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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神州土 ...

  •   雨淅淅沥沥地下,连珠子似地打在鲜嫩的榉树叶上,叶子随之上摆下动。黎藏单手托着脑袋,歪过半边脸瞥向窗外。

      这应该是今年夏天的最后一场雨了,他想。

      黎藏是行云宗今年新收的弟子,眼下正和其他同一批进来的师兄弟们一起听课。

      授课的夫子穿了一袭明黄长衫,在台上侃侃而谈:“……修仙自古有‘九五之难’一说,灵力修行三重为一段,三段为一级,普通修士从入门到学有大成,依次要经过灵修,大灵修,金丹修者,玄修和大灵尊,共五级境界。”

      “仙途漫漫,灵根为重。灵气在体内的吸收与调度,全仰赖灵根。修仙者灵根愈强,则资质愈高,走得便愈长远。”

      “人是万物之灵,不同于妖,我们先天就有真元。灵根吸收的天地精华,经由体内的五经六脉到达真元,在此进行储藏与转换,最后形成的力量再经过五经六脉传向外界。”

      “万年以来,修仙界基本奠定了以‘金木水火土’五行属系为基础的修行体系,在此之上各派略有侧重……”

      行云宗立宗千年,秉持以气固元,以元固体的修行理念,每个宗门弟子正式修行前都有一段通识期,先了解自己的体质,再选择合适的属系修行。

      一般人通常一辈子只修行单一属系,除非资质特别高,可以同时修行双属系甚至是三个属系。像行云宗现任掌门薛遇,听说他就修了木金土三系,还有副掌门安宏伯,水火双修。不过这样的例子极少,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天赋异禀。

      黎藏来自淮南黎家,也算是世家出身,这些事情在他小时候长辈们就给他说的八八九九,早已烂熟于心,如今再听免不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高举一只手,夫子点他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提问道:“夫子,弟子有一事不解。人作为天地之灵,修习五行成仙,那非天地之灵的生物,它们要如何修行成仙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夫子抬手示意黎藏坐下,“天地人三界里,除人以外有妖魔鬼怪。此四类物中,既已入魔,再难成仙,魔先不谈。人死成鬼,鬼欲成仙,先要转世投胎,便又成为人。至于妖和怪,怪终成妖,妖怪想成仙得先开启灵智,塑得灵根,修得妖元后方能修仙,他们的妖元就类似我们的真元。”

      “不过嘛,妖元毕竟是妖元,作用不能和人类的真元相提并论。真元既能储藏外界的灵气,自身也可产生灵气,而妖元只能吸收外界的灵气。而且妖怪没有五经六脉,妖元就如同一个池子,入口大,缺口也大,天地精华吸收得再多,也存储不了多少。这就是为什么妖怪修仙比人修仙的时间长得多。”

      “原来是这样。”座下弟子们作恍然大悟状。

      “夫子!”黎藏又举手问道:“按您说的,妖元能吸收灵气,真元能储藏灵气,如果一个人既有妖元又有真元,那修行不是很快?”

      夫子眼神奇怪地望了他一眼,走过去狠狠敲一下他的头,黎藏顿时低声呼痛。

      “你脑筋动得好啊!还没开始修行你就想着学人走歪门邪道!”

      “学人?夫子你的意思是真有人这么修过?”黎藏揪住夫子话中的小尾巴问。他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打算去做,他好奇是哪位先杰竟然敢以身试法?

      夫子气的一噎,眼睛扫到弟子们都两眼冒光的看着他,用眼神剐了一遍黎藏,不得已开口:“有。很多年之前,我们行云宗有个叫林琅的弟子。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同时拥有了妖元和真元,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林琅,好熟悉的名字……

      众多弟子中,一个可爱的小胖胖脑中一闪,似乎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他小心问夫子:“夫子,她是不是就是烛蓉灵尊捡回来的那个?”

      夫子点头默认,嘴角已经下沉:“多行不义必自毙。正道不修,修邪道,修得再快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走火入魔不得好死!”

      “死了?”

      屋内惊呼一片,大家不约而同看向黎藏,黎藏缩了缩脖子,连忙摆手,他可不会那么做。

      夫子回到讲台,转身的时候眼睛掠过门,发现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他让弟子们自由活动,然后出来查看。

      来人是个青年男人,身材修长,穿着蓝色衣裳,外披一件同色长袍,面容儒雅。夫子惶恐地走到离他一步的距离,微微弯身行礼道:“师兄。”

      安宏伯手里还提着伞,雨水顺着伞尾在地上淌成一摊。他目光停在半空,没有说话。

      夫子微低着头,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安宏伯的脸色,心里忐忑不安。林琅死了快九年,这些年里还记得她的人每每提到她都厌恶不已,只有这个师兄,总还是一口一个林琅师妹的称呼,话虽是责备,更多的是惋惜和心痛。他们尊敬师兄,所以从不在他面前谈起林琅的不是。都怪自己不守住嘴,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师兄就在门外呢。

      夫子越想越气。

      “给他们讲讲也好,有反例在前,知道了不走正道的后果,以后就不会轻易去尝试了。”

      安宏伯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夫子知道这是他的一贯风格,但听他话里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师兄怎么突然想起来听课了?”

      “噢,我本来是要去扶溪山居的,路过这听到你在授课,就停下来听一听。讲得很好!”安宏伯朝夫子夸赞道,夫子抿嘴一笑回应他。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夫子没有留他,看着他撑开纸伞走入雨中。

      片刻后,屋内再度响起夫子侃侃而谈的声音。

      扶溪山居是专供行云宗历任灵尊和掌门居住的地方,自烛蓉灵尊仙逝,山居一直空着,直到前两年师兄薛遇被任命为掌门,才又有人入住。这个时节枫叶尚绿,路不长,穿过层层叠叠地叶丛安宏伯就到了山居。

      山居不大,盛在古朴。进了大门穿过前院,垂花门后是一个开阔的院落,正前方是主屋,东西两侧各有一段游廊,分别通向两间侧屋。安宏伯走向西面的屋子,把伞放在门口,敲敲门。过了会儿,屋里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叫他进去。

      推开门,入眼是陈着文房四宝的案几一张,摆在中央,墙边设有书架,上面稀疏放有一些书卷,靠里有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地放着。

      房间陈设简单,一眼就望到底,乍一看十分清苦,不像是堂堂掌门该居住的地方。安宏伯曾经也劝过薛遇搬去主屋,但他说没有进入灵尊境界,愧对师祖,无颜搬入。

      靠窗处有个白色人影,面朝窗外,一只手背着后面,脖子些微下倾,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听到有人进来,人影转过身。霎时间陋室中如明珠辉聚,清苦顿减,平添三分超然之意。

      “师兄。”

      安宏伯先行了一礼,起身看到窗台上停着一只小鸟,鸟身雪白,眼睛滴溜溜的,也正瞧着他。

      这只鸟他见过几次,竟不知师兄何时与它如此熟络了。

      薛遇见安宏伯的表情,猜到他在想什么,坐到案前道:“闲来无事,与它玩玩。”

      安宏伯跟着坐在他对面。

      “来的路上看到常师弟在授课,就听了一会儿,来迟了。”

      “无妨。师弟找我何事?”薛遇开门见山道。

      “马上要举行荟灵大会了,我来找师兄商讨商讨,这次还是同以往一样吗?”

      安宏伯口中的荟灵大会是修仙界最大的斗灵盛会,自三千年前行云宗初创以来,每十年举办一次。各门各派选送筹彩,汇到一处投票,最后由票数多的那家负责承办。

      为了避免有些门派倚仗自己实力强悍,凭借丰厚的筹彩长久霸占承办位置,便有规定,任何宗派无论大小均不得连续承办荟灵大会。

      行云宗作为初创者,有责任维护荟灵大会的公平和延续。历任掌门之间有个不成文的约定:尽量将机会留给其他想承办的门派。

      薛遇点点头:“参照以往的筹彩规格,准备一份送过去。”

      安宏伯应下,向他汇报了一些事务。谈话间薛遇不经意瞟到窗台,发现小鸟还在那里。小脑袋轻轻歪了一下,然后扑棱着飞过来停在他的左肩。

      “这小东西粘人。”安宏伯中断话题打趣道。

      薛遇伸出手指抚了抚小鸟,话锋一转:“我打算等荟灵大会过了闭关一年。”

      安宏伯神色一变:“可你才刚刚出关,若再闭关修炼你身体扛不住的。”

      “我感觉第四重快了,这次一定能突破。”

      “不行,你不能去!”安宏伯激动道。

      “时间很紧,我必须尽快突破第四重。”

      “那你也不能拿命去冒险!”安宏伯大声说。话落,他发现自己刚刚的样子很失态,可是他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薛遇叹了一声:“宏伯,太师祖已经不在了。”

      安宏伯无奈苦笑,他何尝不明白师兄的意思呢。

      无论哪门哪派,大灵尊都是宗门之重。

      昔年行云宗能连续千年屹立百家仙门之首,凭的就是一代接一代的大灵尊坐镇。如今四大仙门之一的双仪门,紧靠一个施元灵尊便能延续宗门强盛四百年之久。

      千年前玄兽派与什陀门一战,什陀门丧失了一位大灵尊,后来竟再无灵尊诞生,被玄兽派挤下四大仙门之位,致使如今江河日下。

      玄兽派现在也有一个鹏尾灵尊,尚才两百多岁,正正如日中天。

      太师祖烛蓉入灵尊时,大家都以为她一定能飞升成仙,将保行云宗至少一千年的繁盛。谁知她突然仙逝,连为行云宗培养接替她的人的时间都没有留够。行云宗纵为千年仙宗,宗史深厚,但若久无灵尊坐镇,历史再如何悠远,也难确保守得住。

      当初长老们命他和师兄接任掌门,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两个资质出众。他自知师兄的天资远远超过自己,所以甘愿做副掌门,打理好宗门的事务,让师兄安心修行。

      “罢了。”他叹口气,妥协了:“如果突破不了别硬撑,身体要紧。”

      薛遇点点头。

      安宏伯继续将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小事情说给薛遇听,询问他的意见,有拿不准的就和他商讨。

      雨还在下。

      安宏伯跨门而出,发现天已经黑了。檐角垂下的夜明珠泛出冷白色的光,将整座山居从黑夜的包围中拉开。

      轻巧地撑开伞,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林琅师妹走时就是这个时节,好像也下了雨。”

      小鸟早已飞走,屋里点了蜡烛,烛光照着薛遇,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轻轻回了一声,有些怅然若失:“是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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