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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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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野顺平…」
我踌躇着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无意义的点了三个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胡乱的划掉它。
黑色的笔尖把脆弱的纸划出一道道痕迹，混乱的缠绕在一起，纸张不负所望破开了一道又一道口子，笔芯突然断墨，甩了下笔也没有把滞涩的墨油通开。
我的视线落在那被破坏的几乎看不出是什么的字体上。
真是垃圾啊……攥紧拳头皱着眉头却眼角干涩。
这是在这个学校上课的第二年。
我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学生，每天普通的上学放学，跟一两个聊得来的朋友每个课间随便的聊天，回家跟父母吃个饭然后睡觉，周而复始，一天又一天重复着这样无聊没有什么意义的生活。
但是最近……我会在睡前头痛发昏，没有看手机却三四点才睡觉，在床上翻来覆去呼吸滞涩，有时候甚至惊觉自己忘记了呼吸，然后大口的汲取氧气，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脑袋发懵。
将近一个星期，我今早醒来看着镜子，猛然觉得自己像是女鬼，黑眼圈深到与夜色重影。
吉野顺平……我再一次想起这个名字。
我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是恋爱吗，不是。
我快被心底的愧疚压的喘不过气了。
一直都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校园暴力。
只是以前从没有遇见过，所以理所应当的当它不存在。
好痛苦啊，这四个字，好沉重……只是想想都要了命。
上周，我因为笔记落在教室，放学后又回了一趟学校，被教学楼的背面传来的声音吸引，拿着笔记本趴在窗户上看去，只看了一眼，我就腿软的跌坐教室冰冷的地砖上。
学校出名的富二代带着他愚蠢肥胖的跟班在欺负一个男孩，吉野顺平……他的名字在我喉间梗着，不上不下。
我从前一直都知道，学校里有人正在承受着校园暴力的痛苦，但是因为我从没遇见就理所应当的当它不存在，但是现在我遇见了，我会做什么呢？
哈哈哈……我笑的心脏都要撕裂开来。
我跑了。
狼狈的，瞪大眼睛的，手脚发抖的，逃跑了。
自那以后，每一天每一天，在睡前那副画面一遍遍在我脑海里播放，心脏好痛苦，呼吸好痛苦，就连现在，我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周围人低声喃喃的声音我每听到一次，就呼吸颤抖一次。
我觉得自己要不行了，平常与我玩的可以的朋友的关心，在我听来是恶魔的低喃，胃里翻滚作呕像是吃了带血的蟑螂一样难受。
忏悔…？愧疚…我从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这般懦弱。
拳头打在脸上要有多痛啊……我不知道，在每个晚上我会用头撞上墙壁，带着青紫的疼痛入睡，这样有什么用，什么用都没有，只是让我的心能够平静片刻，我好在这片刻的安静里赶紧入睡。
我深吸一口气，呼出的时候眼泪落了下来，只有一滴，在我低头的时候落下，甚至都没有在脸上留下痕迹。
下一次……下一次……我仿佛是自欺欺人，下一次要是看到了，一定……
一定什么？我能做到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无力的松开拳头，指尖发白。
真是……垃圾啊我。
放学铃声响起，我僵硬的移动关节，腿脚发麻，一直坐到了放学吗……我慢慢的起身，教室里嘈杂不止，学生成对离开，真是欢声笑语。
手松开力气，我又坐回了椅子。
“最近看你都没什么精神，一起回家吗？”
“啊，不啦，我把作业写完就回去，你先走吧。”
我自然的扬起笑容挥别了同学，当教室终于只剩我一个人时，才把笑容像是拧瓶盖一样慢慢放下，好疲惫。
留下……是为了什么…我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想这个问题。
但我知道，此刻我已下定了什么决心。
说起来，我现在呆着的教学楼就是那个富二代家里捐建的呢。
面无表情的这样想。
我是一个普通人，家庭普通，有一对普通的父母，和一个妹妹，我的父亲沉默寡言，但是撑起了家，我的母亲并不温柔，但是我很崇拜她，崇拜自己的母亲没什么吧，因为我的母亲很厉害很强大，我也崇拜自己的父亲，感觉父亲什么都会，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我从小是个沉默的人，一直到现在老师的评语翻来覆去不过文静两字，但是我知道，我骨子里有母亲的强势与疯狂，啊…疯狂的只是我。
我笑了。
如果有人现在看到教室的监控，说不定会吓一跳吧，如果那人放大看着我的表情，可能会吓到说不出话。
我像是神经病一样扬起了笑容。
孤注一掷。
教学楼后面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我活动了下脚踝站起身，说起来……我从小就是个乖乖女，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一直一直是个普通的学生。
我拿起今早在路上，用半个月生活费买的棒球棍，推开教室门。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没有带书包离开教室吧。
我摸索出手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慢慢的走下楼梯。
“喂？妈妈。”
“就是…想跟您说个事。”
“我啊，可能马上会被学校退学…吧，当然是我猜的，也可能不是，就是给您提前说一下。”
“发生了什么？啊这个啊……”
我随意的拖着棍子慢慢走到人前，“因为我要把看不惯的人……”
我抬眼看向视线对着我的三个人，扬起了笑容。
“揍出屎来啊哈哈，开玩笑的。”
随手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地上。
我的心脏因为愉悦而猛烈的跳动，甚至感觉它会兴奋到直接跳出来，它从来没有哪一刻能这样鲜活，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全被抛到脑后，我的眼里只有那张让我精神高亢的脸，手指握在棍把上，神经质的抽搐了一下。
“喂——”
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我用上最大的力气挥舞棍子，狠狠的打在他的脸上。
“你们……欺负人欺负的挺爽啊！”我瞪大眼睛，又半眯着眼睛，我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奇怪极了，但是这又有什么。
“欺负人很自在？嗯？”我无视另外两个跟班打在身上的拳头，逮着那个富二代用棒球棍狠狠的揍着，“是不是感觉自己牛逼到不行了？嗯？”
我的话语轻飘飘的，胳膊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酸。
我就像个疯子，不，自信点，我觉得我已经成了一个疯子。
每一次棍子的挥舞都将他的脸挤压到变形，血液混杂着呜咽声弥漫在空气里，我的后背很疼，因为挨着两个人的拳头，但是在这一刻这疼痛反而让我更加有力，更加兴奋。
我他妈快乐死了。
脸，手臂，肚子，我把他掀翻在地，一脚踩着他的胸膛，将棒球棍对准了这个雄性的生殖器官，然后把所有的力气全都压上。
我听到了破空声。
然后是什么裂开的声音。
我拖着棍子，转头看向了另外两个人。
“你们……捶人捶的的很爽啊？”
看爷一棍！
把棍子扔在地上，理智回笼，我捡起手机对着富二代拍了张照，踢了踢让他跟班把人带走了。
原本亢奋的神经渐渐平静下来，有种诡异的餍足感，像是那什么做完后抽上烟的贤者时间。
“喂…妈妈…”我接起了一直在响的电话。“啊…就是我打人了啦，回家再和您细说，我这还有点事。”
“我自己肯定没事啦，好啦挂啦！”
四周平静下来，我终于转过身，看向了吉野顺平。
他瞪大眼睛，眼里带着什么我看不懂的情绪看着我，像是才回过神来。
“…谢谢你…你没事吧……受伤很重，我带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双手紧贴裤缝，我缓缓地鞠下躬。
“对不起。”我的声音干涩沙哑，“我也没想着能得到你的原谅，但是我仍旧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是个懦弱无能的人。”我看着脚下的地面，“对不起，我为曾经的自己，曾经成为旁观者的自己，那个垃圾一样的自己向你道歉。一星期前我看到了他们的丑恶嘴脸，但是当时的我胆小害怕，懦弱无能的跑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从那天开始，想了很久很久，我是个普通人，但是这不能成为我漠视痛苦的理由，我有错，这是我的错。”
“请不要谢我，你不用谢任何人，我做的这些…只是……赎罪。”
“很痛吧…”我慢慢跪坐在他的面前，“没事啦，坏人已经被我打跑了。”
“不哭不哭。”我笨拙的环住他，这是个不太正式的拥抱。
“我的妈妈跟我说过，如果有人想欺负我，我就要发狠的回击，给他们留下恐惧，让他们害怕。你太善良了…善良不是错的，错的是加害者，从始自终错的都不是你，默默忍受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虽然…这些话…我没有资格跟你说啊……”
“对不起…”我的眼角终于不再干涩，“你很棒哦……顺平…很坚强。”
“没事了。”
我能感受到他用力的抓着我的衣角，这些天，将近一个星期的情绪突然的消失殆尽，哪怕知道之后可能会带来什么，我平静的不可思议。
“我是久间少艾，请允许我……”
“为我不可原谅的过错赎罪。”
吉野顺平推开我的肩膀，他拉着我起身没有回答我的话，“我带你去医院。”我从侧面看着他，“不我……”
“你受伤了！”
我挣开他的手，“你也受伤了！”
“谢谢你。”他慢慢的笑着。
我瞪大眼睛，瞪的眼眶疼，“不要跟我说谢谢！我不是说了吗！我根本……”
“谢谢你！”吉野用更大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赎罪什么的，好沉重……不用啦。”他轻松的笑着。“谢谢你救了我，这就足够了。”
“你…”我第一次体会到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我曾经可是滚蛋一样漠视了你的痛苦啊！很痛的吧…真的我……”
“嗯嗯。”吉野赞同的点点头。
我突然说不出话来。
突然的，我仿佛触碰到了眼前的人的灵魂，干净透亮，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熠熠生辉。
一瞬间我脑子只剩下了阿巴阿巴。
“你……算了…”我狠狠抓了抓头发。
“能跟我交个朋友吗？”我摸了摸后颈，不太自在的伸出手，“虽然我顽劣不堪…但还是想………”张了张嘴，我到底没有再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嗯。”他伸出手跟我握住，“吉野顺平。”他的眼里仿佛落下了星星。
可恶这什么天使啊那些混蛋怎么下得去手！
我用力的握了握，“我是久间少艾。”
现在去再把人揍一顿来得及吗，我走神的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