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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那我今晚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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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政局出来,左戉站在车门边,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
栗花等的不耐烦,敲了敲车窗:“喂,你还没好吗?”
左戉走到垃圾桶旁边,摁灭了烟头,轻轻吐出一口气,拉开车门坐到她旁边。
栗花嗅了嗅自己的衣服,笑着说:“哪有沾上火锅的味道?倒是你身上的烟味挺重的,隔这么远我都闻得到。”
左戉没啃声,栗花看了他片刻,感觉他神色沉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他现在就厌倦了婚姻的枷锁?
她思索片刻,问左戉要了微信号,发消息给他:【要不,你把结婚证的快照发给家里吧,给了凭证我们就离婚。现在就掉头?】
左戉看的黑了脸,冷声责备:“胡闹!”
“还不是看你领证之后就闷闷不乐的样子。”栗花没所谓地耸耸肩,“好心当成驴肝肺,算我多管闲事。”
左戉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沉默片刻,对她说:“等我们的婚事冷却了一些,过个一年半载,再去办手续。”
“……”
栗花给他发消息:【被司机听到没关系?】
左戉笑了下:“没事。”
栗花拍了张结婚证的快照给卫沣发过去。
须臾,卫沣回复说:【你文姨那边,记得好好跟她讲。】
【卫叔叔放心,过阵子适应之后就跟文姨说。】
【卫叔叔的生命安全就看你的了。】
栗花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的残影。
她发了会儿呆,短促地笑了声:“我们还挺默契的。”
左戉抬了下眼睫:“怎么说?”
栗花微弯了眉眼:“卫叔叔跟我说这事儿——就是跟你结婚这件事。我答应他的前提条件是低调隐秘直奔主题,不办婚礼不宴亲朋。总之就是一句话——方便快捷,省心省事得省时。听卫叔叔说,你也是这个意思。这不是一拍即合是什么?”
“胆子不小。”真是个混不吝的小姑娘,左戉漫不经心地说,“单凭这个就敢跟我走?”
“没有啊,你要是个色眯眯的油腻男,我也是会随时走人的。还跟你领证?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嘛。再说,卫叔叔应该没有那么坏,这点基本的信任,我还是有的。”
左戉低笑,点评了一句:“孤陋寡闻。”
栗花来了兴趣:“有故事?那你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左戉哑然:“没什么,快到家了。待会儿你见了奶奶不用太紧张,她有点严肃,倒不至于为难你一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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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东町,左戉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箱,带她见奶奶。
栗花凹起人设来,左手抓着右手的手腕,怯怯地叫了声“奶奶好”,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左老太太没想到,卫家的这个干女儿,竟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也太小了点。
她神情冷淡地“嗯”了声,看了眼身边的管家,管家会意,将红包捧到栗花的面前。
“谢谢奶奶。”她接过红包,闷不啃声继续当鸵鸟。
左老太太让女佣把她带到房间去安顿。
左戉问:“妈呢?”
“半天没见你回来,先走了。”她皱了眉心,竖纹更深刻了一些,“小姑娘玉雪可爱,长的倒精致,不过这唯唯诺诺的性子,得好好教——”
“奶奶,”左戉打断她的话,淡笑道,“您知道她的情况还要我娶她,那又何必过于苛责呢。”
左老太太默然半晌,狐疑地打量起自己的孙子:“护的这么紧?看来你母亲这回是歪打正着。”
左戉失笑,带出点无奈的语气:“您想到哪里了?这么个懵里懵懂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跟她计较什么呢,有意思?”
“你知道怜惜,那也是好的。”顿了顿,半是警告地笑着说,“早到了该做父亲的年纪,玩闹归玩闹,终归是有妻有子,才名正言顺。我可等着抱重孙。”
“奶奶还不放心我?”
“我知道你有分寸。”让他去楼上陪媳妇,“你既不反感,结了婚,就不要把人束之高阁,弄得夫妻之间形同陌路。要是嫌她性子软,有时间就多教教她。”
左戉无语。
还真当他是带小孩?
百无聊赖地上了楼,推开卧室的房门,环顾一周,视线落在向阳的落地窗下,一个窝在木椅中间的娇小身影上。
小姑娘长及半腰的自然卷,发质柔顺,中分的刘海露出粉白光洁的额头和饱满精致的五官,纯稚又美丽。
室内温暖,她脱了棉服,只穿着较为宽松的米白色高领毛衣和紧身牛仔裤,双脚踩在木椅的边沿,正拿着ipad写写画画,不知在忙些什么,竟未察觉他开门关门的声音。
大概是逆光缘故,好像披着层流光溢彩的薄纱……
他顿住身形,注视了片刻,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看到屏幕上的漫画时,由衷地称赞:“画的不错嘛。”
并未压低的音量从头顶传来,栗花的笔势未停,迟了一会儿,后知后觉,仰脸看着他:“你说什么?不好意思没听清。”
左戉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言简意赅:“我说你画的不错。你这,原来不是ipad……”
“数位屏,专门用来画画的。”手绘笔在指间转了一个圈,栗花乌溜的眼睛看着他,“今天晚上怎么睡?”
“你说呢。”左戉开玩笑,“新婚分居,岂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哎……”栗花郁闷地叹了一口气,“那我今晚就凑合一下,打地铺吧。”
“……”
“不过,我可不想天天晚上打地铺,什么时候才能搬出去?反正你奶奶也不喜欢我,稀罕我这个‘孙媳’留在这里陪她么。”
“我看你不仅小算盘拨的响,花花肠子也不少。”
栗花瞪着他:“我要画稿,你别再找我说话了!”
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左戉不以为忤,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抖出来一根,咬在了齿间。
亮白的火光爬上了眉锋,他动作一顿,看了眼专心致志的栗花,迈步走出了房间。
在家里随性惯了的栗花,出门在外她顾着礼节,不得不按时就餐。
她心中烦躁,没有凹人设的耐心了。待左老太太放下了碗筷,稍候了片刻,她站起身来:“我先回房了奶奶。”
走的干脆利落。
左老太太愣了下,她看向左戉:“这丫头怎么回事?变了个人似的?”
余光里的身影消失的了无踪迹,左戉啜饮一口茶:“小孩子的脾气,六月份的天。说变就变,很正常。”
他放下茶盅,陪奶奶散了半小时的步。
再回到卧室,见栗花坐在同样的位置做着同样的一件事。仍旧没有注意到他进屋的动静。
本来她心无旁骛,却被猝然而至,伸到眼前的玉节修长的大手截断了思绪,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张黑卡。
栗花下意识地接过来,注意到左戉身上,穿的是宽松柔软的白色浴袍,散发着一股木调清洌的显香,她抽了抽鼻子:“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好香啊,都不用再喷香水了。”
说着,晃了下手中的卡片,眼神怪异地看着他:“你钱多的没处花?”
“……”左戉噎了下,冷淡道,“怎么?不然你还指望卫家给你生活费?在婚姻存续期间,该负的责任我不会推脱。”
“卫家?我可没从卫家拿过生活费。”栗花咕哝着,将卡片塞到左戉的浴袍口袋里,“谢谢,不过我自给自足,不需要这个。”
“还有这——”栗花将他奶奶给她的红包还给他。
左戉没有接:“既然给你的,你就收着。”
栗花皱眉,非亲非故拿人的手软,很坚决地说:“这是给她孙媳的东西,我受之有愧,拜托,你拿回去吧。”
左戉盯了她片刻,面无表情地接过来,转身就走。
栗花却拽住了他的衣袖,宽松的浴袍滑下来些许,露出一截健美结实的肩膀。
栗花松了手:“抱歉!”
左戉自顾整理着衣襟,头也不抬,冷淡地问:“还有什么事?”
栗花交抱着双臂仰头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
“别的事情我都无所谓,但要影响到我的工作我会很暴躁,积累多了就会发脾气。而且我控制不住。你不要误会,没有说你的意思哦,主要是我的作息时间跟你们不一样。本着敬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我能忍一时,但我真的很怕、非常、特别特别怕麻烦!我们明天就搬行不行?”
左戉俯身,倏地捏住她的下巴迫视她,寒声问:“是谁给了你肆意妄为的底气?嗯?”
栗花也冷下脸来,抓着左戉的手腕,短钝的指甲嵌进他腕上的皮肤。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温度,说话的语气如刀锋一般:“放手!”
左戉充耳不闻,手上的力道略略加重。
栗花吃痛,越发的不留情面,指尖用力,刺破了他的皮肤而渗出点点的血珠。
左戉脸色微变,倒没在意伤口传来的刺痛,而是被她突如其来的冷酷和毫不退让的态度震动了。
他没有作声,但松了手。
栗花也松了手,垂头看着指甲里殷红的血迹,露出嫌恶的神色,径自去卫生间清洗。
出来之后,发现左戉不仅没有走,还坐到了她的位置上,拿着她的数位屏,目不转睛地端详着。
栗花鲜少在漫画以外的事情上耗费精力,没放在心上,不满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很快。
她情绪的变化,全写在脸上。
左戉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闹够了?”
栗花瞠目:“什么叫闹?分明是你先冒犯我的。”
“……”
“就算是真的结婚,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遑论只是合作的关系。该怎么做,是我的自由,跟你商量是尊重;你不讲道理的话,那我行我素有什么打算,用得着跟你打招呼?”
左戉淡笑:“我原是打算明天就带你离开,未料你说话的语气那么冲,才故意逗你。这是我的错,抱歉。”
“……”
说着,他露出那截斑斑血迹的手腕,自言自语似的说:“指甲可真是锋利。”
“……”栗花掏手机,讪讪然低声嗫嚅,“咳,我,我这就查下处理伤口的方法。”
“不用。”
左戉站起身,将数位屏放在椅子上,拿出医药箱用碘伏消毒。
他瞥了眼脸色飞红,略显无措的小姑娘:“为了不让你打地铺,我都跟急于抱孙的奶奶磨破了嘴皮,说你腼腆,出了东町再住一起也不迟。”
栗花讷讷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呀……”
左戉垂睫,掩住了眼中的笑意:“无妨,以后你手下留情,别把我当敌人似的对付就行了。”
栗花:“……”
左戉收好医药箱,没急着离开,提了张椅子放到栗花的对面。
他坐了下来,双腿交叠,也不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面对他打量“珍兽”似的目光,栗花虽然很不爽,但自知理亏,即便她急着通宵赶稿也理智尚存,没好意思叫他走。
期期艾艾地问:“那个……都这么晚了,你不打算睡觉么?还有什么事?”
“怎么?我打扰到你了?”
“没——不过我还要画画,顾不上你,不是怕你无聊嘛。”
“呵,你这样随意的态度——卫家那边知道么?”
“随意?”栗花不解地看着他,“你指的什么?联姻的事情?我哪里随意了?”
“左家的情况你知道多少?”左戉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我母亲为什么选了你?”
“我怎么知道。”栗花不感兴趣地嘟囔道,“大概你母亲比较随意吧。”
“……”
左戉吸气,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下,站起身:“行了你忙吧。早点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