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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上柳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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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巷里。一歌舞坊中。
面容清俊的男子左拥右抱搂着几个风尘女子,看着台上女子搔首弄姿的歌舞表演,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雅阁中只有他与这一众烟花女子,一曲歌罢,外边的厅里是满堂叫好声,他眸中笑意却不达眼底。
“台上不过尽是些胭脂俗粉。”他浅酌一杯。“酒倒是还不错。”
怀中一女子倚着他,娇俏笑道,“公子可觉这酒好?”男子一笑,竟是比女子还漂亮几分,“酒再好,也比不上佳人啊。”
一室莺莺燕燕都不肯安分,扭着身段百般争奇斗艳。
雅阁外一个小厮背对着男子,毫不顾忌此刻会打扰他的雅兴,快步走向男子,把头凑到男子的耳边,耳语几句,男子便冷漠地甩开身边挽着他的女子,大步走了出去,身形很快消失于歌舞坊角落的阴暗处。
一旁角落的阴暗里,响起男子懒散的声音,“阿瑟,这次是谁?”名唤瑟的女子淡淡说道,“那个屡屡立下战功的将军,萧。”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缓缓走出阴暗,从宽大的衣袖中取出一张狐狸面具戴在脸上,挡住自己半张脸,“萧么……”
他是知道萧的,那名声鹊起的年轻将军。当今圣上十分赏识他,还封了他作护国大将军。在与邻国的几场战役中,立下了显赫军功,圣上将他视为自己的左膀右臂,便大手一挥,便赐了一座江南府邸。
萧如今的地位无疑十分让人妒忌,朝廷里有许多人见不得他好,不知派了多少刺客杀手想干掉他,可从没有谁成功过。他每一次总能化险为夷。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位萧将军从不出入烟花之地,不会为美色所动。一点把柄都没有,连想弹劾他的人都恨得牙痒痒。
在刺客杀手横行的见不得光的世界里,有位名声远扬的地下杀手,不过更多的是臭名远扬,他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他要杀的人,从来没有失手过。不过请他出马,花大价钱也不一定请的动,他杀人,从来只凭喜好。他每次出手都会戴着一张狐狸面具,没有人见过这么一位杀手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在刺客杀手的世界里,别人管他叫“笙”。就算同为刺客杀手,提起这个名字,也无不闻风丧胆。
听着地下线人传来的消息,笙冷笑一声,从未出入过烟花之地?那送上门的,他敢要么?
从笙接到任务那日,萧将军的府邸里,每日总会多出几位女子,或倾城,或清纯,或妖娆,或妩媚,或动人,衣衫半露地带着各种借口打算去勾引将军。可每次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些女子便会被整齐地打发出府。
笙每天就半躺在将军府旁一棵柳树上,刚好能看见萧房中的光景,看着几个姑娘被打发,笙总会嗤笑一声:“那将军要么那方面不行,要么是个断袖。”
连续几日下来都没什么结果,笙也不再做无用功,每天拎着一壶酒,躺在那柳树上,明面上是喝酒作乐,暗地里等一个机会。
几日下来,他发现这府邸也是奇怪的很,偌大的府邸只有一个管家和几个管饭的下人,没有其他多余的守卫。很好,笙微眯双眸,这样他下手也方便不少。
前几月与邻国战役的大胜,使得现在正逢太平盛世,将军每天也无事,坐在房中写写画画,不像舞刀弄枪的将军,倒像个文官。
每日不知是谁总会送来几个貌美的姑娘,穿着轻薄纱衣出现在府中,一颦一笑都在挑逗着他,他本就无心情事,每日便让府中管家打发她们。
直到那一日。
他本坐在房中作画,一抬头,目光越过窗台,看见那在柳树上肆意饮酒衣衫半褪的男子,面上戴着张面具,只瞧见那薄唇被酒液浸润得越发红润。他听着男子在抱怨,“那将军怕是个闷葫芦哦,送了那么多姑娘都看不上。”
闷葫芦?是在说他?萧不由得轻笑出声,那一声轻笑被男子听见,染上醉意的眼眸朝萧看了一眼。
清风霁月。这是笙第一次正眼看向萧的感觉。平常他对他的猎物都是不屑一顾的,这一次却不同。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气质之人,一声轻笑,便使人如沐春风。
萧对上笙看过来的目光,忽然开始好奇那面具下该是一张怎样的脸。想来,该是张赏心悦目的脸吧。
短短对视一眼,那男子收回了目光,萧便继续作他的画,几炷香的功夫,他便转身离开,只留下桌上墨迹未干的画。
笙从树上轻巧一跃而下,缓步至窗台,目光扫过萧留下的画。只见画中的男子,侧卧于柳树,树梢上挂着一壶酒,手中还拿着一盅凑近唇边欲饮,双颊染上微红,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潇洒惬意,赏心悦目,他的怀里,还揣着一张狐狸面具。这双眸里,却是与笙如出一辙的风流。
笙嗤笑一声,这人还真是会想啊,自己明明带着面具,却隔着面具为他画像,这容貌是不大相像的,可这气质却相似,也难得了。
这世上,能将他的这副容貌,与他的名号对上号的人,除了他早已入土的父母和他自己,就只有阿瑟了。瑟……笙眸光一滞。
瑟这次给的任务还没完成,再拖下去就不是笙的作风了。
要不是当初他遭人追杀时阿瑟救了他一命,如今他才不会在这里等着下手的机会。他堂堂刺客,怎会听从他人的吩咐?他一向随心所欲惯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他答应瑟帮她杀三个人,萧就是最后一个了,任务完成后,他跟瑟就两不相欠了,又可以做回他浪迹天涯的潇洒刺客。
笙身形一闪,转身离去。片刻便不见了踪影。萧走回房中,盯着那抹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府中暗室内,萧看着手下递上的手札,浅笑道,“笙么……”
瑟恭敬说道:“大人,那笙……”
萧抬手,眸色暗沉,“无妨。”
月悄悄爬上柳梢,夏夜里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蝉鸣。夜里微燥的风抚过柳枝,也拂过良人的衣摆。
清冷的月光慵懒地卧在那人一袭白衣上。
“月上柳梢头,卿若柳梢风。”
萧再见笙于那窗外的杨柳上,笑着说道。眼前的佳人无疑令人十分赏心悦目。
身着一袭白衣,翩翩公子卧于柳树,慵懒中不见半分不适,仿佛一切是那么自然。面具下露出的面庞轮廓精致,薄唇上噙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只见他从身侧拿起一壶酒,转头向萧说道,“一起?”
萧远远便闻得那诱人醇厚的酒香,隔着窗台回道,“好。”
萧是爱酒之人,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笙打听了许久才从府中管家口里旁敲侧击得知。
萧爱酒,却从不贪杯。身居高位的他拥有着极好的自制力,作为一个将军,他一向秉承浅酌即可的原则,绝不会允许自己贪杯。
府中管家搬来小桌,两人席地而坐于桌前。
笙脸上戴着面具,嘴角带着笑意,心里却是暗藏杀机。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为萧斟了一杯酒。
“这第一杯,敬大将军。”笙勾起唇角,双手奉杯,端正地靠近萧。
不禁也露出笑意的将军端手承下。
见他喝下,笙又为两人将酒斟满,一本正经说道,“这第二杯,敬将军带来的这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将军又笑着承下。
推杯换盏几巡,两人皆不免带上些醺意。
酒红早已悄悄溜上笙的两颊,他染着醺意的眸子比酒更醉人。
他仍将酒斟满,抬起头,让风微微吹散酒意,笑着对将军说道,“这一杯,不敬别的,仅仅是我敬你。”笙只斟了这一杯,他一双眸子注视着将军,真挚而热切。
萧眼尖,早已瞧见他手中藏着什么粉末,随着斟酒的手一同滑入杯中,酒液混进那粉末,变得越发诱人。
笙笑吟吟敬过来的酒,萧不动声色接过,轻抿一小口,那酒液便顺着滑入喉咙。
看着萧喝下那下了药的酒,笙不仅嘴上挂着笑意,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最多明天,就可以听到护国大将军毒发身亡的消息了。阿瑟特地向江湖第一毒师讨的毒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实话,他心上并无半分愧疚感,身上背负的人命多了去了,也不差再多一条了。只是,可惜了这般一个清风霁月的人儿。
萧喝完手中杯酒,双眸隔着面具直直地对着笙的眸光,“不知,你这狐狸面具底下,是不是也有一张像狐狸一样漂亮的脸呢?”
笙心中冷哼一声,说出来的话却半分不减笑意,“大人说笑了,我这般粗鄙容貌,入不得大人眼的。”
“何不摘下面具让我瞧瞧?”
笙依旧笑道,“大人,我的面具不能随意摘的。”
“有何不可?”萧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笙一愣,面具就被他摘了下来。
那是一张精致的脸,面容清俊,眼眶用朱笔细细地描了两道赤色,为英俊的面庞平添几分妖艳。艳而不俗,妖娆而无丝毫女气。嘴角上挑着幅度,如画般的眉眼,只是,笑意不达眼底罢了。深邃的眸中,一片微凉。长发垂在肩头,与白衣相衬。喝过酒后诱人的唇染上酒色,真的让人想尝一口。
真是让人呼吸一窒的惊艳(原用词“容颜”)。
笙缓缓站起身,微微前倾身子,白衣裹着优雅的身段,俯视着面前坐着的萧,“因为呀,见过我这张脸的人,都是死人。”微眯的双眸带着危险,直视着萧。
笙心想,反正,也是一个将死之人了,还同他计较这么多作甚。
听了笙的话,萧愉悦地笑出声,从怀中取出一把团扇,轻挑起他的面前那张俊俏的脸的下巴,“这么一张漂亮的脸,藏在面具下,实在可惜了。”
笙从来没想过有人敢调戏他,还是他的猎物。作为猎物,敢调戏猎人?笙甚至已经在想杀掉萧后如何折磨一番了。他这么一副清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心呢?
只是,谁是猎物,谁才是猎人,不到最后,还还未见分晓。
笙眼眸中夹带着杀意,一息间手中已经取出那锋利的匕首抵在了萧的脖颈处,毒酒反正也喝了,他倒不介意早点送他上路。
本来也打算是直接动手送他上路,但几番了解下来,还是选了更为谨慎的毒酒。
大概也有几分想给他留个全尸的因素。
笙执着匕首的手渐渐用力,匕首在萧的脖颈划下一道血痕。作为刺客,他享受猎物在临死前的垂死挣扎。
可萧并没有如他所愿。
萧突然展现出一套诡异的身手,三两下,脖颈处被抵着匕首的人变成了笙。笙眼中带着十分错愕。低估了敌人就意味着就要为此付出代价。他一个杀人成性的刺客,萧杀了他,也算为民除害了。是他错了,一个被封为护国大将军的人,府中敢不用守卫的人,自身本事会弱到哪去?只是他一再在笙面前的文质彬彬书生形象,笙不由得低估了他。
萧悠闲说道:“大名鼎鼎的笙,就这点本事?”
笙不甘,说道:“拼得个鱼死网破之前,谁更胜一筹还不一定。只是不料一贯光明磊落的将军也会耍这种手段。”
萧忽然从背后搂住笙,凑近他的耳边,认真道:“花前月下,美酒佳人,如此甚好。”
笙扑腾着挣脱他的怀抱,一转头,正对上他澄澈而认真的眸。目光往下,是还带着血痕的白皙脖颈。
笙的眼中多了分说不清道不明。
一把夺过面具,笙利落地转身离去。
萧望着笙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愉悦。待到那身影消失不见,他收起笑意,眉头微皱,朝身后唤道,“瑟,解药。”
瑟把解药递给他,“大人,您这是何必呢?您又不是不了解这药。那笙……”
“别说了,退下!”萧低喝一声。
“大人……”
“退下!”
翌日。
笙并没有听到半分关于那将军毒发身亡的消息。
他心想,不对啊,这药是阿瑟讨来给他的,不应该有问题啊。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笙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
自从那夜匆匆一别,每日月上柳梢时,那抹身影都会准时出现在萧窗前的柳树上,潇洒惬意。
他总会搬来一张小台,笑着与那人谈笑风生。
藏在府中暗处的阿瑟表示很久没见过大人心情愉悦得这么明显了。
至于那杯酒,两个人都藏在心里,谁也没有主动提起。
笙依旧笑得那么无害,仿佛忘记了瑟给的任务。每日与萧饮酒作乐,月升而至,日起而归。两人相处得竟像是多年好友一般熟识。
笙渐渐觉得,如果不是瑟给的任务,他和这将军,说不准真会是很好的朋友呢。久而久之,他也就对萧慢慢地放下戒心。他想,萧要是想杀他,早就动手了,还会等到现在?而且自己也干不掉他啊,索性再欠着瑟吧。
萧倒觉得笙不像外人传的那般冷漠。真实的他藏在冷漠的面具下。所谓冷漠,不过一个刺客的必备素养罢了。
笙缓缓转醒。昨日的记忆清晰地浮现眼前。
他一如既往地去找萧。昨日,只不过萧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他也不多在意,身为护国将军有点烦心事也正常。他如往常一般与将军饮酒。
笙已有几分醉意时,伏倒在台前。醉眼朦胧间,看见萧静静站起身,走到自己身后,往自己怀里放了什么东西,然后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自己腹部往外涌,意识开始模糊。
笙只听到萧在他耳边低低地道了一声,“对不起。”
笙昏过去前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对萧放下了戒心。他是江湖刺客,他是护国将军,注定是势不两立的呀。这一次,怕是真要栽在他手上了。
笙对于自己能醒过来也是感到不可思议的。凭借这位将军的一贯作风,对于敌人,是从不会手下留情的。
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衫,之前那袭沾染上血的白衣就整齐叠在塌旁。
他忽然想起。
昨日自己只剩最后一点意识,似乎隐约听到萧在跟谁交代些事。
“我走了,你要照顾好他……”
他是在跟谁说呢?笙心中一直徘徊着一个疑问。他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
笙从卧榻上起身,打量一下四周,一片陌生。一个刺客的潜意识里,未知意味着危险随时可能来临。
打量一下,发现这不过一间低调而简陋的林间小屋。笙走出小屋,凭着直觉,毅然走入林子里。
当笙从林子里出来时,又回到了那座熟悉的城。去到那他惯去的歌舞坊,稍一打听,得知那萧将军,奉命捉拿一个朝廷要犯,现已带着那要犯的首级,回京面圣。既然得到了消息,笙不多做停留,转身离去。
看着笙离去的背影,歌舞坊里的姑娘们娇笑讨论起那带着狐狸面具的男子是如何风流多情,却又那么薄情。
殊不知,薄情的人,一旦认了,最是专情。
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第一次想反抗圣上的命令,即使那是他一直追寻的他以为的大义。
一月前。
圣上派心腹送来密书,让他捉拿一个朝廷要犯。萧也纳闷为什么这些官府的事要让他一个将军来做。
笙。江湖上无人不知的名字。
萧也不知道这笙与圣上什么愁什么怨,要圣上一定要置他于死地。
不过,只要是圣上的命令,他一定会完成的。
这只是他以前的想法。
追杀笙的人是他安排的。
阿瑟去救笙是他安排的。
阿瑟让笙来刺杀他,也是他安排的。
甚至,连笙跟他下药,都是萧事先交代瑟的。
只是,运筹帷幄的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一脚踩进猎人为猎物准备的陷阱。
直到他知道了见到了那朝廷要犯。
见到了那个月下独酌的惬意身影。
他忽然就不想杀他了。
笙与他见面的最后一日,就是圣上给他的最后期限。
萧并没有对笙下手,只是悄悄做了点手脚。他知道,多日的相处,笙渐渐对他放下戒心。
而他不想利用他的信任,也不愿辜负自己一颗真心。
他要是怨他,那就怨吧,他也认了。
他看着意识模糊的笙,将他抱在怀里,一路将他带到阿瑟那林间小屋。
“我得走了,圣上那边瞒不过去了。”
“大人……”
“我走了,你要照顾好他。”
萧为笙换下那染上血的衣衫,怜惜地捧着他的脸颊轻吻一口,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也不想那么决绝,可他更不想,一回头看见他,自己的心就会大声教唆着自己留下来。
离去的笙猛的想起昨日听到的话与上次在萧房中无意中看见的密札,心神一颤。
笙连忙回去那林间小屋,性急之际,正好对上一脸错愕的瑟。
豁然开朗。
笙什么都明白了。
笙忽然低声垂下眸笑了起来,“原来,是我这么傻,中了你们的计啊,你也是好算计啊,阿瑟。”
瑟刚想说点什么,正准备开口,一下对笙忽然抬起的眸。她心中一定。
“虽然不知你为何触怒了圣上,但你要知道,大人他为了保你……”
笙原本淡凉的声线带着一分苦涩,“别说了,他现在在哪。”
他一向不中意欠别人情分,这次,他却欠了萧一条命。
当今圣上他也是知道的,为了当年笙哄骗他心爱女人的事,要对他赶尽杀绝。可是,为什么偏偏是萧呢?为什么偏偏圣上派了萧来?
心头涌上一阵不舒服的感觉,笙不愿再想。
身后响起瑟的声音,“大人他,独自进京了。”
笙脚步一顿,迅速转身离去。
进京的必经之路上。荒僻的城郊。
萧冷冷环视周围呈一个包围圈的杀手。
不同于偏爱白衣的笙,这些杀手,人人都身着一袭黑衣,手上拿着各自的匕首,刀锋闪过几道凌冽的寒光。
他千算万算,怎么就忘了朝廷里还有一帮人不见得他好,想置他于死地呢。
萧自嘲一声。
数十个杀手,个个身手不凡,只有杀手的话萧还可一试以一敌多。只是,他身后的林子里还藏着敌方的弓箭手,不好对付。
数十个杀手一个弓箭手,如果不出差错,只需片刻,他便死无葬身之地。
他要是死了,不知道笙会怎么想呢?
这个时候了还有空想他,萧又是一声自嘲。
他右手执起腰间的佩剑,剑锋出鞘带着嗜血的杀意,不拼个你死我活,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一时间打斗声迭起,面对多人的围攻,饶是他护国将军再英勇,也渐渐落了下风。
萧虽是武艺超凡,可他用的向来都是正派的招数,不同于杀手们阴险狠辣刀刀致命的招数,才一时落了下风。
正当萧觉得今天就要栽在这时,忽的几个杀手倒地不起,萧眼眸中带着一丝诧异,耳旁便传来了刚刚还在想的那人的声音。
“我这条命,算是我欠你的。”
萧看着笙疾风般的身影手起刀落解决了几个人,刀刀致命。剩余的几个杀手看着那带着面具的人,心下竟是一颤,“笙?”他们都听说过那杀人不眨眼的刺客,无论是刺客还是杀手,都是活在刀尖上的人,都是惜命的。
笙听着他们的猜测,冷笑着说道:“算你们识相,还认得我,还想活命的话,赶紧滚。”
随着面前几个杀手一溜烟就不见了踪影,萧正准备稍舒一口气。
忽的,听见一声利箭出弦的破空声。
他看见那原本站在他身旁的笙一下没了身影。
然后,是箭射入血肉的声音。身后响起一声闷哼。
萧想起那背着弓箭的人。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想着,可能是他已经死了,所以箭入血肉都感觉不到痛。他缓缓转过身,想对笙说最后几句话,这一转身,确是一惊。
笙的后背上插着一支箭,目光所及之处,都染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他看着笙狠狠把箭拔出来扔在地上,嘴角泛起一丝血色。
笙也看着他,对上他错愕的眼眸,他笑了。“这条命,算是我还给你的。”
他就看着笙在他面前倒下。刹那间天地失声。
迷糊睡梦中,笙听见萧断断续续的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你知道吗……我真是断袖啊……我喜欢你啊……其实我跟你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要是你醒过来多好……我们再一起喝酒好不好……”
笙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听到堂堂护国将军承认自己是断袖?
笙只觉身体十分沉重,怎么也不能睁开眼睛。看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他只能隐隐看见几分萧的相貌,看不清他的眼角是不是红红的,好像,还听见了阿瑟的声音……
好累啊,睡一觉就好了吧。要是一觉醒来,看见了三途川怎么办……不管了,死了就死了吧,只是如果死了,就再也不见那清风霁月的人了,实在有点可惜。
笙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他只知道,他一醒来,看见的就是伏在榻上守着他的那个疲惫的身影。
萧。
看着他红红的眼角,他的心忽的闪过一丝心疼。
他修长的手轻轻抚上那人如画的眉眼,抚过那人略长的眼睫。
察觉到动静,萧睁开双眼,对上面前清俊的容颜。眸中流露出喜色,起身轻轻抱住了面前的人儿。
笙在萧温柔的怀抱里,想了想,还是伸手回抱住他。
之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吧,珍惜眼前人才是明智的选择。
笙眸中带着几分戏谑,轻笑问道:“我这条命,你打算怎么还呢?”
萧凑近他的耳边,轻呼一口气,认真地说道:“不知,以身相许可否?”
笙的耳尖一下就红了。
萧清楚地听到。
笙贴着他的胸口,轻轻说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