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归途不知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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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风2# 水月镜花一梦死生
人间，向来是烟火繁华。凡尘如锦迷眼，是以众生沉沦其中。神自于云端俯视死尘，漠然看生灵困苦挣扎，沉浮。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情字自古是人性之弱，甚至不惜因其而死，却仍如飞蛾扑火。至于神明无情，高高在上。神若有情，亦要受那情之所苦。
神既为神，此身何身。
人间因果若不断净，无一不是为情所累——于是多数只有忍痛割舍而已。
也许只有妄想挽救过，才发现根本不能；也许只有妄想拯救过，才发现他/他们不需要。
生而何欢。
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
………
命有玄机，不可窥也。
所以异变之生，谁也不知道是何时而生，不知道是因为何人而生，那人又付出何种代价。
不管怎么说——当今的三界，可称得上是难得的太平。
这里是一座偏僻的道观，清冷寂寥却颇有仙人之风骨。
此时正值深秋入夜渐寒，阴风晦暗漫无目的地刮，秋雨潇潇本该爽朗却又不知为什么却又有些莫名闷气。
一阵狂风过。挑开虚掩的门扉，落在耳畔传出“哐”的一声响。
随即穿堂而过，凛冽刺骨，呼啸阵阵。雨也斜飘进来，落在房内，带来几分冷意侵袭。
什么人的呼吸似乎在一瞬变得紊乱而又艰难，渐渐有些不能自持了。
接着一个少年人惊醒过来。
少年面目清隽不掩那半分仍未脱去的青涩，白日里一向矜傲凌厉的双眸此刻却无有甚神彩，恍若是刚回过魂来。
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剧烈喘息。看上去似乎是魔怔在梦魇里了。
久久。
师无渡回过一丝神来，愣愣起身，却还不怎清明。
他此刻神思混沌，内里交织的是各种血色回忆、零七杂八却又铭心刻骨的画面、还有那断魂离魄的痛。
简直痛得仿佛自己现在依旧在亲历，痛得那一向坚定沉稳的人都有一刹那不知今夕何夕。
师无渡勉力抬首环视身侧四周，却是不由有些惊愕——这是他少年求学访道之时的居所。
可细去探究师无渡却又不知这惊愕之情由何而来了。分明他日日居于此——
不。分明这已然是百年前所历经之事，分明他已身死于鬼地，怎会……？！
师无渡未尝去回忆那一切，却只觉有些头痛欲裂。忽然听到身侧传来绵长而匀和的清浅呼吸。师无渡便将视线往下移去。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稚气小少年。他双颊红润，睫羽微颤长而密，相貌更漂亮得几乎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身量还没开始抽条，在床上蜷成一团，看样子睡得正酣。
这面容在这一霎似乎与记忆里的另一个总是风起长林、恣意天真的面容重合了，让他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妄。
这当然是——师无渡无论此身为何都不会忘的……他的同胞亲弟青玄。
好不容易才忍住紧紧抱上青玄的奇怪冲动，轻手轻脚唯恐把幼弟弄醒地下床，自己到门边去吹冷风了。
勉强冷静下来后他想要理顺理顺自己的思路。
师无渡微微垂眸。那惯如水平静的神色夹杂霜雪微冷：不知是大梦初醒，还是他仍在梦中？
若是梦，却也有些说不过去的太过真实了……若是真，却又分明不留任何痕迹。
但师无渡可以肯定，要是自己去抉择定会于梦中一切别无二致——
那就是他。
不择手段、对外人与蝼蚁的死生悲欢漠不关心，简直是不近人情、冷血得很。
可以使他动容的从来只有寥寥几人而已……至于那样不得好死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只不过是意料之外，而已。
不过昨日之事，他明明仍记得清楚——同青玄戏耍逗乐、习剑攀山……
是了，本该就是这么平静而快意的一日的。可惜天不遂人愿，又遇见了那……白话真仙，乐极而悲也。
青玄究竟为什么会被此等邪物纠缠不休？……他的好青玄合该一生无忧无虑才对。
“……白话真仙……此事……无法可解……惟有……换命……”
师无渡蓦地睁大了眸子。随即垂首面色微沉，两手无知无觉间用力握起，指甲几乎嵌进手心里去。
记忆交织相错。
分不清孰真孰假、孰是孰非、孰为亲历孰为幻影，偶尔重合到一起，多数却又分离。
他忽然下意识的抚上了自己颈边。
那里分明是光洁平滑的。可那蚀骨之痛师无渡却仿佛隐隐约约依然能感受得到一般。
眉头微蹙，仍不得解。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时，室内却忽然传来了几声微弱的泣音：“……哥哥不要走，别留青玄、一个人……唔……”
是青玄。
这慌乱的哭腔不由得惹的师无渡心神一凝。立即也不作他想，忙闭紧了门快步走近了幼弟。
一边温柔地抚上他的背，一边哄小孩子似的轻声安慰着道：“青玄莫怕了。没事，哥哥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
看着呼吸渐已趋近于平复，重新安然睡过去的青玄，师无渡的目光也染上了几分柔和。他抬手轻轻撩开了幼弟额前遮住了眸子的几缕乌发。
——管自己是死生如何。
真也罢，妄也罢……
只要他在一日，都要好好护着自己唯一的骨肉胞弟无恙——
万死不辞。
……雨初歇，天光微熹。
归途不知谁渡，风过无痕渡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