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突变 ...
-
今年南国的天气微微偏凉。
眼下已经过了夏至节,整个江南却丝毫不见往年这时的炎热,杏花苑向来不热,这样的天气下,更显得有些寒意。昨日夜里还刚刚落过一场雨,滴答滴答地敲在西厢这边门前的芭蕉叶上,像是碧落的笛声。
天还没亮的时候,小绿起来给三位小姐准备洗漱水,竟然发现层层翻卷的芭蕉叶中,隐隐露出一两支羊脂玉似乳白的花骨朵,这多年前顾家老爷从西亚带回来从不开花结果的芭蕉树,竟然初吐芳蕊。
西厢的古铜镜里,映出一张莲花般精致的脸。
“大小姐,这苑前的那棵芭蕉树,长花苞了呢。”小绿站在身后,轻轻地用檀木梳子在顾碧溪的髻上挽了一串流苏,把那黑玉似的秀发挽了上去。
“哦,是吗。”
见一字千金的小姐开了口,小绿来了兴致,边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大小姐你不知道呢,今早我路过的时候看见还真吓了我一跳。想想这芭蕉树在咱杏花苑前种了多少年了,却从没见过它开花怎么的,还被三小姐从小折腾过来,没蔫已经算是难得,今年这怪天气下,居然还打了苞,真是奇了。”
镜中的女子抿唇,微微一笑,贝齿轻启:“碧泉那丫头,怕是又蹦跳着跑去看那花儿去了吧。”
“是呀,三小姐一向起得晚,今早在井边打水的时辰,却出奇地遇到小青,然后卯时就去伺候三小姐洗漱了,许是三小姐也听谁说了那花儿的事儿了。”
那时的中亚,是一片神土。
尤其是中亚东陆的中原,那里民丰物沃,能人辈出。东陆外不乏一些有幸来过中原的人,在见识了这里的富庶之后,不禁写下一篇篇言辞华美的游记,使许多中亚周边的人,无不想涉足那片遍地黄金的世界。
而在东陆以西,却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沙漠地带。
久旱不雨,寸草不生,只有偶尔几个来往疲惫的商人,出了阳关,便是葱岭,直到大月氏以西,这一带被称为西域。汉朝时,张骞出使西域,开辟了丝绸之路,使许多西域国家,与中原大陆有了各种交流。
而在中原以南,却是一片茫茫的海洋,被人们称之为南海。那是一片壮阔的海洋,海深而不见底,浪凶而噬人船,恶鱼水怪比比皆是。南海分为十二海域,共有七千七百多座岛屿,那里的国家被称作岛国,那片水域被叫做印尼水域。而驾驭在南海之上的,还有比印尼水域更为出名的海上丝绸之路,连接了东亚与西亚。
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日渐繁荣,那些来往纷繁,载着大量黄金珠宝的航船让寂寞的南海都垂涎三尺,因此,在印尼水域以东逐渐诞生了一种以海上抢劫为生的职业。
抬起头,把视线放到天边去,你就能看到那一面面在茫茫大海中,在烈烈风中,飘扬着的,画着骷髅头的旗帜。
那是。
——海盗。
六月的江南,杏花已经败落,让这里成了一片残红之地,很多慕名而来赏杏花的游客也已经悻悻而归。前阵子热闹的江南,又回归成了昔日里安宁祥和的水镇。
安都,是整个南国最繁华的城镇。
叫响安都名声的,不是这里远负盛名的杏花山,不是这里岚水坊千娇百媚的姑娘花魁,而是,江南顾家。
江南顾家,你拿富可敌国来形容,绝不过分。
顾家是东陆最大的跨海商家。所谓跨海商家,就是把东陆的特产茶叶,丝绸,瓷器通过海上运输到达西域或者南海,高价倒卖之后,在低价收购那里的水果,美酒,香料到东陆,然后赚取其中的高额差价。长久以来,这种倒卖方式在沿海一带被许多商人沿袭,直到百年前,顾家在江南崛起之后,东陆的海上运输被全部垄断。
这百年来,顾家独霸东陆的海上运输,成就了江南顾家深厚的家族资本。而顾家现在的老爷顾天却是一个鲜有的角色,接管顾家这二十余年来,使顾家的经营范围终于不局限于西域,而更发展到了南海再以南的岛国世界。
在这样的祖荫庇佑下,似乎自然而然地该出点什么,让顾家的名声荣光复庇,不仅限于经商这个行道。
比如顾碧城,就是整个武林的神话。
所谓神话,如此时,便可见一斑。
顾家庭院后背靠杏花山北,而杏花山的北面,是一片竹林,这片竹林是圈地禁游的,常年作为顾家的私人林园。今年新发的大叶竹在这个季节已然长成,远远望去,苍翠如玉。正这个时候,一名白衣男子正临于竹涛之颠,白纱青冠,宛如芝兰玉树,浑身却张气薄发,手握一柄两指粗细的利剑。
眼眸如星,望着对面急刺而来的剑锋。
眼看剑尖已然快抵达他的面门,对面持剑的青衣男子不由得一惊,手腕发力,剑走偏锋,然而此时,白衣男子却倏然跃起,退后两步之后,持剑剑花翻转,与对方的长剑蹭地一声,跃身上前,银光飞溅,周围的气场骤然增大,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之间困住了对面的持剑人,欲进不能。
竹梢被气浪震开,掀起竹涛叶浪翻转,无数片竹叶被剑花削成碎花,在气场中飘荡,宛如一场绿色的大雪,发出簌簌之声。
那青衣男子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那股力量由他身体四周侵入体内,心脉紧缩,他不由得撤剑腾空,轻跃落在竹林旁的一片空地之上。
手起剑落,不过一霎而已,胜负已定。
一场无声的硬仗让两人都有些气息不均,青衣男子更是有些面色红润,却兀地笑道:“臭小子,两年不见,倒是长进不少啊。”
风吹衣袂舞,少年声音清朗如笛,身形飘逸若风。
白衣男子跃身也落下来,然后将长剑抛给了不远处的侍剑童子,嘴角浅笑,“你也是啊,南宫。”
“哈哈,你少来。”南宫意如大声一笑,朝迎面走来的顾碧城胸膛一抡,道:“瞧你现在这突飞猛进的,都快不是你对手了。”
顾碧城抿唇一笑,却是不语。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竹园旁的虚掷亭,就坐在亭里的石凳上,中间是一盘残局。南宫意如一瞥,已是灰尘渐生,有些时日了。
“来!这两年前我走时所摆下的残局,今日一定分个你死我活!”
而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却从远处掠近,宛如银铃:“你这死如意这几年怎么没个长进!回来了还是比不过我哥!永远都是手下败将!”
南宫意如一怔,看向竹园门口,那正掠进来的身影,不由得让他眼前一亮,赶忙起身几步上前,接住向他扑过来的顾碧泉,纤瘦的碧泉落在他青衫的怀里,他满脸笑意:“你这死丫头片子,碧城剑术见长,你嘴劲也见长啊。”
碧泉把嘴撅起来,“谁叫你下棋赢不了我哥哥。”
南宫一笑,“你那只眼睛看见我输了?”
“嘁!我都听到了,你都不是我哥的对手了!”
南宫意如知是她只听了半截就跑,也不多说,“你这丫头片子……”
一旁的顾碧城低笑,却伸手拉开碧泉,道:“虽说你们俩定亲了,却还没过门呢,碧泉你都十七岁了的人了,还跟南宫没大没小的。”
这话一出,南宫意如和碧泉都有些尴尬地推开了对方,碧泉低下了头,连南宫白皙的脸上都难得地出现一丝红晕。
顾碧城看着两人,有些好笑,又觉得若是这次不羞得两个人彻底,怕又会在大庭广众下像以前那样搂搂抱抱,惹人闲话,就依旧道:“不过快了,再过两年,碧泉便能出阁,嫁到南宫家了。”
碧泉的脸霎时红成了一个苹果,牙齿咬着嘴唇,喃喃道:“谁要嫁给他了……我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跟哥哥还有碧溪、碧落姐姐在一起。”
“谁稀罕你这小丫头呢……”南宫不由得翻起白眼。
“哥哥今后也是会娶妻的,你以后还会有嫂嫂,姐姐们,也会嫁人的呀!”话音刚落,一名莲花般精致的女子便出现在竹园门口。
南宫颌首:“碧溪。”
顾碧溪也笑起来,看了看一旁的碧泉,道:“碧泉你跑得太快了,一听说南宫来了,就跟只兔子似的往竹园这边跑过来了。”
“姐姐!你……哪有哪有,我不跟你们说了!”碧泉的脸都红得要滴出血来,脚一跺,就提着裙角跑了。顾天一声走南闯北,自然心中有着不一样的教育概念,顾家四兄妹的感情出奇的好,完全不似普通人家里的拘束,相互玩笑是常有之事。
顾碧城与顾碧溪皆是相视一笑,弄得南宫意如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想着刚才抱了那丫头一下是有些不妥。想起原来那丫头还‘如意哥哥’、‘如意哥哥’的叫他的时候,她就还压根是个小妹妹,自己与碧城天天把她抱来抱去的,可这就几年的功夫,当初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是十七年华的大姑娘了,而且,还和自己有着娃娃亲。
南宫有些微微叹气。本来是专程来看碧城,想顺便去瞧瞧那丫头的,结果被碧城和碧溪这样一说,他也不再好意思单独去找她。
没关系,再等两年吧,两年之后,等那小丫头片子再长大一点点嫁过来之后,自己再慢慢收拾她。
顾家四兄妹和南宫意如是多年的好友,从小便住在一起,有着多年的感情,直到两年前南宫父亲官复原职,南宫才随父亲到了京都。寒暄了一会,三人一路闲聊,便来到了偏厅。此次南宫意如受父亲所托,应顾家的邀请,来到江南。
顾家老爷顾天正在偏厅候着南宫意如。
最近顾老爷子心情不大好,于是顾家那群丫鬟家丁是受够了苦,明明自家老爷刚才说要西湖龙井,还点名要清明前的花露水来泡,等下人几个慌慌张张地从仓库里捣腾出花露水泡好后,他又发火说自己明明是要黄山毛峰。
“你们几个小畜生,才多大岁数啊,忘性比记性大,我明明喊你们拿毛峰上来,却给我端来劳什子西湖龙井,快给我端下去重泡过。”几个丫鬟面容扭曲,苦不堪言,正起身准备端走龙井的时候,顾老爷又嚷嚷起来:“算了,不要毛峰了,给我拿君山银针上来!”
……
“还有,一会南宫公子和少爷要过来,给他们准备点碧螺春,用我上次从江苏带回来的黑星紫砂壶,杭州拿回来的雨前荷花露,听到没有!”
……
下人们面面相觑。
一行人才刚到偏厅门口,就听到里面顾天的大声斥骂,碧溪不由得微微一哂,对南宫道:“家父最近心情有点不好,又人到中年,性子愈发毛躁起来了,一会要是他说话有什么不担待的地方,还望你不要介意。”
南宫意如不禁莞尔:“姐姐怎会如此说,以前顾叔叔对我那么好,就算是我有什么不对,他训我两句都不为过,我这个做晚辈的,又岂会见怪。”
碧溪是顾天的大女儿,比顾碧城要大两岁,南宫意如与顾碧城同龄,自然跟着顾碧城一起唤碧溪一声姐姐。三人说着走进了偏厅,就看见几个丫鬟跪在地上收拾顾天砸在地上的茶杯。
南宫意如手握一柄折扇,微微含笑:“这是谁惹顾叔叔生气了呢!把这碧玺水晶杯都给砸了,若我没看错,这杯子可是楼兰国的国宝,价值连城呐!”
顾天闻声抬头,看清来人之后,脸上马上露出笑脸迎上来:“哎呀,是南宫贤侄来了啊!来来,快进来坐,来人,上茶!”
看着顾老爷牵着自己袖袍的手,南宫意如不由得一怔,却也不得不被顾天拉坐到上座去。碧溪和碧城随着坐了下来。
顾家是江南大户,平时会客的偏厅也都装点得模样十足,从来自天竺般若殿的前堂贡香,到来自大不列颠的红水杉木椅,从来自美洲西域红金玛瑙装饰的挂画,到来自东瀛三月残樱制成的樱花糕,无处不展现了江南顾家那个人尽皆知的特点,有钱。
顾天看着南宫意如,眼睛里满是笑意:“不知贤侄最近可好?”
南宫意如点头,“承蒙叔叔关心,还可以。”
顾天继续微笑,“听说贤侄最近上任兵部上郎将了?年纪轻轻就手握重兵,真是少年出英雄啊。”他不由得又感叹一声:“哎,二十年前在老夫第一次看到贤侄的时候,就觉得贤侄并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我的泉儿确实没有许配错人。”
“呵,什么兵部上郎将,就一虚职,叔叔知道我武功不济,又没上过战场,拿兵部官职给我有什么用,不过是皇帝老儿抚恤的政策而已。”
“贤侄这话可是过分谦虚了,这江湖上谁不知道‘虚兰银扇’南宫公子的名号,可是以智绝江湖、神算无遗出了名的,如今又兵符在手,那还不是驰骋天下?没有作战经验算什么呢,经验这个东西,就是要以后一点一点打出来啊!”
南宫意如接过顾天递来的碧螺春,轻抿,然后朝四周望了望,虽说自己离开顾家大院才两年,仅偏厅这里的装饰也都换了七八成,想必这些年顾天是赚了不少钱吧。顾天从来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自己在这里生活的十几年也没见过他对谁装过孙子,可这如今……
看顾天这样子,脸上笑容一个比一个灿烂,跟碧溪刚才说的‘心情不好,又人到中年,性子愈发毛躁’那也差得远了些吧,一口一个‘贤侄’,喊得比什么时候都亲热,许是父亲猜测得对,这顾天的突然之邀,势必有所求。
于是南宫意如端起茶杯,微微含笑:“顾叔叔实在太过奖了,我与父亲都曾受过叔叔十几年的恩惠,早把顾家当做亲人了,就算今日有半点荣光,也是全赖于顾叔叔的滴水之恩,只是不知,这次的江南之行邀约,是有什么事呢?”
南宫意如可不会觉得,顾天这突然的邀请函,是真让他来赏这已经败得遍地残红的杏花。
顾天听到此,才脸色掠松,显得有些难过的样子,又叹了口气,说道:“贤侄真是聪慧!这次请贤侄过来,的确是有事相求。”
南宫意如不禁握拳:“顾叔叔别这么说,如果晚辈与家父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话一出,却让顾天莫名地顿了一下,望了南宫意如半晌,才皱眉说道:“不知贤侄有没有听说过……”
一瞬间,屋里几个人都目光都集中在顾天身上。
“南海的冶族海盗……”
海上的夜显得格外凄凉。
尤其是没有星星的夜晚,漆黑的天空,漆黑的海面,通过那一条细长的海平线连成一个整体,处处无声,仅有耳边偶尔传来海鸟凄厉的长鸣,都让人不寒而栗。
而在这片黑暗中,有几双眼睛,它们的瞳孔在发光。
黑暗中的那条船不大,却有很大的帆,船身狭长,两头高高翘起,插着一面白色骷髅头的黑底旗帜,在风中作响。船上没有点一盏灯,却有几个人站在甲板上。
“老大,西南方向的那艘,就是是中原顾家跑商的海船,昨日辰时从岛国出发,装的是岛国土产的一些香料和工艺品,除却操盘手和船长之外,还有五个人,都是些老弱病残,做起来非常容易……”其中一个男人指着海中的一处亮点道,却又中途停顿了顿,仿佛是在考虑什么,“但是我们的目标真的是那艘船吗?”
“废话!”另外一个男人有些矮胖矮胖的,头上用彩色布带包起了头发,左脸上有一条刀疤,从左眼睑一直斜划到下颌。
“可是……那可是中原顾家,以前老船长……”
“老船长怎么了?现在谁是老大就给我听谁的,你他妈不懂就别问!”矮胖的男人满脸鄙夷,惑却又招呼起来:“小的们,给我准备好家伙!阿七去开船。”
“放下横桁换桁索,给我开足了,直接撞上去!”
不一会儿,汽笛声骤然响起,海盗船的自动浆转动起来,与海水发出巨大的声音,凭借那张巨大的帆,这条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向远处那艘灯火明亮的福船。船上的人点起了灯,那张骷髅头的旗帜被映照得明亮起来。
黑夜里,男人脸上的暗红色刀疤,扭曲得像一条蛇,从眼睛里爬出来,再钻到了喉咙里,他眯了眯眼。
福船上的人还在沉睡,根本没有发现这已然逼近的危险,只有操盘手在瞭望台上打瞌睡,直到那响亮的汽笛声将他惊醒,在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见一艘突兀的船朝这边开过来,白色森然的骷髅头,船两头的高高翘起,让他顿然怔住,直到一声巨响和船身的剧烈抖动让他清醒过来。
‘砰——’,整座福船被撞得七晕八素,右舷窗被海盗船包着铁皮锐利的前甲板给撞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海水立刻鱼贯而入。
那个操盘手惊恐起来,不由分说扶住了瞭望台内的一根柱子,却听见迎面撞来那条船上传来一阵欢呼:
“呜——呜——”。
这与黑夜既不协调的吼叫声,让他心底不由得寒意顿生。
船晃了几下之后,他才清楚地看见那条怪异的船和船上几个穿着怪异的男人,还有那面飘扬的旗帜。
他倏然面色惨白!
“海、海盗……是海盗!”
楼下已经开始沸腾起来,被这样狠狠地一撞,人们都醒来了,却感觉到船身的极度不平稳,操盘手从瞭望台跳到一楼,急慌慌地对着走廊里刚刚穿好衣服出来的人们大吼:
“是海盗!海盗来了……”
“海盗来了……大家快出来啊……船!船被撞了!”
操盘手这样一吼,刚醒来的几个人立刻哗然失色,生生地楞在了那里,船身的摇晃让他们站立不稳,四肢舞动。那是五个看上去非常惶恐的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老者,两个个打扮不同的年轻小伙子。
就这个瞬间。海盗船上那个矮胖的刀疤男人已经带人跳上了这艘福船,他站在船头翘起的甲板上,完全不理会这些惊恐的人们,自顾自地吩咐起来:“阿二、阿三你们去清理船上的货物,值钱的都搬到我们船上去,阿四你去解决操盘手和船长,阿五、阿六去把船上剩下的人都给我带回去!”
“是!”
声音深沉响亮,似乎穿透了整个宁静的大海。整齐地应答让福船上的人吓得回过了神儿,却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见来人中其中两个男人径直钻进了船楼里,剩下的三个都是彪形大汉,都朝他们走过来,那一步一步沉重的脚步踏在甲板上,简直就像死神的脚步踏在他们心里。
瞬间,仿佛有一只手在无形中攥住了他们的心脏。
“你、你们……你们想干嘛!”他们在往前,他们在后退,他们其中一个男人挡在了福船上一干人等的前面,声音却在发抖。
“你们谁是船长和操盘手。”其中一个海盗问。
没有人说话,被逼得退后的七个人眼睛里都有着惊恐,却没有一个人说话,船头开始逐渐下沉。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答,另外一个海盗却已经没有耐性,撩起双袖:“都哑巴了啊?问你们谁是船长和操盘手!不说是吧?不说老子把你们全部都扔下海去喂鲨鱼!”
那大汉的声音像寺庙里的大铜钟一样洪亮,把几个人都吓得想蹲下去捂住耳朵,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已经哭了起来,而这时,那个中年男人从五个人之中往前踏了一步。常年的海上生活让那个男人已经两鬓白发,额头刻满岁月的皱纹,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以此来平静自己紧张害怕的心情,他嗫嚅道:“我、我是船长,你们……你们有什么事好好……”
那个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站在前面的那个大汉已经伸手提起他,仿佛像提起一只猫,眼疾手快之间,只听‘咚’地一声,漆黑的海面溅开一圈波浪,而快要沉没的福船上却没有了他的身影。
一瞬间,福船上的人都顿时怔住!
这动作之快,手段之狠,让所有的人都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那漆黑的海面,甚至已经迅速的没有了波纹,平静得似乎什么也没落下去,只是像一张巨大的血盆虎口一般,向整座船撕咬过来。
“哪个是操盘手?”大汉面色平静地继续问,仿佛他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小蚂蚁,而不是杀了一个人!
大家面面相觑,那个妇人哭得更厉害了,刚才跳下楼那个操盘手已经开始发抖,额上冷汗迭出,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这样明显的动作怎能不被那几个海盗发现,扔了船长的那个大汉冷笑着走向那个高瘦精黑的小伙子,操盘手情急一屁股坐在地山,嘴里不停地喊道:“不要……不要!你们不要过来!”
大汉继续冷笑着,看着那个人在死前最后的挣扎,脚步丝毫没有放缓,直到走到那个在地上发抖的男人面前,巨大的双手猛地提起他!
眼里眉梢,毫不留情!
“啊!救命啊——”操盘手凄厉的惨叫。
大汉瞥了他一眼,手下却丝毫没有迟疑地用力往护栏外一甩——
“你们住手!”突然,一双手猛然拉住了他举起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