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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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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柳是平安镇上出了名的怕老婆。
沈时柳作为一位考上了榜眼,却因不喜官场勾心斗角而归隐的教书先生对此并不多言。
依他的话说那不叫怕,叫谦让,不与女流之辈是君子的品行。其实沈时柳是真的怕极了老婆,可顾及面子又要在旁人面前装出一副豁达洒脱,在背后偷说几句内人的坏话。
沈时柳怕老婆也是有原因的。他夫人魏氏是镇上屠户的女儿,魏氏随他爹长的也是浓眉大眼膀大腰圆,嗓门子一吼方圆几里都听得见。有人云云:“小白脸先生这老婆也就只有他才招架得住了——不然换个旁人早就被打的鼻青脸肿哭着要回娘家啦。”
这里说的回娘家的可不是魏氏,而是她那不知道是谁的夫君。沈时柳性子软,魏氏整天的吼啊骂啊的他权当听不见,魏氏见那呆子木嗒嗒的样子也就是心里再厌烦也不好意思吵起来。
合着有哪个正常人会和傻子一般计较。
不只是魏氏,平安镇上还有一些喜欢捡耳根的都认为沈时柳有病,放着好好的榜眼不做非要回这小镇上当先生。
虽然傻子长的俊俏了点,性子好,还是个榜眼。但去他那听学的人着实是少了点。镇上人瞧不起他是一,还有就是有条件肯让孩子读书的人家在这小小的平安镇上也没几户。孩子们小小年纪就要为自己谋生做打算了,家里那么多张嘴巴都是要吃饭的,光靠爹娘养活全家指定是不行的。
于是乎,靠着学生吃饭的沈时柳也整天愁完上顿愁下顿。他曾经的同窗好友一次下京城来看他来劝他让他回去,说是给他花点钱买个官职,这以后还会愁吃喝吗?
沈时柳那傻子当机立断把手上拿着的折扇给丢了,气的倒抽气:“我当你是至交,你居然想让我去做如此勾当。你,你,当真不是东西!”
友人被骂了不是东西也不恼,只是好言相劝:“罢了,时柳就好生想想,你当年考上的可是榜眼,现在我予你一个衙门官真是屈了才,可也比没得好。你若不喜换一个也罢。”
魏氏听了也劝他,“答应吧,咱家这文曲星早该下凡了。”
“唉!”沈时柳长叹一口气。这些凡人不懂他。也罢。
沈时柳摇摇头,谢绝了友人,领着魏氏出了镇上的蜀香楼,与友人别过,还顺带结了饭钱。
出了店门魏氏就拎着他耳朵破口大骂:“就你整天清高,装你娘的圣人蛋!”
沈时柳疼得直跺脚,手上的折扇也拿不稳了,但顾及颜面不好发作,只得小声道:“娘子快住手,耳朵就要掉了!”
“掉了?我呸!你个窝囊废还知道怕疼啊,饿肚子你就不怕了?我天天看见你那张晚娘脸就嫌恶心,还有钱请他吃饭,你怎么没钱给我买点胭脂水粉!”
沈时柳天天教导他夫人女子美应为自然美,不施粉黛才最好看。魏氏知道那是他哄她的。她常见有男子在夜里偷与隔壁李寡妇私会,那李寡妇整天往脸上擦的膏膏粉粉刮下来都可以炒一盘菜了,再看看自己的皮肤皲裂又红又黑的就想来有些自卑,可也只能骂那寡妇是个狐狸精,都是丧偶的人了还整天化那么漂亮给谁看呐。可骂了之后就又嫌自己委屈,凭什么自己的夫君就那么窝囊没用呢!
魏氏越想越委屈,嗓门也越喊越大,吼了半天也不见沈时柳有什么反应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泼妇似的的大闹。
“作孽呀!”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一个个指着沈时柳指指点点,“娶了这种老婆也是可怜。”“瞎说什么呢?我看可怜的是魏氏才对,嫁了个啥也不会的小白脸,还不如西头算命的呢。”
沈时柳爱面子,怎么受得了魏氏的这般撒泼,便低三下四地哄着:“买,买,不就是胭脂嘛,给夫人买就是了。”
魏氏不依不饶,她想要的哪里是胭脂水粉那么简单,她要的是让沈时柳去做官,到时候还会有她用不起的胭脂?
魏氏嚷道:“我嫁你那么久图过你什么?你个教书先生一月就只有那么些月钱还不够自己家吃穿用度,我怎么会舍得让你去给我买胭脂。可你到好,为了充面子居然请的起别人吃饭。”
沈时柳理亏,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伤了夫人的心,只得连哄带求的将魏氏请回了家。
那晚沈时柳想的是要是魏氏再懂事一点儿就好了。作为妻子她应该体恤夫君懂得涵养,可这些她都没有。她会每天为了几文钱与卖菜的农人吵得天翻地覆,在自己老丈人的肉铺偷回几块带着筋膜肥汪汪的猪腿肉,和集市上买来的小白菜一锅烩了。
可是魏氏再百般不好沈时柳也知道夫人心里有他。
最后沈时柳还是妥协了,终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欠魏氏的到底是多了。
于是第二日天还没亮沈时柳就被魏氏送上了进京的牛车,挥了挥手绢,提醒道:“夫君记得早些归家。”
沈时柳一路颠簸的随着牛车进了城,进城不久就远远地看见有人招呼他过去,走近一看才知是个小道士。
“公子可是来晋升的?”
沈时柳心生不解,这小道算得到准,这会儿把他叫住是有何意?
“在下不才,去年考至榜眼,今经友人推荐,进城谋得一职。”
“那可好啊,一进来就当上衙门老爷。”小道士挑眉,“我看你命中自带福禄,想必公子定是良善之人。”
沈时柳这人最喜欢听别人夸他,登时面露喜色,“敢问道友大名?”
“鄙人傅罗衣,家住城南。幼时一心向道,现已还俗,如今在城口靠替人算命消灾谋口生计。偶尔也会接些白事,帮忙去做做法。公子高升了,贵府开张时如有所需的若能记起鄙人那自然是再好不过,鄙人定会帮公子选个良辰吉日。”
按理说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想着从自己身上捞钱自然是惹人厌烦。沈时柳对这类人自然也是一向反感,可不知怎的,眼前的这个傅罗衣就是让他讨厌不起来。
可能这就是人格魅力吧。沈时柳想。傅罗衣长着一张讨喜的俊脸,桃花眼总似含情,唇角上挑时时带笑,话又说的好听,美人说的自然也都是箴言。
别过傅罗衣,临走前沈时柳答应他开张了定请他去做府上做客,傅罗衣笑着答应,乐哉哉地告诉沈时柳自己家住城南哪处,还不忘提醒自己家门口拴着的阿黄最喜欢咬人。
“公子到时候可得小心,莫让阿黄给咬了,这药钱鄙人可赔不起。”
一番话讲得真真切切,沈时柳觉着这罗衣与自己的境遇竟如此相似,心中唏嘘不已,生活从来只会磨难底层的人们,腰杆越压越弯,终有一天会爬不起来。所以他只能爬起来,他想让妻子过上好日子,就算是再为难也得去做,他希望自己是个好丈夫,更希望能在他家丈人健在时尽到孝道。
沈时柳东听西看,终于打听到了友人帮他安排的住所。
“刘义那小子当真阔绰。”他看着眼前气派的红漆木门,握紧手里的折扇,敲了门。
“找谁?”
来开门的是个歪嘴麻子脸,一双黄澄澄的斜眼瞪着沈时柳,态度恶劣。
沈时柳有被吓到,手中折扇不稳,险些掉在路上。
“在下沈时柳,承刘尚书意找到此处,让我暂时歇息,想必刘大人有交代过。”
麻子脸一听可不得了。脸变得比翻书快,五官紧凑拧成一团,一脸谄媚的对沈时柳笑道,“呀呀,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是沈大人,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小的这就领大人进院。”
沈时柳挥挥扇子,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不相信这人变脸能有这么快的。
莫非这人以前是唱川剧的。沈时柳想。
进了院听麻子脸交代了几句,沈时柳就把人支走了。他被安排在临西的客房,外面刚好是刘义家的池塘。沈时柳无聊的紧,就从自己的包袱里找了本书,看池鱼游荡,只觉得自己真是又郁闷又憋屈。
他很不快乐。
听刘义的他得明天一早就要到衙门口去召见。沈时柳不懂法,但刘义跟他说过,“这也没什么学问,只要你认识几个字都能当上这衙门官。”
沈时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要是能帮上百姓自然也是好的。他这样想着却不知道自己的这位同窗好友心里打的算盘。
“头一日可不要去。我让人帮你看了的,你先等一天,到时候有人会领你去。”
沈时柳听着刘义这番莫名的话也只好点头。虽然他也不知道那是为什么,反正答应就是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刘义说的那人竟然就是傅罗衣。
“沈公子,咱们又见面了。”傅罗衣笑眯眯的,沈时柳这次发现原来这人还长了一双虎牙。
沈时柳攥紧扇子,向傅罗衣打了招呼。
“想来道友昨天也是故意在城门口堵我的。”
“那倒也没有。只是沈公子气质模样皆不似俗人,自然是多看了几眼。也只能说公子与鄙人有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