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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折翅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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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进入了三月,金陵的春天却还是寒冷。
一大清早,瑞王府的门就被打开,仆从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嘴里不住嘀咕。
“这么早,这是要干啥呀。”
没人理他,管家带着几个侍从站在门口牵着一匹纯白的良马。
“恕老奴多言,小王爷前几日和林公子沈公子游玩惹出的祸乱就已经让王爷不快了……”
“嗯嗯好,我知道了,”马前立着一身穿蓝袍的少年,闻言立马从管家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程叔再见。”
他马鞭一甩,便策马离去。
这少年生得好看,挺鼻薄唇,一双丹凤眼张扬又不失媚意。微微勾唇,便如暖阳融化般夺目,直叫人心里发痒。
起的太早,街上并没有什么人。于是这少年便放心纵马过街,马蹄声由小变大,那少年的衣带翻飞,远看像是清冷绝尘的仙人,近看却是耀眼的蓝衣少年郎。姿容之甚,倒是让人生起不该有的心思。
袍子一角用金线绣着,一看便质量上等,王公贵族才能穿。若是此刻有人来看,便能认出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由和田玉制成,上面镌刻的路字是瑞小王爷路时湮抓周时,瑞王爷亲自为他雕刻的。
是已,没几个人看,贫民老百姓就算认出来了也会装没看到。于是这蓝衣少年郎便骑得更快,嘴角的笑意也收敛起来。
[非得这么搞。]
[为了任务,你再忍忍。]系统一如既往,毫无心理压力的给出安慰。
路时湮撇撇嘴:[可能还没等祁越成为人生赢家,我就先死了。]
[死遁,还有系统保障,只要等到祁越登基大开后宫就行了。第一个世界都比较简单,奖励也多。]
路时湮没说话,他一路策马奔驰,最终停在了一栋精致漂亮的阁楼前。
题名上写着三个大字——醉仙楼,这是金陵最大的酒楼,同时也是最大的情报收集地,不乏有朝中要臣来此。
他翻身下马,将马鞭甩给一旁的小厮。
大清早的,沈值约他在这里见面,说是有什么要事相商。他们都是纨绔子弟,真要有什么大事路时湮是不信的,但是不妨碍他卖沈值一个面子,日后死遁也好方便。
路时湮上楼便看到沈值坐在窗边看风景,折扇轻摇,一副斯文模样。
“沈公子好兴致。”
沈值回过头来,刷的一声将折扇合上,他点点头,笑意微许:“路兄折煞我了。”
“请坐。”他殷勤地拉开凳子。
沈值,沈侯爷家的小儿子,面如冠玉,天资聪慧,却只喜欢风花雪月,是他们这圈子里一个怪异的存在。
因为长时间看书,他身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书香气,旁人不知,还以为他是书香门第家里出来的。这么一个殷勤的动作,由沈值做也变得有些绝尘脱俗。
路时湮心安理得地坐下了,出门太急没吃早饭,刚刚又一路纵马,他现在饿得隐隐头晕。
沈值一看他这样便猜到了,将手边的一盘糕点推过去。
路时湮也没客气,吃了两三块隐隐稳住后才问道:“说吧,什么事?”
“听我爹说边关大胜,朝中为之喜悦,决定将五殿下召回来赏赐,为他举办庆典仪式。”
“你与祁越一别三年,现在他不日便要回京。路兄,你可想好该怎么做了吗?”
“没,”路时湮咽下去,又拿了一块,“随遇而安吧。”
“路兄……”
沈值刷的一声又将折扇打开了,他细细抚摸着,神色有些担忧:“祁越那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他曾经被你逼去边关,如今打了胜仗回来,必不会放过你。”
“我知,可如今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况且当初也不能全怪我,若不是他对我存了那样的心思,又如何会到这种地步。”
“事已至此,得过且过吧。”
路时湮咽下嘴里的糕点,向沈值告辞。
他前脚刚出包间,后脚就拐进了隔壁的包间。
“小二,上菜。”
伙计应承一声,将菜单递了过去。
路时湮看了看,点了一堆菜,末了掏出一块银子扔过去:“剩下的是小费,菜做好放这,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说完这些路时湮便打着哈欠趴在桌上小憩。
伙计得了好处,连忙笑着退出去。他轻轻关门,心里却有些好奇。
“刚从隔壁包间出来,拐角就来了这。生的这么俊,穿的也是绫罗绸缎,腰间挂着和田玉,莫不是什么王公贵族。”
他心里发痒,手上功夫却不敢耽搁。
包间里,路时湮眯着眼枕在手上,他有意保持清醒,但终究困意上涌,没一会便合上了眼。
梦里是一片寒冷,冰雪盖地,周围的建筑华丽又透着一丝年久失修的落败。
路时湮眯眯眼,脑子有些发懵。
在这么寒冷的情况下,雪地里有一个身穿单衣的小孩,小孩小小的,脸看起来有些脏。那单衣很破,穿在小孩身上,显得有些大,寒风一直往里灌。
小孩好像感觉不到冷,脸被冻的通红,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的那块雪地,手不住地挖着。
路时湮站在原地,想去看一看他在挖什么。岂料刚动一步,又不受控制的缩了回去。
看来还是动不了。
路时湮低下头,看见自己白嫩的小手,又看了看身上厚实的棉衣。
他不再犹豫,大声冲那小孩喊:“祁越,别挖了,我来帮你。”
雪一直下着,没有仆从替他撑伞遮挡,渐渐的,路时湮的眼睛有些看不清。
他隐约看到有一个像是小孩头的东西转过来,似乎在说着什么。
雪越下越大,小孩似乎站起身,往他这边来了。
路时湮看不清,正想该怎么结束这场梦境的时候,小孩突然站在他面前不动了。
小祁越仰着头看他,目光中满是对他的孺慕。挨得近了,路时湮他发现他身上满是鲜血,但是没有伤口。这些溅在他身上的血点被雪打湿,融化成一朵朵艳丽的花。
像红蔷薇。
“哥哥,”小祁越乖巧地笑笑,身上的血花越开越艳,“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好想你,快来陪我。”
“艹!”
路时湮低骂一声,这才发现自己已从梦中醒来。
他揉揉头,思绪还停留在最后小祁越露出的怪异的眼神。
深沉又窒息。
话说这个梦到底什么时候才结束,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每次都要他看着祁越装嫩恐吓他,还不能动,实在是太他妈难受了。明明祁越比他还大一岁。
[系统,祁越到底多久回来。]
路时湮满心复杂地夹了一筷子菜,直到感觉到口中美妙的味道才稍稍好点。
啊,剁椒鱼真的好好吃。
系统体会不到他复杂的心情,声调机械又冷漠:[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啊……
路时湮摸了摸下巴,还是决定随遇而安。
反正只要祁越想弄他就死遁。
时光飞逝。
路时湮想不到别的词了,反正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过的挺快。
今日便是祁越回来的日子,路时湮早早便在醉仙楼占了一个绝佳位置。
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繁多的百姓将街道挤得拥堵不堪,学着沈值的斯文模样,惊讶的将扇子打开遮住半张脸:“竟有这么多人。”
路时湮说着,还夸张的摸了摸自己的心。
沈值挑眉,半带笑意半是胁迫地拿回自己的扇子:“路兄既然心不好,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被吓到。”
路时湮笑笑,不再动作。
他今日穿了一件青绿色的锦袍,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微微飘荡。
沈值看去,就见他抿着唇,一副苦恼的样子,眼眸却明亮异常。
因为放松,路时湮依靠在墙上,眼眸半睁,多了一□□惑。他漫不经心地想着什么,嘴角勾起。
当真是……好看极了。
沈值的呼吸突然一紧,然后又控制着放缓。
他看着路时湮殷红的唇瓣,忽然有一种想要咬上去的冲动。
不行……不能再看了……
沈值轻轻摇摇头,克制着转过目光。
路时湮漫不经心的等着,并不知道刚刚沈值的想法。他摸摸手指,经不住向城门投去目光。
终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响声,城门被缓缓打开。
军队缓缓进来,为首的男人剑眉星目,周身气度不凡。他骑着骏马,身上挂着一柄凌厉的宝剑。
那就是平定边关的五皇子。
“恭迎五皇子!”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人们仿佛如梦初醒,很快就沸腾起来。
“五殿下保家卫国,辛苦了!”
“五殿下全靠您,我家才能保住。”
“五殿下……”
路时湮坐在凳子上,看着这些仿若欢迎神明的百姓,不禁有些感触。
他就这么看着祁越骑着马缓缓走过,看着祁越淹没在这场荣光里。
忽然就有了些不舍。
那个孤僻冷漠的五皇子现在已经是平定边关的五皇子了。
路时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直到男人狠历的目光看过来。
路时湮心一滞,忽然感觉动不了。
那种眼神仿佛一只命不久矣的孤狼,想要在最后时刻狠命扒下点什么,为自己陪葬。不知不觉间,他似乎看到男人的瞳孔变成了金色的兽瞳。
正在幽幽地,盯住自己的猎物。
路时湮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五哥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