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黑色世界》翩跹蝶舞

56、你我平凡的世界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Azure又不由自主地想起这段话。
　　这段话好像是佛经里里面讲的吧？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直没有多大印象，来到这里之后却总是想起。
　　这个地方仿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永远都是这样开满了妖异红艳的彼岸花。
　　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既是“悲伤的回忆”，亦是“死亡之美”。
　　真是悲哀。Azure看着这些妖艳的花，叹气。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Navy也将变成这花，这叶，永不相见？
　　从没想过，自己死亡之后会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安静，寂寥，冷清，压抑。虽然一切生活条件都跟生前差不多，但是，Azure总觉得有些别扭。
　　而且，这里的灵魂都是属于契约者的，重获了感情，而失去了能力。或者说，灵魂状态下的契约者根本跟其他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有些人会为他们生前所做的事情而感到恐惧，恶心，甚至夜不能寐。
　　有些人则是麻木地面对一切改变，每日浑浑噩噩地走过来走过去，死亡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Azure不属于这两者，他每天每天跑到河岸边的山坡上，望着满山的彼岸花和静静流淌着的黑色河水发呆。
　　日子慢慢地没有变化地这么过去，Azure觉得自己身上都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感觉。
　　可是，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这里没有望日莲，也没有Navy。

　　“今天又有一个新的灵魂过来了呢！”住在河岸边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到Azure面前，语气欢快地说道。她生前是一个延期支付者，所做过的可怕事情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也许，也是因为这样她才能依旧这么朝气蓬勃。
　　“是吗？”Azure温柔地笑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依旧专注地看着满山坡的彼岸花。红得如同血一样的颜色，细长蜷曲的花瓣，密密麻麻地开满原野，仿佛火焰一般在跳动。
　　小女孩没有注意到Azure的态度，带着一丝邀功似的得意开口道，“大哥哥不是要找黑发黑眸的女孩子吗？那个人就是，而且，长得很漂亮呢！”
　　Azure终于把注意力移到她的身上，微微皱起眉，然后慢慢站起来，缓步向这里唯一的一座桥走去。
　　似乎每个灵魂的到来都要经过这座桥，只能过来，不能过去的桥。
　　Azure曾经想过这个地方到底是哪里，跟地狱极其类似，却既不是传说中有阎王殿的地狱，也不是Navy曾经跟他提过的那个有少女摆渡者的地狱。后来时间长了却依旧没有头绪，他也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一边。
　　远远地，Azure望见桥边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正在此时，朝着Azure这个方向的人群渐渐散开，一个长相精致却面目冷清的少女显露了出来。即使她没有做什么具有威胁性的动作，却让周围的人，不，是灵魂不由自主地为她让路。
　　少女眼神很是茫然，四处张望着，然后，一下子对上了站得远远的Azure。
　　Azure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少女愣了愣，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但还是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距离，在Azure看来却好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一般。
　　Azure再也难以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大步上前，伸手拥住了瘦弱的少女。
　　“Navy……”他在她耳边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难以言喻的伤怀和感慨。他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在此见到了Navy，这个他最牵挂的人。
　　没有见到Navy之前，他心里一直很忐忑，生怕Navy会恨他，但有时又觉得如果Navy有了“恨”这种感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一直盼望着能够早日与Navy重逢，但在心底又不愿Navy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失去了生命。
　　离开那个世界的分分秒秒，他都处于这样的复杂情绪之中，却又不愿意让旁人看见，因而只能用发呆来掩盖着一切。
　　“Navy？我吗？”怀中的少女没有挣扎，却也没有回应他的拥抱。她只是自然地倚靠这他，然后疑惑地问了这么一句话，声音里带着Azure从没听过的天真和无措。
　　Azure缓缓松开手，捧着少女的脸庞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
　　清澈，黑亮，干净得如同新生儿的眼眸一般。
　　这是……失忆了？Azure想。
　　这算不算是上天赐予的恩赐，让他能够以另外一种身份，与Navy重新开始？
　　Azure轻轻地笑了笑，再次拥住了神情茫然的少女。“是啊，你是Navy。”
　　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一个人。
　　重要到，自己这次不会再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放手。

　　失忆之后的Navy展现出了她生前从所未有的好奇心以及求知欲，所有的东西她都觉得新奇，所有的事情她都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Navy，这个是颜料，不能吃的啊。”Azure温柔地从Navy手里拿过那一管红色的颜料，放到茶几上的盒子里。那里面的颜料全部被Navy扭开，然后挤得到处都是。Azure轻轻地笑了笑，摇着头将毛巾蘸了水，擦拭着她弄得色彩斑斓的手。
　　Navy歪着脑袋看着Azure，乌溜溜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重复着：“颜料？”
　　“是啊，颜料，用来画画的。”Azure放下毛巾，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喏，这个给你。”
　　Navy盯着手心里那颗小星星形状的软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两个手指头捏起来，举到眼前反复地看。
　　“这个才是可以吃的哦！就像这样。”Azure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把糖放进嘴里。Navy好奇地用舌头舔了舔，然后眯起了眼睛，似乎想要用牙齿咬咬看。
　　“含着就好，不要吞下去了。”Azure抬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庞，宠溺地笑着。
　　Navy鼓着包子脸听话地含着那颗软糖，突然之间笑得很是灿烂，那么开心的样子Azure在之前从未见过：“糖！”
　　“嗯。”Azure低下头亲吻Navy的额头，闭上眼掩藏着自己的复杂的心情。

　　由于这个地方没有日出日落，时间流逝似乎慢得让人感觉不到。
　　不知不觉中，Navy已经改变了很多。如今的她如同一张白纸一般，而没有了之前那些过往给她带来的沉重的压抑。Azure时常能看到她开心的笑容。
　　吃到好吃的东西会笑，看到有趣的玩意儿会笑，会对着自己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全是令人心神舒爽的开怀。
　　也许，会得到幸福的吧？Azure偶尔会这么想，但是他却不确定。
　　因为他之前的背叛，或者说是处心积虑的接近让他总有一种不敢面对Navy的感觉，特别是，现如今的Navy没有了记忆，纯净无比。那件事就变得如同一根鱼骨，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而且还钻心地疼。
　　她是否原谅自己？她是否能够接受自己？Azure不敢去猜想那个否定的答案。
　　于是，自从Navy到来之后很久没有去看彼岸花的Azure再次站在了那个小山坡上，望着黑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河水发呆。
　　“大哥哥，你怎么啦？”
　　那个小女孩看见了Azure，欢天喜地地从自己家跑出来。但是来到近处看见了他的脸色之后，小女孩没有像往常一样欢快地跟他打招呼，而是有些担心地问。
　　Azure朝她勉强笑了一下，然后又重新注视着流动的河水。犹豫了半晌之后，他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做错了一件事，而那个人已经不记得了……”
　　“那就应该去道歉啊！”小女孩一脸理所当然，“做错了事不就要跟人家道歉吗？”
　　“可是，她不记得了……”Azure想辩解，却被小女孩打断了。
　　“不管那个人记不记得，做错了事就应该道歉啊！是否原谅应该由那个人来判断，你自己没有资格想。”小女孩认真地看着Azure，“如果你什么都不说，那个人更会伤心的。”
　　Azure愣了愣，抬手按住额头，自嘲地笑笑：“是啊，我真愚蠢，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知道。”
　　“谢谢你。”说完，他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大哥哥？”小女孩有些疑惑地在他背后唤道。
　　Azure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挥了挥，“我去找那个人道歉！”

　　远远地，Azure看见自己的小屋门前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黑色的长发，藏青色带白色碎花的连衣裙，是Navy，她正在不安地朝这边张望着。看见他到来，Navy的脸上霎时绽放开了一个欢欣的笑容，那抹明媚却让Azure的心变得沉重起来。
　　Navy，会原谅自己吗？
　　他缓缓地走了过去，Navy却是等不及，飞快地跑过来，扑到他怀里。
　　“Azure，我今天在书上看到一道菜，好像很好吃，我们待会儿来尝试着弄来吃吧！”
　　Navy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说道。
　　“Navy。”Azure按住她的肩膀，“我有话跟你说。”
　　Navy看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随即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拉着他坐在了门口树下的石凳上，然后才开口道：“嗯，说吧。”
　　Azure咽了口唾沫，然后开始艰难无比地向Navy讲述他们曾经的一切，包括最后的兵戎相向。期间他几度欲言又止，但是最终还是把所有事情全部说出来了。讲完之后，他忐忑不安地望向Navy。
　　“然后呢？”Navy眨眨眼睛，平静地问。
　　“什么‘然后呢’？你难道不恨我吗？”Azure转头看向Navy，有些不相信。
　　Navy摇了摇头：“为什么恨你？这些事情我完全没有印象啊！而且我觉得如果在当时那种情况下，确实只能说‘背叛一开始就存在’，不然气势就被那老头压制过去了。这也不能算是我厌恶你的证据吧？”
　　“可是……”Azure复又低下头，放在双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可是我毕竟背叛了你，我……”
　　“你如今在我身边。”Navy打断了他的话，伸手覆上他的拳头。Navy手心温暖柔软的感觉让Azure全身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他转过头，看见Navy认真地看着他说道：“这样就足够了，那些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Azure注视着Navy清澈的眼眸，她漆黑的瞳仁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小小的，但存在于她的眼里。
　　沉默了好一阵之后Azure突然将Navy紧紧抱住，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Navy……”
　　“笨蛋，原来这么些日子你一直因为这个问题而情绪低落啊！”Navy抬手反拥住Azure，嘲笑道，“大笨蛋，笨死了。真是的，我都解脱了，你还纠结这些过去做什么。”
　　Azure笑了起来，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闷闷地说道：“Navy，我爱你。”
　　“嗯，我知道。”Navy顺溜无比地回答道，还安抚似的拍拍Azure的后背。
　　“什么啊！一般这种情况下女孩子不是都会脸红害羞吗？”Azure郁闷地放开Navy，抗议道。
　　“你脸红了。”Navy伸手触碰着他脸颊上微微的红晕，语气调侃。
　　Azure不自然地侧过脸避开Navy的手指，嘴里嘟嚷道，“也不直接回应我，说什么‘我知道’啊……”
　　耳尖的Navy闻言一挑眉：“你有意见吗？”
　　“没有，绝对没有。”讨好的回答，似乎还能看见具象化的狗尾巴在他身后摇啊摇。
　　咳，我们似乎可以预见到Azure童鞋作为妻奴的未来了。
　　……
　　“Navy，过来尝尝我做的这道菜怎么样。”
　　“嗯。”Navy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
　　Azure摘下腰间围着的围裙，走到Navy身边探头看看她在做什么。
　　“这个是……法语的，你看得懂？”Azure注意到书页上某些独特的字母，不由得好奇地问道。
　　“是啊，似乎我失忆之前是会一些的，嘛，反正现在重新学起来也没什么难的。”Navy拈着书册的一角，每页只扫上一眼，“唰唰唰”翻得飞快。虽然看起来好像是在乱翻书，但是Azure知道她全部都看进去了。
　　很快地一本书便翻完了，Navy将其丢在一边，抬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看完了？”Azure嘴角含笑地问道，坐到Navy身边，随手把围裙搁在沙发靠背上，“有什么感想？”
　　Navy慵懒地窝在沙发里，仰起头笑眯眯地看着Azure：“主人公是笨蛋。”
　　Azure弯下腰，如蜻蜓点水一般触碰了一下Navy的唇角，亲昵地贴着她的脸颊轻轻说道：“是啊，跟我的Navy比起来，每个人都是笨蛋。”
　　Navy“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如同新月。她伸手搂住Azure的脖子，揶揄地问：“你也是？”
　　“嗯，我也是。”Azure压低声音，微笑着答应道。
　　Navy眼神微微变化，细长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明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然后流连于他的嘴唇。
　　“笨蛋。”她叹息般地吐出这个词，然后，闭着眼睛轻轻地吻了上去。
　　“不过，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