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与记起之间》诗曼星阑

2、第 2 章 万里红妆，

　　“这亲事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慕容瑶说着，还跺了一下脚，以显示自己有多么生气。

　　“瑶儿！不得无理！还懂不懂规矩了？”慕容玔拍桌站起身来，大声呵斥道，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冲慕容瑶皱了皱眉头，眼睛瞪着，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只可惜，慕容瑶正在气头上，将慕容玔的话全当作耳旁风，慕容玔给她的眼神更是压根没看见。只见她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几位大人面前，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放大音量地说道：“爹爹，我说过的，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成亲的。之前，爹爹也说过会帮我一一拒绝，可如今看来，爹爹却是全都忘记了。明明是爹爹食言在先，怎么还反过来呵斥瑶儿了？”

　　这番话简洁来说就是……爹爹，你不爱我了。

　　慕容玔看着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头疼，然后又不死心地向她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先退下，有什么事待会儿私下再说。

　　他这个宝贝女儿是从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平日里，也还算得上乖巧听话，平日里知书达理，恪守礼节，令他颇为骄傲。可这瑶儿长大之后，在婚嫁一事上，却是倔得不像样子，全然没有平日里半点乖巧的样子，说什么也不肯嫁。

　　他唯一一次对瑶儿动用家法，也是因为这件事情。

　　婚嫁一事让慕容夫妇废了不少心血。上门提亲的人不少，夫妇二人私底下也打量了不少，可无一例外，这些个亲事全都被瑶儿以一己之力给退回去了。

　　最严重的一次，城东边的王家派人来求亲，瑶儿直接将媒婆推到了泥坑里，泥坑里竟然还有一只蝎子。这下可把那上了岁数的媒婆吓的不得了，疯癫了十几日之后，说什么也不干了，连媒婆都不做了，慌慌张张地改去做小生意了。

　　慕容玔也知道此刻的瑶儿并非看不见、看不懂他的眼神，是她压根儿就不想看，在那里装傻充愣，就是不往他这边瞧。

　　对此，慕容玔也是全无办法，只能心里头干着急，然后在这边卖着笑脸，给罗大人赔罪。

　　“不好意思啊，罗大人让您见笑了。小女其余都还好，就是在这婚事上面，着实是太倔了些。您也看到了，这……唉，这实在是拦不住啊。您见谅，您见谅。”

　　慕容玔也是没辙了，管不了瑶儿，只得向罗子诚赔笑着道歉。毕竟自己的地位比罗子诚低，他若怒了，恐怕……全家都要不保了。

　　“无妨，谁家里没点麻烦事呢。”罗子诚宽宏大量地拜了拜手，而后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慕容瑶。

　　慕容玔想得没错，罗子诚此行的确有所求。所以，既然他都来了这慕容府，就不会因为这些鸡毛小事便扬长而去，那亏的可是他自己。

　　其实，慕容瑶看着爹爹的赔笑样，心里是有些动摇的，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了，自己要不要把态度放得委婉一点儿，或者是退下去。可她再转念一想，她若是心软了，万一爹爹真的把自己给嫁过去，那她就真的完了！

　　所以，慕容瑶在心中权衡利弊之后，做出了决定，委屈爹爹。

　　爹爹，对不住了！

　　“罗大人，小女既然已经坏了规矩，失了礼数，那便也没什么好绕弯子的了。”慕容瑶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拜了一下，而后上身立得笔直，态度坚定地继续说道，"罗大人，恕我冒犯，令郎什么都好，我可以视其为友，但若是叫我与其成婚，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罗子诚是真想拂袖而去了，他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但他看了看身边的夫人，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便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给自己压火，心中默念着消气消气，而后又挂上一副精致的和蔼笑容，试图给慕容瑶做心理疏通工作。

　　“孩子，你现在不想，不代表以后不想。要知道，你若是不嫁，以后成了黄花闺女，那可就不好办了。”罗大人很耐心地说道，语气比刚才同慕容玔夸夸其谈时要柔和得多。

　　毕竟他已经是放下身段来的了，他可不想就此放弃。再说了，亲家都差不多搞定了，他就不信他搞不定一个尚未及笄、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我只管今朝，无意于明日。我自己做的事情，后果我自己来担。罗大人也不必如此来劝我。把话说直白了，我来前厅就是为了阻止这件事，否则，我也不会来这里陪诸位。”慕容瑶也是个胆大的，没有给任何人脸面，甚至是直接站起身来，正面迎战罗子诚。

　　“哈哈哈，女儿家竟有这般爽朗之言，倒是难得，但还是要多为前路着想一些。孩子，你说是吧？”罗子诚依旧不死心，继续说道。

　　慕容玔在一旁暗自扶额，心里的火直直往上窜。站在慕容瑶身后的溪月更是着急，但碍于身份，只能在心里干着急，不能出言阻止。

　　可这一次，慕容瑶语出更加惊人，把在场所有人都弄得十分尴尬。

　　“前路？如何生儿育女、相夫教子，为娘家带些关系，为夫家填些子嗣吗？我没这兴趣！那我慕容瑶也不在此奉陪了，告辞。”

　　说罢，慕容瑶潇洒地拂袖而去，连礼都没有行。溪月见状急忙替小姐赔了不是，足足行了两个大礼，然后便匆匆忙忙地跟了出去，留下众人在前厅内面面相觑。

　　瑶儿，你还真是……坑爹啊，惹完祸你就走。

　　“慕容商人，我今日可奉劝你一句话。令爱再捧着，也不能如此放纵。若是将来出了差错，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到时候，我看她还能不能如此豪爽!”罗大人有些恼怒了，瞪着眼睛瞥了慕容玔一眼，然后便转身挥袖离去。

　　“是，是，罗大人说的是，说的是。一定改，一定改。我……我送您。您别生气，别生气……”

　　慕容玔也是没办法，点头哈腰地送走了罗家诸位，回房后便气冲冲地叫来了慕容瑶。

　　慕容瑶来到爹爹房前，并未直接进去，而是躲在门后悄悄探头往里看。

　　她又不傻，她刚才的举动一定把爹爹气得半死，她现在若是直接大摇大摆地进去，就等于……作死。

　　这应该是此刻最准确的词了。

　　这一瞧可不得了，爹爹这手里拿着的……不是戒尺吗？这是要对她动家法啊！

　　于是乎，慕容瑶走进房门没几步，便“扑通”一声跪下，然后努力地挤出几滴眼泪来，带着哭腔地说道：“瑶儿知错。不应打断长者说话，不应与长者顶嘴，不应于前厅放肆行为。犯有三条，还请爹爹责罚，瑶儿绝无二话。”说罢，还作模作样地抽泣了两声，肩膀一耸一耸的。

　　“知错还犯……”的确，慕容玔本来是想要上家法的，但听了这话后，心中的怒火便消下去了大半。

　　“瑶儿只是一时心急嘛。爹爹也是知道的，瑶儿实在是不想嫁嘛。”慕容瑶见爹爹消了些气，便心中又生一计，语气中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她看了看慕容玔缓和了一些的脸色，试探着、跪着往前蹭了几步，将头埋在慕容玔怀中。

　　“瑶儿不想出嫁，真的，瑶儿就想在爹爹阿娘身边，当一辈子的小孩儿。瑶儿还没在爹爹阿娘身边待够呢，不想走嘛。”

　　这一下使得慕容玔的怒气全消了。

　　“知道你爹爹会生气，你还犯。”

　　虽然这气是消了，但总要让瑶儿受点教训。因而，慕容玔还是板着脸，作模作样地打了慕容瑶一戒尺，慕容瑶也极其配合地、装模作样地喊疼。

　　“哎哟，爹爹，我错了。”

　　慕容玔低头看了瑶儿一眼，看到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瞬间板不住脸了，只得哭笑不得地伸手抚摸女儿的头发。

　　“你呀，就知道撒泼胡闹。”慕容玔抬起头来，接着又叹了口气，“爹爹又何尝不想把你留在身边啊。但瑶儿你要知道，不嫁人是不行的啊。爹爹不是万能的，不可能一直护着你。女儿家只有嫁了人，才有归宿，才能在这社会上立足。”

　　“是是是。可爹爹，你我都心知肚明，来人定亲，有多少都是觊觎我们家的烟罗纱？那么厉害的罗家突然来提亲，爹爹难道不起疑心吗？”

　　慕容玔看了她好一会儿，淡淡地叹了口气。

　　“你呀！好似什么都知道，却又不是什么都懂。你说的，爹爹怎么会想不到？可是，瑶儿你也说了，罗家那么厉害，就算爹爹想拒绝，又哪那么容易拒绝啊!”

　　众所周知，如今的慕容家共有双绝，一绝锦官绝色慕容瑶，另一绝便是霞色烟影烟罗纱。

　　烟罗纱是一种极薄的纱，霞红色，远远望去，便是一抹飘渺的烟霞，是御用品，只有慕容家会织。所以，也因着这烟罗纱，慕容家不仅在布匹行会中占了头等交椅，在整个锦官城众多商户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慕容女，红嫁衣，万里红妆，百匹烟罗。”

　　慕容女儿出嫁，百匹烟罗随行，这是慕容家历来的规矩。如今慕容家又有了一个倾城佳人，自然成了众人抢夺的香饽饽。

　　慕容瑶不知道的是，这次不仅仅是罗家觊觎这烟罗绝色，慕容玔也觊觎上了罗家的权势。

　　毕竟，一个只有一个女儿的人家，谁不希望找一个厉害的好亲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