。

　　蔻萝发誓，她真的是随口说说。

　　后面忽然没了声响，蔻萝径自舀了一些茶叶放好，说道：“我看这茶叶就甚好，就这个了你待会自己记下吧！” 说着也不管秦皓什么反应，快步离开了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