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柳色》巫晓橙

2、壹

　　十三年后，江南柳园
　　“小姐，小姐——”柳园里的丫鬟们都在焦急的寻找他们的主子，而这位大小姐，此刻正躲在柳树上，借着茂密柳条掩去了身形，望着树下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丫鬟，笑眯了眼睛，“臻儿，你又在顽皮了。”被唤做臻儿的女孩轻轻巧巧的滑下树来，却依然止不住的笑：“子期哥哥~~你看你看，他们都找不到我呢！厉害吧？”子期叹了口气：“臻儿，你怎么又不穿鞋子？一个女儿家，成天赤着双足，成何体统？快快换了衣服，随我到府里去。”虞臻眨了眨眼睛：“到府里去？有什么事么？”“今天楚国项氏一族要来访…”“不~去~~”虞臻俏皮的拉长了尾音：“爹爹不是只有五孩子么？要我去有何用？”子期微微皱眉：“臻儿，你可知道项氏一族今天来此的目的？”虞臻摇摇头，“是要挑选项氏一族未来的少主夫人哦，臻儿，你没有兴趣？”虞臻不屑的哼了一声：“这有什么？我才不要作什么少主夫人呢，就是不~去~~”说完虞臻双足点地，飞身上树，很快不见了身影，剩下身后的子期后悔无比：“早知道就不该让她学什么轻功！”

　　赤着双脚，虞臻走在林间小路上，不经意间，轻轻哼起了那首歌谣：
　　白狐魂兮，灵游此兮；
　　守我家兮，老祖尸兮。
　　万年睡兮，帝俊生兮；
　　子炅鸷兮，祖羲和兮。
　　行人安兮，神赐福兮。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身影：一个身着紫色衣衫的男孩，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大概是那个什么项家的人吧？既然如此，当然要逗逗你了~虞臻摸出身上的小匕首，反手握住，悄悄落在那人身后，把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抢劫！要钱还是要命？！”那人怔了一下，一只手抓住虞臻的手腕，拉开匕首，一边转过身来：“呀，没想到，竟然有这样漂亮的抢匪啊！”“哼，”虞臻收回匕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孩，啧，还真是，挺好看的呢。“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到这来？”“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稍稍后退两步，虞臻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少年。“我叫项少羽，你呢？”“虞臻。”

　　“你唤我臻儿就好。”虞臻微微施了个礼：“既然来了，就让臻儿尽尽这地主之宜罢。”说完带头向柳园深处走去，少羽欣然随行：“这里还真是是漂亮啊。”“马马虎虎吧。”虞臻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说话间，二人行至映月亭。“映影韵藏梦里寻，无边忆，留邂逅。月痕划去根深种，掠心头，上眉梢…”少羽仔细品味着亭柱上镌刻的对联：“真是好对子啊，好对子！”虞臻唇角一翘：“多谢少羽夸奖！”少羽吃了一惊：“这对联，是你写的？”虞臻偏着头，笑问：“怎么，不相信？”“不，不是。”少羽连忙澄清：“只是没有想到臻儿你有如此文采…”“噗~哈哈~”少羽话还没说完，就被虞臻的笑声打断，她模仿着少羽的腔调：“只是没有想到臻儿你有如此文采…哈哈，小子，你明明只有十三四的年纪，这么说话竟像个老头子~”少羽看着虞臻捂着肚子笑得欢畅，心里没来由的也跟着欢喜，这个女孩真是，特别啊。“嘻嘻，连你说话都这般迂腐，那你家少主岂不是要七老八十了？”这话可是说的少羽一阵不知该哭还是该笑，难道自己真的那么没有少主的风范？又或者，自己真的像个老头子？既然她不知我的身份，我何不将错就错？少羽摇摇头，虽说已经决定就这样隐瞒身份，但是身为少主还是要维护一下自己的形象的：“少主他其实是很好的人啊。”不料虞臻却没答话，而是专注的盯着远方的某一点，少羽伸手在她的晃了晃：“臻儿，你怎么了？”虞臻收回视线脸上扯起一抹微笑：“呐，少羽，想不想出去玩玩？”
　　被虞臻微笑唬住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两个人花了将近一个半时辰爬上了虞府后面的无名大山，虞臻拉着少羽的手，带着他跑到了山背阴的一面，然后，两个小人儿，齐齐呆住：山背阴这一面，火烧般的开了漫山遍野的彼岸花。“好美啊。”这是少羽的感叹，“我就知道，这里有问题，不然为什么爹爹从不让我们来这！这么好的景色，爹爹好自私~”这是虞臻的抱怨。少羽看着眼前的花海，喃喃道：“我曾听范师傅说过，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虞臻随手摘下一朵彼岸花，戴在头上，火红的彼岸花，乌黑的长发，配着虞臻精致的面容，说不出的妖媚，一时间，少羽竟看的痴了，“ 喂，少羽，你知道，为什么彼岸化的花叶永不相见么？”虞臻拉少羽坐下，轻声询问。少羽摇摇头，虞臻道：“我曾听我娘讲过，很久很久以前，城镇的边缘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彼岸花——也就是曼珠沙华。守护在彼岸花身边的是两个妖精，一个花妖叫曼珠，一个是叶妖叫沙华。他们守候了几千年的彼岸花，可是从来无法亲眼见到对方……因为花开时看不见叶子；而有叶子时却看不花。花叶之间，始终不能相见，生生相错。可是，他们疯狂地想念着彼此，并被这种痛苦深深地折磨着。终于有一天，他们决定违背神的规定，偷偷地见一次面。那一年，曼珠沙华红艳艳的花被惹眼的绿色衬托着，开得格外妖冶美丽。可是，这件事情却被神怪罪了下来。曼珠和沙华被打入轮回，并被诅咒永远也不能在一起，生生世世在人间受到磨难。从那以后，曼珠沙华又叫做彼岸花，并且再也没有在城镇出现过……从此，这种花只开在黄泉路上的，曼珠和沙华每一次轮回转世时，在黄泉路上闻到彼岸花的香味，就能想起前世的自己，然后发誓不再分开，却又会再次跌入诅咒的轮回……”

　　“这花，竟还有如此凄美的故事——”少羽看着眼前妖艳盛开的花朵，有一丝伤感，[喵——]从小溪边的一棵大树上传来微弱的呼唤，虞臻和少羽寻着声音来到树下，稀稀疏疏的树叶间一抹白色危险的晃动着，是一只白色的小猫挂在树枝上，下不来了。大约是小猫刚刚学会爬树，技艺尚不精湛，上得树去，却下不来。虞臻后退两步，估计了一下树的高度，双足轻点，飞身而上，少羽看的一愣，喊到：“臻儿！”虞臻回过头，弯弯唇角：“很快就好，你在树下等我就是。”少羽本就畏高，又听虞臻这样说，也只好在树下等着。虞臻凭着从哥哥那学来的轻功和灵巧的身形，很快就到了小猫面前，伸手抱过它，可是小猫却不领情，拼命的挣扎，忽然一口咬住了虞臻的手指：“啊——”虞臻吓了一跳，本能的躲避，却不想脚下一滑，连人带猫一起掉下树来，落入溪中。
　　“唔——”“臻儿！你没事吧？”看着眼前焦急的少羽，虞臻挑起唇，有点坏坏的笑：“呐，少羽，先把小猫安置妥当吧。”少羽接过小猫，刚刚还张牙舞爪的小家伙此刻温顺的躺在少羽的怀里，少羽将小猫放走，转身去拉虞臻，这时，虞臻的手稍稍用力，完全没有防备的少羽就被拉进了水里。“噗哈哈~~”虞姬看着少羽，头发湿的一塌糊涂，全部贴在脸上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少羽皱起眉头，佯装生气的样子：“臻儿，不许笑。你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少羽将虞臻拉上岸，又架起柴堆生火，把衣服烤干。就这样一直折腾到太阳西沉，两人才算收拾停当，呃，虽然衣服还是有些潮湿，头发还是乱乱的。但是…“呀！糟了！”虞臻拉起少羽就往回跑：“已经这个时辰了，再不回去爹爹要罚跪的！”少羽跟在后面悄悄叹了口气：就算现在赶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
　　果然，刚到虞府门口，两人就听到一声怒吼：“臻儿！”接着从院中走出一个人影，满头华发，却是目光犀利，仿佛能洞察一切；双唇抿成让人敬畏的曲线，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臻儿！你竟这个时辰才回来，而且还衣衫不整，这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