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52、第五十二章（终） 这就是世上

　　伊安听完后，大家都满含期望地看着她。
　　雷恩手里拿着《All About You》的曲谱，对她说：“这首歌的编曲比较简单，合成音效也做得不多，吉他和贝斯声音很干净，泰勒也唱得很柔和，也许你会觉得听起来有点Inide Pop的味道。”
　　“是的，它很清爽，很低调，”伊安说，“我喜欢它温和的怀旧意味。”
　　雷恩点点头，过了会儿，泰勒说：“现在我们这张专辑里有后朋克和独立流行音乐的标志，总体来说，还是更多偏向后朋克，这大概是雷恩邀请L-hart来的原因。”
　　查克说：“我不喜欢朋克，不过后朋克比朋克更讲究技巧和旋律编曲，更有艺术性，我想我会喜欢我们这张专辑，只是我不知道下一步我们又会在哪里。”
　　雷恩看着他的伙伴们，笑着说：“这并不是完全的后朋克，我们摒弃了它阴冷消极的一部分，查克的意思我明白，这确实只是MB的一个阶段而已，下一段旅程会在哪里，现在我们也不知道，也许我们会做一张不插电专辑，也许会做一张流行朋克专辑，谁知道呢？无论如何，摇滚是自由的，是开放的，它没有边界，不被定义。”
　　“是的，摇滚的核心是信仰和自由，”伊安若有所思地说，“它可以是激进的，毁灭的，也可以是内省的，自救的，它可以喧闹嘶吼，也可以安静动听，我们喜欢它，正因为它无处不在的包容和无限拓展的可能性。”
　　雷恩的目光落在她脸庞上，注视着她的眼睛说：“摇滚的永恒主题是爱，无论是激进的反叛、愤怒的追问，还是消极的逃避或者情绪化的忏悔，我们总是想要表达，而驱动我们不断表达的，我想大概就是爱吧，不管怎样的表达，背后追究的都是各种形式的爱——我们是否还能给与爱，或者是否还能得到爱。”

　　所有人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泰勒的眼眶湿润了，他喃喃说：“你们知道吗？那一年我加入Magic Box，心里其实在想：也许我在这支乐队里呆不长，我可能会抛下他们，因为他们不见得能跟上我的脚步，可不久我就发现我错了……雷恩，你永远让我惊叹，新想法新东西层出不穷，而我恰恰都喜欢……还有查克和吉米，你们也随时给我惊喜，我想我会永远和你们呆在一起，我不得不说，雷恩，我爱你。”
　　“哦，天啊，”雷恩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去你的，泰勒。”
　　泰勒纵声大笑，搂住查克的肩膀，“查克，我也爱你。”
　　“滚！”查克咆哮一声，“见鬼，你真让人受不了，明天你就收拾东西滚蛋吧。”
　　大家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泰勒自己笑了一阵，等混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后，问大家，“既然刚才雷恩提到摇滚没有边界，那这张专辑我们就叫做‘Boundary（边界线）’如何？”
　　雷恩点着头，查克说：“不，我不喜欢。”
　　这时Shalala说：“比起‘Boundary’，我更喜欢‘Fusion’，熔化、融合，这正是各种音乐形态之间的状态，它们没有明显的分界线，而是相互交融，相互渗透，最终融合为独具特色的一个整体。”
　　查克说：“这很不错，可是LP发行的第一张专辑就叫《Hybrid Theory》，我觉得有点重复。”
　　Shalala思索了一阵，“那‘Melt Away’呢？融化，消失，所有东西融化后消失了，然后从中诞生出新的生命，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
　　MB的三个人对视一阵，雷恩嘴角露出笑意，泰勒和查克也点着头，泰勒说：“谢谢你Shalala，你真是个很有想法的姑娘，这是很好的建议，我们会考虑的。”

　　雷恩重新把目光转向伊安，“那么，AP杂志的Iris将会怎样来评论这张专辑呢？”
　　伊安大吃一惊，Iris是她AP乐评专栏的笔名，她确信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雷恩。
　　她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雷恩眼睛里含着笑意，低下头去看《All About You》的乐谱，“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就是知道。”
　　伊安转过头与Shalala和L-hart加了联系人，回过头的时候，出其不意地说：“Xander是你吧？”
　　她说的就是在PM的互助交易区里几乎以免费方式帮音乐爱好者们编曲和混音制作歌曲的那个用户。
　　雷恩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笑起来，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伊安与他对视着，手指按着额角微笑，“我就是知道。”
　　泰勒茫然看着两人，最后转头问查克，“你‘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吗？”
　　“哦，我不知道，”查克说，“我从来搞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伊安看看手表，“我得走了，我相信新专辑一定很出人意料，祝你们一切顺利。”
　　雷恩站起来，帮她把风衣穿上，送她出了混音工作室。
　　两人走到Reprise Records大楼下，伊安说：“就送到这里吧，我不想老被别人看来看去，毕竟这里不是普雷亚维斯塔，除了PM的员工没人认识你。”
　　“好吧，”雷恩问，“你的飞机是明早几点？”
　　“明早八点，今晚和爸爸妈妈吃完饭后，我就住家里，早上爸爸会开车送我去机场。”
　　雷恩握住她一只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纽约出差？顺便再和我度个周末？”
　　伊安把头埋进他外套领口里，蹭了蹭他胸口，叹了一声，“现在还说不好，可能再过两三周吧，感恩节前我应该会来——对了，今早我出门时，给你的仙人掌浇了水，你记得最近不能再浇了。”
　　雷恩笑着松开她，俯身亲了亲她的嘴唇，“好的，晚上给我打电话。”

　　伊安走到大街上拦了出租车，刚坐进去时就听见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她打开看，是雷恩在WhatsApp上给她发的消息。
　　“今天早上我出去晨跑的时候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伊安笑着回消息：“你没有。”
　　他的消息很快过来，“那真是不可原谅。我爱你，伊安。”
　　“我也爱你。”伊安回复了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见后视镜里的出租车司机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赶紧收了脸上的笑容，说：“去布鲁克林第八大道。”
　　出租车开动了，司机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音乐电台的采访节目。
　　听到薇薇安的声音时，伊安立刻说：“劳驾把声音调大一点，谢谢。”
　　司机瞄她一眼，把音量调大，伊安听见收音机里薇薇安说：“这支新推出的单曲我们邀请了Diplo来担任制作人，的确，这里有很多嘻哈和电子元素。”
　　主持人问：“歌迷们都迫不及待想听到你的新专辑，能否透露一下你的新专辑准备情况？”
　　伊安前倾着身体，既欣慰又感慨地听薇薇安说完，微笑着靠回座位椅背，按下车窗玻璃。
　　风扑面而来，车正行驶过布鲁克林大桥，秋天的夕阳洒在东河上，泛着金光的水面一直延伸到远方，融入天边落日晚霞。

　　感恩节过后，Magic Box在混音室里完成了最后一首歌的后期制作，Reprise对整张专辑的试听效果表示了满意，接下来是母带处理和版权登记以及宣发准备等工作，雷恩和伙伴们终于能得到一个不算短的假期。
　　泰勒伸了个懒腰，“让我想想这几天干些什么好，雷恩，你要回洛杉矶吗？”
　　雷恩拿起早上就收拾好的轻便行李包，“是的，我今晚会搭夜间航班回去。”
　　“什么？这么急？”泰勒很不满，“我们难道不需要庆祝一下吗？”
　　“你们庆祝就好，”雷恩已经出了门，“回头见。”
　　他直接去了机场，经过六小时的夜间飞行，于凌晨时分到达洛杉矶机场后，搭车回到自己海岸边的住宅。
　　家里并没有人等着他，不过他一点都不遗憾，进家门时，他给伊安发消息。
　　“早上好，起床没有？”
　　“正在吃早餐呢。你们的专辑快制作完了吧？你什么时候能回洛杉矶？”
　　雷恩微笑着回她，“我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晚上你打算做什么？今天可是周五。”
　　“你不在我能干什么？不过Impossible今天会和第一批PM创作者签署唱片合约，晚上大概会在圣塔莫尼卡海滩举办一场露天音乐会。”
　　“好的，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收了手机，走上阁楼。阁楼早就重新布置过，把外头的露台扩了一部分进来，现在是个宽敞而简约的工作间，靠窗位置的大办公桌上还放着伊安的一个空茶杯，椅子上搭着她常穿的毛衣外套，整个房间很干净清爽，没有什么需要他收拾的。
　　雷恩回到卧室好好睡了一觉，下午开车到新港滩大肆采购了一番，把屋子布置好后，他精神饱满地收拾好了自己，驾车去圣塔莫尼卡海滩。

　　到达时已是夜晚，他很容易就找到了Impossible的小型舞台。那里聚集着快乐的人群，欢笑声和大海潮声点缀着美妙的音乐，热闹、浪漫而不可思议。
　　他在人群外寻找着她。
　　他很快就看见了她。她穿牛仔裤和棕色毛领小夹克，戴一顶毛线帽子，帽子下的头发波浪一样散开，正拿着一瓶啤酒和几个人闲聊。
　　他看了她很久，直到舞台上的歌手换了一个，清冷缥缈的慢速节拍响起，台上的姑娘唱起Club8那首美丽动听的《Love In December》。
　　“……所以这就是爱，在十二月的末尾，沉寂的夜晚，安静的星辰，我在这里……”
　　一个小伙子上前邀请伊安共舞，她盛情难却，放下啤酒瓶随那年轻人走到两两起舞的人群中央。
　　雷恩朝他们走去，轻轻拍拍那年轻人肩头，“抱歉，我能和她跳这一支舞吗？”
　　“当然。”年轻人回头看是他，笑着松开伊安，把她的手交给雷恩。
　　伊安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双手环上他肩头，他伸开双臂搂住她。
　　“我早就看见一位美丽的女士，现在终于能和她共舞了，”他注视着她，眼睛里洋溢着温暖笑意，“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无奈而又纵容地笑，配合他说：“伊安。”
　　“不，我问的是你的中文名字。”
　　“好吧，李唯。”
　　雷恩轻轻扬了扬眉，俯身在她耳边说：“那太巧了，我正好会写这两个中文字……而且很久以前，我还在自己身上纹了‘唯’这个汉字。”
　　伊安终于笑出了声，她把双手移到他颈后搂着他的脖子，“你要干什么，雷恩？”
　　他带她轻轻踏着节奏，“我来接你回家过周末。”
　　“是吗？”她把上身往后仰，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回来？”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他笑着重新把她揽进怀里，“好吧，我其实……”
　　这时台上的歌手唱完了《Love In December》，人群喧闹起来，大家热烈鼓掌，一对对舞伴微笑着放开对方。
　　但他们并没有分开。一会儿后，音乐声重新响起，雷恩带她慢慢旋转到再次起舞的人们中间。
　　“多年前，我曾向一个姑娘求婚，但那时并不是合适的时机，”他慢慢开口，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把事情弄砸了……现在我的想法仍和那时一样，虽然我也不知道现在是否合适，但我会一直等待，直到她说可以。”
　　他的眼神含着期待和坚定，她的眼睛比星辰还亮，而他们眼中都只有彼此。
　　“……我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吧，”她轻轻说，把头靠在他肩上，藏住嘴唇边的笑意，“你说呢？”
　　“我也这样觉得。”他低声笑着，拥紧了她，发现音乐声再次停止下来。
　　银色的月光撒在这一片海岸，掌声停止的那一瞬间，天地里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远处人们隐约的欢笑，以及情人胸膛里最愉悦的心跳和彼此耳边最轻柔的呼吸。
　　这就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

　　（全文完）

　　附录年表：
　　1997年伊安在茱莉亚音乐学院与雷恩相识。
　　1998年伊安离开茱莉亚音乐学院，进入摩根唱片公司工作。
　　2001年伊安再遇雷恩，雷恩在伊安帮助下组建GW，并开始在Matchstick驻唱。年末GW参加圣诞节音乐会失利，阿什莉失踪。
　　2002年 1月份阿什莉怀孕，求助伊安并签约摩根唱片，改名米歇尔。GW离开洛杉矶，两周后伊安离开摩根唱片。2月初MB在凤凰城成军，三月参加SXSW并签约JB，夏末发行第一张EP，秋季开始巡演，途中JB破产。同年9月米歇尔生下艾尔。
　　2003年 4月份伊安离开MB，回到摩根唱片，8月与雷恩短暂相聚，11月末两人决裂。
　　2004年 MB和米歇尔发行第一张专辑，伊安去看了MB的演唱会。
　　2005年 MB发行第二张专辑，伊安开始建设PM，米歇尔开始接艾尔放学。
　　2006年吉米起诉舅舅，并离开MB，进入桑顿音乐学院学习，伊安去探访他，认识了吉米的女朋友吉娜。同年费里斯发行朋克专辑失利。
　　2007年 MB发行第三张专辑，泰勒发现咽喉癌，MB停止所有演出活动。同年兰丝离开摩根唱片，入股PM。
　　2008年米歇尔申请变更抚养权并成功，引起舆论热潮。同年泰勒好转，雷恩回到洛杉矶，在海岸定居，但没有联系伊安。年底兰丝在圣塔莫尼卡成立独立音乐工作室，吉娜进入PM工作。
　　2009年春季薇薇安进入摩根唱片，5月份伊安和雷恩重逢，有了工作上的交集。年底泰勒、查克和吉米归队，MB计划举行歌迷见面会。费里斯自杀，米歇尔把费里斯赠予的遗产转赠PM，伊安心情低落，决定辞职，并把当年录制的视频赠送给MB。
　　2010年科尔入股PM，伊安离开摩根唱片，全心投入PM，PM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多元化发展。MB的8周年纪念演唱会结束后，伊安与雷恩重修旧好。同年夏季，PM计划上市。12月MB完成第四张专辑的制作，伊安与雷恩在圣塔莫尼卡的海滩上相见，约定共度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