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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知许嫁与许 ...

  •   知许嫁与许则名那日,他入宫跪在今上面前为她求一个诰命。

      他已然是内阁阁老,纵使是朝会之上亦可不跪,他去求了一道恩旨,却又推拒了皇后娘娘的金簪。

      聘知许时,知许看见他从锦盒子里头取出一只金镶玉玛瑙簪。

      十分精细的模样。

      钗头雕刻着寻常的凤样,却在凤嘴处垂下了碧玉滴翠的柳叶,又将玛瑙磨细小缀在了叶头。

      竟是这样精致而华丽。

      他别在知许的发髻上,微微翘了翘唇,这才坐在了知许的身侧,便握住了她的手。

      四周的夫人都在打趣,将枣子花生向他们掷来。

      知许便笑着低了头,许则名却将手护住了她的面容,将那些枣子花生挡了一挡。

      枣子花生砸在他的手上,知许便悄悄的看了他一眼。

      他今日笑得格外多,想来少有人能看见许则名这样开心的时候。
      就连眸中蕴藏在温和湖面下的凌厉深沉都被笑意取代了。

      便有夫人来打趣道:“阁老可莫挡这些好意头啊!”

      许则名仍是笑着,拇指轻轻扣了扣知许的手,却是没有作答。

      只在离开要去敬酒前同她说:“凤冠重,你莫等我,早些松阔了罢。”

      知许便见他背着手离去,那样挺拔的背影,在出门前却偏偏回身又看了她一眼。

      她便在那一眼中湿了眼眶。

      柳知许从前,从来见的都是背影。谢景明亦从未有直视过她的眼睛。

      只有许则名,他从来都是望着她的,亦只有他只唤她为柳知许。
      每一次她都看见他,纵然居于楼阁之高,他亦会去寻她的眼眸。

      知许望向香案上封诰命的恩旨,一双眼越发红了。

      嫁他前,她便问许则名:“我年轻时伤了身子,怕是难以有孕。许阁老,我亦不愿意过继他人的孩子。便是这样你也愿意娶我吗?”

      许则名却没有急着搭话,他垂眸静默了许久。

      便缓缓腕上的佛珠取下搁在了桌子上,偏过头掩盖住了深沉的眸色。

      知许笑着同他说:“如果可以,你可以纳……”

      他便这样突然起身抱住了知许,将知许的头压在他的颈弯间,那样不容推拒的强势与柔和。

      “别说了。”

      知许轻轻动了动,许则名却拢着她的脖颈,低声同她说:“柳知许,你莫看我。”

      他眼下的神色,总是会吓着人的。

      他偏头靠在了知许的额上,微微闭了闭眼:“柳知许,我并不是顾虑子嗣。如今的我,亦不会为宗族所胁迫。”

      他总是这样温和下的强势,只是他也从来都会将一切解释给知许。

      许则名顿了顿,又说:“只是,你知道的。我原比你大上许多。我是必然会先你而去的,倘若你膝下无子,柳氏式微,你可怕被人欺?”

      知许却是一怔,随后摇了摇头:“我不怕。”

      许则名却笑了:“那便好。我亦不会让你被欺。”

      所以,便求来这一道旨意吗?

      可柳知许何德何能,得他许则名这样的爱护?

      许则名进来时便见知足伏在锦被上哭得这样厉害,身侧的陪嫁怎样劝也劝不好,只得嗫嚅着去喊:“爷……我家姑娘她……”

      他却是招了招手示意她们下去,自己走上前将知许抱到了膝上。

      知许仍抱着他的肩,哭得浑身打颤,抽噎的同他说:“我并不想……并不想哭的……我只是……只是……”

      许则名叹了叹气,抬手帮她取下了固定凤冠的簪子,又将凤冠取了下来,放在床边。

      像拍小孩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和的安慰她:“我知道的知许,我知道的。你只是,太委屈了。”

      似是一声击碎了她所有的不忿与坚硬一般,知许抱着他的肩头几近儿时一般嚎啕大哭。

      “其实知许,你也不过二十出头罢了。你亦只是个半大的姑娘的家,应该是被宠着护着的年龄。”
      许则名低声去哄她,细碎的同她说着话。

      “方才我拦了那些枣子花生,那样的福气与意头我从来都是不信的。好福气与好意头我都会给你,你不需要寄托于虚妄。”

      知许捏紧了他的衣裳,突然侧面亲了一下他的面颊,含泪问他:“你为何不唤我绾绾?”

      她便这样泪眼朦胧的来质问他,嗓音里尚还带着哭腔。

      许则名却仿佛终于听见了自己想要的那个答案,她终于能够彻底的拥抱他了。

      此时才有了她嫁与他的感觉。

      这让他不由得朗声笑了,仿佛又回到年少之时,分明的少年意气。

      “绾绾。”他便倾头去吻她。

      浮生长恨欢娱少,可这一朝一许,已然是让柳知许用尽了幸运。

      谢景明再见知许的时候是在许府的书房里。

      彼时知许斜坐在美人榻上,一面低头翻书,一面去拿那一盏加了碎冰的梅子汤,半拢着头发,穿着一件软绸子的湘裙,没有佩戴一点首饰。

      就这样静静的坐在那里,许则名也看见她尚在。

      素日里他从不拘着柳知许规矩,常常纵着她来自己的书房,可他分明派人同她说了。

      想来是他平日太宠着些了,竟一意孤行至此。

      许则名从来是极信任她的,可是信任她,与他心里头不舒服却是两回事。
      纵然再大度,毕竟是见过柳知许如何喜欢谢景明,他又怎能容忍。

      他便上前几步,皱着眉将里书房的湘绸帘子放了下来,他未曾去看知许,却见她未穿鞋袜将一双白嫩的小脚伸出来拦他。

      那样软陈在榻上,她含笑看着许则名。

      “放肆。”许则名皱着眉低声呵斥她。

      知许却捂着唇笑了,敛着眉眼去喝那一盏梅子汤。

      许则名的眉便皱得更厉害了,伸手握住了她的腕,看着白玉盏里的碎冰撞壁哐当作响。

      “太医说过你不能喝,这又是谁给你的?”

      柳知许抬眼望他,笑得愈发得势:“我自己拿的,他们拦不住我。”

      许则名眼下才晓得,将她惯的肆无忌惮后,柳家小姐的脾气也是娇气而肆意的。

      却不待他多想知许便飞快的亲了他的嘴唇一下:“我不会喝的。我是给你带的。你快去同他说事,今日说好你要带我去外面吃酒的。”

      许则名偏头咬了咬知许的耳垂,声音低沉:“不会太久的。”

      他顿了顿,又揽住了知许的腰:“将鞋袜穿好。”

      许则名掀开帘子走出来的时候,里头隐隐传来女儿家的笑声,可他却面容沉稳,喜怒难辨,微微一颔首便坐在了谢景明面前。

      “小谢大人有什么事便说罢。”

      谢景明却是缓缓放下了茶杯:“尊夫人尚在,怕是不便罢。”

      许则名低头浅笑道:“无妨,她很聪慧,我从不会避着她。”

      谢景明垂着眸子,便没有多言,未曾去窥探那帘后的人。
      他同许则名道:“许阁老,承义将军丈杀监军固然有罪,可行伍之人最恨克扣军饷,难道便如此法不容情吗?”

      许则名的手扣在桌面,笑道:“谢二公子,这样的事情,要去问台谏容不容,而非是许某。”

      “何况。”

      许则名低头看着自己腕上的佛珠,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来,眸光犀利的望向了谢景明。

      谢景明便听见他弯腰在自己耳边低声道:“我夫人身子不好,是谁之过?倘若真要我动手,你谢家的人,只有非死即伤。”

      谢景明便一下望向了湘帘,许则名这话显然只是说与他听。
      他便知此事定然无果了。

      待谢景明走了许则名便径直撩开了帘,知许仍娇卧在榻上,兀自翻看着书,捏了一块糕送入嘴中。

      “他……”

      知许方吐出了一个字,许则名便箍着她的腰身将她抱了起来,转身坐在了榻上。

      知许便这样坐在了他的腿上。

      许则名贴着她的耳畔去问她:“为什么还留下?”

      知许却是抿唇笑了,颇有些狡黠态:“我却是在等你啊。”

      “柳知许!”

      他便这样严厉的叫她。

      那样深邃的望着知许,知许却仍就笑着。

      到底还是败给了她。

      许则名轻轻一叹,将她搂入了怀中:“绾绾,别怪我。你知道的,我再怎样明事理,有些情绪与猜忌,总是无法避免的。我不想瞒你。”

      知许却是噗呲一声笑了,缓缓抬头贴耳同他说:“我本来就是要等你。许则名……”

      她顿了顿,轻轻吻了一下许则名的耳廓:“许则名,我怕是,有孕了。”

      许则名却恍如愣了神一般,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便仰头笑了。

      “绾绾!”

      他便这样大声喊着她,恍若一朝他又是那少年及第登科,快马长街的少年。

      知许被吓了一下,有些迟疑道:“我的月份小,许是误诊也有可能……你莫要太欢喜。”

      许则名却是顾不上了,将她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手便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绾绾……”

      他从没有这样开心过,将她抱在怀里,突然道:“绾绾……我……”

      这样能言善辩的许阁老,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说。

      他将知许一路抱回了后院,抿着唇,面色有些严肃,却又仿佛压不下喜悦一般。

      许则名将知许轻轻放在床上,知许便立马拉住了他的手:“我们今日还能去吃酒吗?”

      “不能。绾绾,如今你的吃食有诸多忌讳,我会吩咐下面的人注意的,只是你,万不可再任性了。”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自己平日能纵容着她骑上自己的头,由着她攀高去折花,想来自己的威信在她这多半是没有的。

      便不由的沉下了面,却还是温和的同她说:“这件事你须得听我!绾绾。”

      知许听的微微摇了摇头,浅笑道:“夫君……我是柳知许啊。我可是当年无可挑戏的柳家姑娘。”

      这些事,她素来也是晓得的。

      可这话说出倒叫两人同时怔然。

      许则名一向是惯着她,将她闺中有的脾气没有的脾气都养了出来。
      她亦在这样的纵容下愈发欢喜在事情上都依赖着他。

      许则名便低笑着摇头:“都是我的错了。你刚嫁与我时,我怪你凡事总靠着自己,如今竟也能被你依赖惯了。”

      知许亦笑了,卧在了软垫里,握着他的手懒洋洋的同他说:“我想吃东楼里的水晶肘子,酱肉,既不能同去,便要你给我买。”

      许则名低头浅笑,俯身吻了一下知许的额头,将她头上的玉簪取了。

      “那你歇一会儿。”

      待许则名要走出门时,知许突然笑道:“夫君!你为何同手同脚这样久?”

      许则名突然顿住了步,手方掀开帘子,突然转身看了她一眼。

      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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