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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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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二月,稀薄的光撒在商铺的柜台上,尘埃在光线中抖动着,阿离坐在躺椅上,手拿竹扇,轻轻地扇着正在熬煮草药的瓦罐。他面前站着一个男孩,男孩拳心紧握,身上的袍子上落满了灰尘,白色的兽毛领上沾着泥土。
“你确定要交换吗?”阿离打量着男孩,男孩的眼睛亮亮的,眉宇间透着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坚毅和魄力。
男孩微微转头,把手伸开,“拜托了”,他的掌心上躺着一个半透明状的圆形项坠,项坠在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七色光芒。
阿离转过头朝柜子走去,这可是店里最珍贵的柏芝花,真不知道这孩子拿去有何用,但洛阳铺有规定,凡是交换,一律只按价值,不可只窥其表而轻视,要知道,在域空,一朵小小的花也有可能是有意之人布的陷阱,更何况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呢。
阿离将项坠收入一个黑匣子中,放在了药格的最中间。药格是专门摆放被人们拿来交换药材的东西的地方,药格很高,阿离不得不飞上去,柏芝花被她捧在手上。
“喏,小孩,接着。”柏芝花仿佛脱离引力般从阿离手中飘下去
男孩伸出手,柏芝花就落在了他的掌心上。
阿离心里一惊,她以为除自己以外,不会有第二个人可以移动洛阳铺的药材了。
阿离正若有所思,忽然,她感觉到背后一阵凉意,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朝后方袭来,她背后那个黑色的匣子发出刺眼的光,浑黑的盒子里好像装着一团火焰,盒子已经没有了木头的质地,更像是一个褐色的琥珀,方才放进去的项坠仿佛透明的气泡般漂浮在盒子里。
只是顷刻之间,洛阳铺着火了,就在一瞬间,阿离感到自己已经没了力气,她拼命地抓着洛阳铺四壁的藤曼,小孩呢?阿离向下寻找,火光愈来愈亮,浓烟滚滚,阿离感到自己身体很轻,飘到了域空外的地方。
一
洛阳街是域空最繁华的街巷,从龙湖酒馆往南走,多的是卖一些女孩子的小物品,有家生意最好,是专门卖簪子的,簪子有何稀奇,这家簪子上的花朵,都是活的。阿离朝那里望了望,卖簪子的小贩忽然声音大了起来,“域空最美丽的簪子,千年一遇啊。”,阿离瞥了瞥嘴,不过是一些骗人的把戏,她想,那小贩一定不知道她是洛阳铺的丫头。
洛阳铺是洛阳街的一家药材铺,与传说中神仙医治百病的药材铺洛阳铺同名。
阿离本觉得这名字牵强了一些,先不说能否医治百病,只是平时就连一些基本的药材都配不齐。她回头看了一眼,师傅又不知在什么地方鬼混,今日出来,是帮师傅去龙湖酒馆买酒,洛阳铺不过离龙湖酒店半里而已,她叹了口气,朝前走去。
“大家看过来,看过来!”,龙湖酒馆门口被挤的水泄不通,一个伙计在台子上敲着锣踱来踱去,龙湖酒馆上拉着红色的丝绸,每层木楼的顶上都挂着红色飘羽花,飘羽花的花瓣像是羽毛一般摇曳着。
“哎?这是在干嘛?”阿离低下头,小声询问头低下抱着棉花糖的小孩。
小孩不屑一顾的看了看阿离,“你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吗?”,她抓住阿离的脖子,仿佛在告诉她什么秘密,“今天,是龙湖酒馆开张一千年,有漂亮姐姐跳舞。”
“切”,阿离飞快地直起腰,她以为有什么稀奇事情,不过是表演而已,不过说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表演了。
那就不妨看看,反正师傅又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阿离靠在一个柱子上,注视着龙湖酒馆二楼紧闭的窗户。
“快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们忽然不叫了,都朝上望去。
二楼的窗户突然打开,一袭红袍从天而降,朝四面八方扩展开来,一个女孩被包裹在红色之中,霎时间,人们的脸上都映照出一片枫红,女子眉间有一抹朱红,头上系着一颗挂着的粉水晶格外亮眼。
她不是凡人。阿离琢磨着,师傅说过,凡人是不会武功的,自然也不会飞下来。她只知道,自己被师傅捡来时,也会些本领,但是不是凡人,还不好说。
“好,好!”不知是谁带头鼓掌,男女老少都叫起来,龙湖酒馆门前人声鼎沸,那红衣女子看起来年龄不大,可能比阿离还要小几岁,只是她舞姿动人,连眉头微蹙都让人心生怜爱。
糟了,阿离抬头望了望太阳,都不知过去多久了,如果师傅比自己先回去,肯定是要挨骂的。
阿离捂住耳朵穿过拥挤的人群,朝龙湖酒馆走去。
“老板,要两壶春绿。”阿离跨进里屋,正准备找个空闲位置坐下。
半晌不见人回答,阿离又喊了几声,“老板,老板!”
“别喊了”
阿离抬头,两壶春绿框的一声被人放在桌子上。
阿离没说话,龙湖酒馆生意近年来确实是蒸蒸日上,可是伙计的服务态度也太差了,她好歹是这里的老顾客,一年挣的银子没少贡献在这里。
“你是谁,新来的伙计?”阿离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他一头银发,翘着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下来,自顾自的给自己倒酒。
“小小年纪,喝什么酒?”阿离见他不回答,又补充道。
这时,少年才注意到他,阿离以为他能说出什么话来,可最后少年还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小姐,与你无关。”
阿离有点生气,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今日先不与他计较了,见面就是缘分,看在这个份上就先饶过他。
龙湖酒馆是那日阿离在外呆的最后一个地方。
“小离离,快点给师傅倒酒”,阿离有点嫌弃的看着白雨,白雨仿佛飘着过来,走路不带一点声音,她一个女孩子都做不到这一点。
白雨仔细的在木桌上铺好一层绣着凤凰的桌垫,然后拿出他的酒具——那是几个精致的小杯子,和一个白玉做的酒壶,阿离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东西,至少凭着铺子这点微薄的收入,是买不起这种东西的。
她帮白雨倒酒,却没发现白雨正打量着她。
“小离离,你怎么那么粗糙呢?”白雨托着腮。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败家。”阿离反驳。
“你你你你你”,白雨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按摩自己的太阳穴,“我不气我不气”。阿离知道,白雨每次都是这样,生气会让人变老,变老一定会让白雨抓狂。
白雨忽然在袖子里找着什么,他拿出一个木簪,摆在阿离面前。
“这是什么?”阿离望着那个木簪,那簪子和街上卖的金钗银钗不一样,簪子上点缀的,和那些活着的,死去的花,也不一样,这支木簪仿佛是一枝树枝一样,点缀着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叶子。
白雨见阿离这副模样,满意的笑了笑,“看来这次对了。”
其实说来也奇怪,白雨每次出门都会带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来,甚至有次从茅坑里带来一个碗,那明明是个夜壶,阿离见了它就跑,白雨硬说是它出现的地方不对。
“你带上试试。”白雨说
阿离拿起木簪,插到自己绾着的头发上,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她飘了起来,阿离开始尖叫,看见白雨离自己越来越远,“白雨!快救我”阿离尖叫着,原来这就是飞起来的感觉,可是,阿离感觉自己像一只膨胀的皮球,快要爆了。
白雨悠闲地倒着酒,满脸笑容的望着阿离,任由阿离在房中飘来飘去。
“师傅,快放我下来!”阿离哀求着望着白雨。
“啊”
“我以后再也不抱怨帮你买酒了”
“快点啊。”
白雨慢慢说到,“真的?”
“真的!”阿离回答的肯定。
白雨挥了一下袖子,阿离便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阿离只知道,白雨不过懂得几个故事,会一点武功,会那么一点医术,但是他是个四处招摇撞骗的混混,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让自己下来。
“你又耍什么把戏”,阿离愤恨的从地上爬起来,虽然白雨是她的师傅,她平时也很尊敬这个师傅,但是在某些时刻,阿离却是不想承认的,特别是他捉弄她的时候。
白雨倒不以为然,“阿离,从现在开始,你要练习飞行,这样在作战的时候就会更有胜算。”
作战?阿离差点惊掉了下巴,师傅才喝了两小杯酒,就醉成这个样子了?阿离,低下头心想,等他酒醒了,她一定把这些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你喝醉了。”
“小离离,你师傅我的酒量就这么点儿?”
“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就——”阿离想说,我就用你教我的武功把你钉在墙上,话到嘴边,阿离没说出口。
白雨笑了笑,拿起他的酒壶,朝后院走去,不过此时,看他的步伐,兴许他是真的有点醉了。
“白雨,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了。”
一个白衣长发男子跪在地上,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细细的银戒,不知是为何,男子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为什么要带上阿离呢?”男子迅速的将耳边碎发拨到后面,“她只是一个凡人。”
那个男子没有抬头,他知道,那个和他交谈的人并不在这里,或许这个隔空廊只是一个水晶球,而那个人,正在域空之外注视着他。
“这是斛瑶殿下的要求,另外,这次你还会有一个帮手。”
话音刚落,白雨头部剧烈的疼痛,他躺在地上,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这是进出隔空廊的副作用,白雨每次都很恼火,只是为了过滤掉道行浅的人,但也不至于如此变态吧。他现在只想去喝酒,白雨这样想着,便没有了知觉。
域空是一个奇怪的地方,这里不仅生活着凡人,还生活着神仙,甚至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据说,它是各个时空交错形成的一个小小空间,也可以理解为一个通往各个平行世界的驿站,因此,很多发生在别处奇特的事情,在这里就不奇怪了。
阿离经常试着理解白雨说过的话,无论是神还是人,一旦有了差异,就不免会产生出欲望,征服的欲望,虚荣带来的优越感,那是一个黑洞,常常万物吞噬,甚至不管你是手无缚鸡之力亦或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域空是被神统治着的,于普通的百姓而言,神与凡人世界的帝王并无二异,神明也如凡人一般,为了得到权力和领土而不断地发起战争。
但是阿离从来没有见过神,听说,但凡是有人做了违背道德的事,神就会来惩罚,可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神是如何惩罚的,因为那些见过神的人,已经悄悄的死在自己的梦中。
想到这儿,阿离用水洗了把脸,想洗去思想上的杂念,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尝试着飞行失败了,
“臭师傅,有本事就直接教我呀,自己去喝酒算什么本事”,阿离幽怨的看了一眼在躺椅上呼呼大睡的白雨,她一屁股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夕阳的金色洒在石凳旁的荷花池里,她抬起眼,注意到一枝被人摘去花瓣的荷花,那只花没有了荷叶的托称,病怏怏的浮在水面上,通体泛黄,已经没有了粉嫩的少女般的花叶。
阿离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只是想安静下来。
她不可控制的望着那朵花,又或是那朵花一直霸占在她的眼前,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摆,阿离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片流沙,如梦魇般无法动弹,只有一丝声音环绕在她的耳边。
“死!”忽然,阿离睁开眼,白雨的脸遮住了大片天空。不对,阿离又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阿离有点怀疑,刚才的声音是否是她发出的。
白雨惆怅的将她扶起,“不就是飞行,有那么难的吗?”
“你又不会飞,你又是到哪里道听途说着只破簪子可以让我飞的!”阿离反驳,难道她刚才睡着了?只是忽然没了知觉。
“我不会飞?臭丫头,你就这么瞧不起师傅我?”
阿离来劲了,白雨不过是会一点点小法术,所以总是能找到一些特异功能的宝物,虽然她还没搞清楚他那天是怎么让她下来的,但在白雨会不会飞这件事上,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
“你给我好好看着”,忽然,白雨的袍子渐渐向上升着,脱离了地面,就像是有一朵云儿载着他,他轻轻的立在了亭子的尖顶上。
阿离揉了揉眼睛,她知道,白雨是个来历不明稀奇古怪的人,这么多年——当她被他捡来的时候,他就一直跟着他学习一点医术,但是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可以识得药材,甚至像刚才,她知道,她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是那个奄奄一息的荷花说的。
阿离站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她从来没有这样问过白雨,又会医术,教她用月影针,还会飞,他什么都会,为什么在早些年的时候,每天让她去讨饭吃,她一度觉得被白雨捡到,还不如自己独立生活。
白雨悠然的从亭子上下来,仿佛一团白色的雾气。
“你是神?”阿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白雨换了一个姿势,他不想让自己的袍子沾到池塘的水,“对啊,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白雨停了一下,他在脑海里疯狂的搜索词汇,怎样才能让阿离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会一点法术的小神仙呢,他其实是喜欢做一个普通人的
“哎呀,总之就是什么都会一点的小神仙。”
白雨眼神飘忽,阿离倒对此深信不疑,只有一点小本事的人才那么多穷讲究,又喜欢糊弄人。
没想到白雨是她见到的第一个神,而且还和她生活了这么长时间。
至于只有一点道行的小神,那也姑且算是神仙吧。
不过这倒坚定了阿离要学好飞行的愿望,倘若她也会飞,加上月影针,说不上就能做白雨的师傅了,这么一想,阿离有点开心。
“喂,你笑什么?赶紧好好练习。”白雨的扇子向阿离的头上重重地砸了一下,阿离揉着头发,用愤怒地目光护送白雨回去。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星星就像发着光的宝石镶嵌在天幕中,池塘上泛起的涟漪打破了月光,所有的荷花都睡着了,那只病怏怏的花已经死去,沉入了水底。
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有一朵花。
一连几日,不待天亮,阿离就起床练习,起初她觉得难,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静下心想过,如何飞行,那该是这样的状态,怎样的心境呢。古有扶摇直上九千里的大鹏,翱翔千里而不觉累的孤鹰,世间万物,在飞行的高度上看就如蚍蜉一般,朝生暮死,或许,广阔无垠又是一种狭义上的鼠目寸光,天上与地下,谁看谁都是渺小啊。
忽然,阿离感觉到脚下一轻,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却又享受着这种失控感,她漂浮了起来。
渐渐的,地上的石凳越来越小,她感受到了风的力量,仿佛被她所用,在脚下呼呼打转,
“啊,啊”阿离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雪花的裙子,裙子的钩花刚好被卡在了树枝上,这下可如何是好。
她试着向四周倾斜,然后将树枝绕出来,但是树枝被套的太深了,跟本不会向前移动,与此同时,在二十米外亭子下正在小酌的白雨,一口气将刚放入嘴里的酒喷了出来,阿离像一个不倒翁一样在一个半米高的小树枝上摇来摇去,白雨放下酒杯,或许形容成一个泄气的皮球会更加贴切一点。
最后,阿离只好一急之下把裙子下的一条撕开了,白色的长条幽幽挂在树枝上,而她,因为刚才的左右摇摆,居然学会了控制方向。
她向上一跃,两边的气流的声音更大了,阿离感觉两边仿佛不断有人在转着竹扇,而眼下,是她从未见过的域空,云层包裹着土地,域空许多的建筑上笼罩着一层透明的墙,也许并不能完全说它的透明的,那些如结界般的东西如若被触碰,就会产生许多彩色的泡泡。阿离好像感觉不到饥饿,疲惫,飞行对于她来说似乎不像是刚学会的新技能,而像是恢复了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她朝那越来越亮的地方飞去,直到刺的睁不开眼才返回,越往回飞,就越来越黑,域空像是结界产生的彩色泡泡一般,被五颜六色的仙法照亮着,原来她已经飞行了一天了,追随着太阳,终于,良草铺的庭园越来越近,她倏的一下,单手撑地,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许是飞行了一天,落地的阿离一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白雨替她灭了灯,之后便走出房门。
有细细的水滴落在地面上,白雨轻摇扇子抬起头,夜晚域空的天是那样纯净的蓝色,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就像是很多年前的某一天,他的心口隐隐作痛,小时候最怕下雨,没想到几千年了还是这样,而这次的任务——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阿离,这小丫头的确是天赋异禀,学习武功如此之快,其实连他自己,都查不到她的来历。就是在那一天,他不断地跑,父亲在他前方替他挡住即将追捕而来的兵将,临到绝路,前方滚滚浓烟不止,一个女孩在废墟里奄奄一息,他本想自己逃命,可是这女孩还活着,女孩手边放着一颗环状玉坠,可能是她身上之物,白雨没想那么多,抓起玉坠和女孩就向前跑去,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危险。
后来,他带着她过上了清贫的生活,虽然这个小丫头开始的时候总是想逃走,白雨至今不明白,跟着他有什么不好的,后来只得答应她,教她武功,其实他一直很吃惊,月影针是传说中药神一族才能掌握的武器,而阿离,对于她来说,很多东西都像是在慢慢复习一样,或许这自是天意,也许能出现在那一天的人,都是不凡之辈吧。
他继承了父亲的职位,做了这个危险又神秘的职业,司探,他才明白到,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而凡人多好啊,可以安心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完这一生,他一直希望阿离永远做一个凡人。
第二天早上起来,阿离觉得身上的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她浑身酸痛,白雨就坐在她对面,
“你你看我做什么?”阿离觉得白雨今天有点不对劲。
白雨仔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小离离,你还记不记得师傅说的作战啊?”
窗外有阳光射进屋内,尘埃在光线中飞舞着,阿离晃了晃脑袋。
“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