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四/青霄]围炉夜话》心草

36、天步艰难

　　从镇国侯府邸告辞了出来，天青望着敦煌城街市上一派异域风情的繁华景象，不禁心乱如麻。
　　青年一时间只想着御剑飞回黄山，看看中原的战乱有没有波及到自己家乡。然而战火燃起，以他一人一剑之力，便是回去了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他踌躇了片刻，仍是一道剑光，向昆仑山飞去。
　　云天青御剑穿云，不多时便遥遥望见山头琼华派雪白大门。青年按剑落下，心想找红钰叙说此行所闻道胤之事尚在其次，国内叛乱、镇国侯所掌兵力也将回撤的事却必须立刻告知师父太清不可，因此便直接快步向琼华宫走去。
　　琼华宫门口，云天青正撞见一溜小跑而来的夙莘。那少女一见他便道：“哦，天青……你这么匆匆忙忙地是要见太清师父么？”
　　青年点一点头，“是，我下山后听说了件大事，必得立刻禀告师父不可，过后我再和你细细解说。”
　　夙莘喘了口气道：“正好……我这里也有件‘大事’来了。”
　　说着，少女将一张火漆封口的帖子塞在天青手里，“刚刚有名蜀山派弟子御剑来咱们山门，说是奉了他掌门钵云的命令，有十万火急的事，要邀约师父上蜀山一晤。喏，这是他带来的钵云真人的信，你也一并替我带进去给师父吧。”
　　云天青接了帖子，却没急着进门，反而笑着对夙莘道：“你干什么也这么急？”
　　那人见给他看了出来，眼珠转了转，便笑了起来：“送信来的人是上回咱们在陈州救过的程彦之，我把他留在待客处了……说过会儿去悄悄向他打听这回的事呢。”

　　他两人就在门口告别，天青大步走进琼华宫，值日弟子言道太清正和青阳在书房喝茶，要他直接过去便可。青年依言入内，果然见到那两名须发雪白的老者对坐在檀木书桌之前，面前摆着茶具、摊着书册，意态甚为悠闲。
　　他先将程彦之送来的书信递上，太清一边拆看，一边问道：“你这次下山，有什么见闻？”
　　天青站在下首，沉稳答道：“师父，弟子从镇国侯处得知了件大事。近日国内发生叛乱，具体战况虽不知晓，但叛军怕是一时得势，因此他不日要率手下将兵入关参战去了。”
　　听了这话，青阳“哦”了一声，素日性子极为严肃沉厚的太清也不由得全身一震，只是他眼睛不离手中书信，云天青也看不出他究竟是为了自己所说事情惊讶，还是为了那封信里谈及的内容。
　　片刻太清缓缓按下手中信，沉声说道：“果然，叛军势大，已然攻陷长安。皇帝与各朝廷政要已然南下入蜀，以避战乱。钵云致信给我，说已邀集各家剑仙门派掌门商议如何应对此事……青阳，我怕是得立刻动身了。”
　　那名温和长老闻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兄尽管放心前去，派中事务我与重光会尽心打理。只是，你要不要带几名弟子同行？”
　　太清点头，“我会叫玄震玄霄随我前去。”他转头看了看云天青，踌躇片刻续道：“天青也跟来罢！”
　　云天青心知玄震是太清门下首徒，而玄霄亦是太清心属的下任掌门候选，因此要带他二人去见见世面，此时闻听也要自己跟去，便只是安静答道：“弟子遵命。”

　　他从琼华宫出来，便想回自己宿处整理行装，料不到刚到门口，便听见他和玄霄合住的小小弟子房里传出人声，似是有几名男女在房内交谈，细细分辨能听出夙莘清亮女声，和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天青侧头想了想，便暗自笑道：“她竟然把那蜀山小道士拐带到这里来了。”
　　他推门入内，便见着玄霄安静坐在榻上，而夙莘、夙玉也都在旁，并桌前那名程姓的道子，人人神色严肃，可知是在谈论中原战乱的事情。程彦之今日穿的是蜀山弟子正式的鸦青色短袍，背上负剑，结束整齐，见他进来，便起身拱手道：“云兄。”
　　天青见他一板一眼的，不禁笑了笑，也认真还了一礼，过去在玄霄身边坐下，“叛乱的事，我都从师父那里知道了，他老人家说过午就起程上蜀山……程兄你门派中对这事是怎么想的呢？”
　　程彦之性子严峻刻板，与玄霄仿佛，而人更嫉恶如仇，此时正襟危坐，肃容说道：“我蜀山派素来以行侠为第一要务，那一干叛贼本已坐拥兵力割据一方，此时更为私欲掀起战乱，荼毒生灵，本门弟子自然不能坐视的。”
　　天青听他言下之意，是坚定心意要助朝廷平定叛乱，不禁暗暗叹了口气。此时夙玉在旁柔声道：“可是，两军交战，动辄便是成千上万人，我们修仙的门派弟子也不过百十名，又成得了甚么助益呢？”
　　“扭转两军战局自然不能……然而目下我相信以自身修为，若想要取贼首的性命，就算他有千军万马护佑，也难逃我仗剑一击。”
　　程彦之如此冷定开口，显得极为沉稳自信，玄霄在下缓缓点头，漠然道：“道理是如此，只是盼天下剑仙门派，见解都要一致才好。若是各助一边，先自两处搏杀，那么蜀山派又当如何？”
　　那名蜀山道子似乎给他一言戳中了心事，叹了口气，沉默片刻才道：“琼华派又怎么想？我听说镇国侯的幼子徐廷便在门中拜宗炼长老为师，修习剑术，难道此刻就不打算出手相帮么？”
　　他这样一说，便轮到云天青等人沉默无言，两下人以目相对，房中气氛一时沉闷无以复加。

　　这番谈论，终究无果而散，当日太清果然要玄震、玄霄和云天青三人收拾行囊，随他上蜀山一行。玄霄修习羲和剑，进度本来较夙玉为快，临行又叮嘱少女自行用功参悟之时不可操之过急，以免走火入魔。
　　云天青则想着临行前要去见一见红钰，便趁着玄霄整理随身衣物的时候往长老房中去。那人果然在房中候着他，见了便笑问道：“知道了些什么么？”
　　天青将下山所闻向他平直叙述一遍，红钰却摇了摇头。青年微微挑眉，揣摩不透男子心意，片刻红钰才悠然续道：“是，道胤确是曾助朝廷平定北方。只是我要你去了解的，并不是此事。”
　　云天青微微惊讶，“难道密卷中所载，不是此事吗？”
　　红钰背着手，走到窗边仰头看天，许久才说道：“琼华之所以在道胤祖师一代，能一下崛起成为与青城、蜀山鼎足而立的三大剑仙门派之一，的确是因为他协助了后来夺取中原的皇家，因而使本门受朝廷册封，得以天下扬名。然而我要你去了解的……”
　　他话说了一半，便顿住不语，天青极有耐性，也并不开口催促。片刻红钰忽然自顾失笑，低声道：“没甚么……你先随太清师兄去吧，或许回来了，便会有领悟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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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琼华一行四人，在程彦之陪伴之下直抵蜀山。彼时各大门派掌门尚未齐聚，程彦之恭恭敬敬地将太清请入掌门书房叙话之后，便引着玄震、玄霄与云天青三人来客房下榻。
　　“正式集会，怕是要在几日之后了。”
　　青年这样说着，面上似是有些焦虑之色，“这几天蜀山上聚集了不少各家弟子，各位愿去交流共进的，便不妨跟着我去。若嫌山上无趣，蜀中山川秀丽，也不放自行赏玩一番……只是眼下战事渐近，城中气氛也不似平日了。”
　　玄震在三人之中年纪最长，性子亦温厚，听他这样说，便笑着对天青玄霄道：“山上事有我照应，你二人尽可自便。”
　　天青点了点头，他想这时候天南海北的剑仙门人在蜀山上，怕是叽叽喳喳谈的都是未来征战之事，而自己原没心思在这里参与，便道：“有劳大师兄了……我想我在山上也没甚么用处，现在天色尚早，就下山去逛逛罢。”
　　他这样说，玄霄不言不语立在一旁，显是要和他一道。两人便与程彦之道了别，自行下山去了。

　　两人初时御剑入蜀，云端便见着万山环绕，山上林木密覆，一片湿绿，目力所及之处，竟无半点土色，风光之秀丽浓郁，与漠北、江南都不相同。此时下得蜀山，便御剑往成都而来，城内街市疏落，亦是一派葱茏秀色，满街挑担推车叫卖吃食玩物的小贩，各操地方口音你来我往，十分有趣。
　　青霄二人找了一间茶馆，饮茶休憩。云天青从路边摊贩处买了些麻咂酒，坐在高处饮酒望远，窗外竹风姗姗，他起了兴致，临风按笛，声发清霜，不多时便引得楼上楼下尽皆侧目。玄霄袖着一杆紫竹箫，那是他与云天青在街上见着，掏钱买来的，此时在旁垂目聆听，只是默默无言。
　　片刻天青缓了缓，笛子离了嘴唇，笑着对玄霄说道：“好久不吹曲子给你听了……也不知道技法退步了多少。师兄，你的箫拿来给我试试。”
　　玄霄伸手递将过去，天青却并不急着接过，只是伸手摩挲那段色泽醇厚的光滑紫竹，片刻缓缓拢住了玄霄执着乐器的手指，低柔开口道：“笛箫一理相通，不过我从前都是不吹箫的。”
　　天青顿了顿，听那人低声问了句“为何”，便笑着说：“一来么，箫是女子吹奏的乐器……”
　　他这样说，见玄霄立时拉长了脸，便急忙圆场道：“哈，师兄我开玩笑……你别恼么。这嘛，笛声清远悠扬，箫声沉郁悲戚，过去走江湖的人常年飘零四海，实在禁不得再发悲声了……”
　　说着天青便拿过那杆竹箫，凑上吹口试了试音，慢慢地吹了一曲落梅调，曲毕只见玄霄在侧听的出神，便抄起桌上的蒲扇在外遮挡，飞快地在他淡色薄唇上啄吻了一记。
　　那人给他过来亲了亲，登时脸上薄红，只是尚未来得及发作，云天青已笑嘻嘻地把蒲扇丢了去，大庭广众，教他没地方去发火。
　　两人在这边耳鬓厮磨的片刻，没察觉已然有一行人悄悄地进了茶馆，在一旁窥探。那四个人是两男两女，其中年纪最长的看来也不过与他俩相仿，衣着虽然朴素，眉目中却似乎有股久居人上的清秀贵气。他们看了片刻，年纪最小的少年便悄悄说道：“这就是咱听得的那吹笛子的人么？你看他身边那个长发朱砂的……看相貌，怎么有些像小李哥哥呢。”
　　他旁边的少女点了点头道：“是，是好像国公府上的李奕公子……”说着又揽住同伴的手臂笑了一笑，“只是比起他……还要俊雅英秀一些。”

　　他们在一边说笑，久了玄霄天青便有所警觉，天青侧目看了看那一行人，便低声对玄霄道：“师兄……此处人多眼杂，我们找个安静地方玩去吧。”
　　玄霄会意，便与他双双起身，两人假意出门，然而却并没远走，只是从茶馆楼下绕了一遭，来到茶楼背后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