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芜佑时城（十三） ...
-
宁纭右手指天，空中出现了倒挂着着银白色钟表盘，乳白色的光晕覆盖了占地广大的忏悔祠。所覆盖的范围内，时间属于宁纭所掌控，例如现在让它处于静止状态：“要不是我也有那个好奇心，我可不会帮你。”宁纭轻飘飘地道，步入忏悔祠。
这人来都没来过，指不定得迷路，江洛这样想着，但是左右两边都没看到人影，于是随便找了个方向开始探索。
确实，宁纭和他选了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廊灯光幽暗，火烛左右摇曳，水滴落下听得一声清脆的“啪”。
这不天庭嘛，这底下怎么这么阴间？宁纭身上穿的少，一阵阵冷风从背后吹来让他抖抖索索的。
咕噜噜，一颗小石子被砸到了他脚边，可惜没有认出方向，紧接着又来了一颗，这下他辨别出了，来自于他右手边的房间，他扭头一看，因为内部的灯光实在昏暗，他只能看见一双伸长的腿。
一阵阴风刮过，火烛朝着这个方向倾倒，借着这一刹那的时间，宁纭看清了刚才起就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黄金瞳，以及守卫口中的那张坑坑洼洼的脸。
宁纭猛地向后一倒撞在墙壁上，他是真的被吓得不轻，腿还在不停地发抖，勉勉强强扶着墙站立。
如果那张脸复原了，会是怎么样的？宁纭脑海里冒出了这么个想法。让那个人过来不太可能，那么他只能自己进去了。
通过时间的加速加快了锁链的老化，宁纭轻而易举地进入。
但是对方似乎并没有好好配合的意思，全程低着头，不是很愿意让宁纭看到脸。
果然是因为脸而自卑了！
宁纭开口道：“我可以帮你恢复你的脸，作为报酬你要告诉我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我真不是什么坏人，坏的那位没往这边走。”
因为没找到宁纭所以自己走到忏悔室的江洛打了个喷嚏。
面前这位似乎是封闭了五感似的，也不搭理他。
行吧，只能来硬的。
银色钟盘现于宁纭手中，把手放在面前少年的手臂上，钟表盘瞬间被赋予了生命，指针开始逆时针转动，而他手臂上各种烧焦的痕迹开始复原。
“你摸摸，这不就好了嘛。”宁纭看着少年开始不断地摸着自己的手臂确认上面的伤痕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样子，“你这伤也不是很......咳咳！”宁纭话未说完猛咳两下，及时的用袖子挡住咳出的大量血液。
面前的少年似乎是被他吓到了，开始不断地向宁纭伸出被锁住的双手。宁纭当然知道这是用来封住对方灵力的，要是解开她可就危险了，但是真看对方着急的神情的话，不像是要加害自己的样子。
宁纭解开了他的手铐。面前的少年从身后藏着的包裹里掏出很多宁纭认识的草药，不过也夹杂着不认识的，当着他的面开始炼丹。
宁纭愣愣地看着他熟练的炼药动作，这可以和天庭相当多的精通炼药的长老媲美了吧！在他思考之余，少年已经将练好的药送到他面前。
万一真的动手自己是绝对打不过他的，宁纭这样想着，在对方的注视下取过药丸和水混着吞了下去。
完全不苦，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引导宁纭体内的灵力一次次冲击着脾脏和丹田，逼得宁纭再次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嗯？这伴随了自己快半辈子的病症就这样好了？
“谢谢......那个，如果想的话，我可以试着帮你说服上级，给你减罚，如果你信我。”
在这之后的几天，宁纭四处奔波，向上级的神官说明宁纭的情况。
“我认可他的能力，但是他自身的危险隐患过于......我还是无法......”殷栾扶额，这是宁纭这个星期第六次来找他讨论这件事。
“我可以申请对他的管控！”
“你认真的？他一旦做出越界的事情，你也少不了罚。”
“我自愿，心甘情愿。”
在这周的最后一天，宁纭脚底生风奔入忏悔祠，解除了牢房的禁制。
裕岭保证，那天似乎是他最难以忘怀的一天，宁纭拿着减罚证明，脸上洋溢着高兴的笑容，汗水浸湿了额前的葱绿碎发，气喘吁吁地对他说：“我做到了！”
裕岭成为了专攻丹药的一名神职官员，虽说可以活动了，裕岭还是要受到不少的监控，周围人还是保持着一定距离，但是每当看到裕岭上交炼出的丹药都是上乘品质时，都是一个个咬牙切齿，下定决心下次要去讨教。
这样子的生活大概过了两百来年，裕岭也成长为了可靠的前辈。一天，裕岭碰到了一个名为余朦晚的神官，对方似乎是下一任天蝎守卫的候选人之一。
“与我合作，帮助我取得天蝎守卫的位置，我能完成你的心愿。”对方这样说着，“现在的天庭已经不像从前了，我们不应该再依赖于他们了。”
两百年前，在他被放出来前，有一份协约，上面有一条写着：两百年内，不可回归族群，因此这两百年间，裕岭勤勤恳恳地为天庭服务工作，而今天，正是这条协约失效的一天。他加快脚步走到宁纭的殿门前拍了拍，门从内侧被打开了，然而他看见的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小神官：“宁纭......时间使者在吗？”
“大人今天很早就被天帝喊去了，浩浩荡荡几十个武神呢，说什么要去西岭除魔，您要不去看看？”
裕岭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地：西岭，是他的出生地，是他们一族的居住地，而天帝在他受协约的期间去那个地方，除了灭他的族群，实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裕岭随手抢过一位神官的坐骑，驱使着它起飞赶往西岭。
空气中烧焦的味道好浓，还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就闻到了，裕岭从半空跃下落地，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猛地一转头，装上了另一个人。
“啧......疼啊，谁会来这里......裕岭？你来干嘛？”宁纭的额头直接撞到了裕岭的下巴，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后劲还挺大，“我在周围布置了延时结界你怎么不受影响？”
“这不是重点,天帝在哪！！”
“行吧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了，这次是围剿长期在外逃窜的邪神，那术法邪门的很，天庭神官们的灵力都很难派上用场，刚才附身上了一个十二星宫的神官！战况激烈的很，你别过去。”
“我或许可以帮上忙。”
“你确定吗？你们族群不是炼药的吗，还会这些？”
“多多少少接触过吧，我们赶紧走。”
宁纭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在时间的作用下两人的速度立即加快了几倍。
嘭的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从高空被击落，面前的深坑里伸出一双漆黑的手，全身焦黑的人走了出来扑向宁纭。
知道宁纭自身防卫手段少，裕岭立刻挡在他面前，在被咬上手臂的同时连着自己手臂上的一块肉把那东西再次踹出几米开外。
“啧......为什么恢复不了啊？”宁纭看着裕岭手臂上缺失的肉的同时开始回溯，但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
“我......不疼的。”不是他睁眼说瞎话，他以前比这还重的伤也不少，以前烧伤贯穿伤多了去，如今这只是缺了块肉却是程度上会轻一些。
空中落下四个人影，为首的两人分别为当代的天帝以及现任的双子和一位擅用金丝的武神，在他们的身后，堪堪到达他们半腰处的孩子显得格格不入，或许也是因为他赤手空拳，不像其他三位有防身神器。
若要细看，会从这孩子的背影隐约看出他母亲——现任双子的模样。
“姐，这东西和以前的不一样，”殷栾手持长枪上前一步，身后的殷杏再次举起弓完成蓄力，武神手间的金丝蓄势待发，防备着天上那些鬼影。
“啧，早知道让江洛回来一趟，他可擅长那些了。”殷杏嘀咕了一声，就这样一分神，天上的那些以学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下来，直直地冲向他们的身后！
三人即使拦截也难以避免几只漏网之鱼。
不能让孩子挡着，宁纭想着，调动灵力集中于拳头，拳出，灵力波震开了部分。
面前的孩子并非发愣，在身后二人惊讶的神情中脚尖离地，四周的风聚集于他的身边，模仿着宁纭的样子一掌拍出，看似绵绵无力，实则蕴含了极大的风力连同上空的大部分鬼魂一同吹飞！
一旦拉开距离，就给前面的三人留下了舒适的输出空间，不一会儿就将战场清理完毕。
“让他逃了，”殷栾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叫上所有的武神，对下一次的剿灭行动进行讨论”。
宁纭看着他们已经准备好离开了，但是总感觉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对了，裕岭已经多久没有出过声了？
“噗嗤”——
宁纭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疼痛感，低头就看见了被自己的血液染红的白衣以及从自己右腹部下侧穿透的一只手，也是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不到身上的任何一丝灵力了。
身体如同断弦的风筝倒下，血止不住地流。脑袋嗡嗡的响，听不清殷栾他们的话，他只知道自己强忍着疼痛翻身，看到了浑身散发黑气的裕岭的时候，已经停止了最基本的思考，那块缺失的肉不知何时被重新填充上了。
这不是原来裕岭了。
对面的裕岭似乎短暂地回神了，看见倒地的宁纭和自己沾血的手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地面裂开，底下掩埋的东西也随之露出来：正是裕岭先前的族人们，都已经失去了呼吸。
重伤宁纭，族人尽死，裕岭的精神终于突破了临界点，只给众人留下背影随后消失。
“宁纭！别睡！”他恍惚中听到了江洛的声音，有三道灵力源源不断输入体内，然而流逝的速度也不慢。
经历了漫长的沉睡后，宁纭终于醒来，江洛喜出望外地提着宁纭以前最爱喝的清酒和下酒菜过去，只不过这次迎接他的不再是以往精神奕奕的那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江洛叫了他三次对方才反应过来，对着江洛努力地做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回不来了，二人心里想着。
宁纭在殿中修养了三个月，期间江洛带着老婆儿子一起来看过他，从他和自己儿子的互动中可以看出至少这次宁纭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那次的重伤毁坏了宁纭一半的灵力根基，在原本的基础上流失大半灵力，自身防御一低再低，不过他也是运气好才保住了一半。
殷栾提出过意见，让他在人间修养且辞去时间使者的职务，宁纭摇摇头，但仍旧前往人间进行他往日的职责。
一座石像，一个使者，又守护了百余年芜佑。此间，宁纭再也没有回过天庭，而他的腰间，也多了两个绿色的香囊。
雨停了，太阳依旧从芜佑的东方照常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芜佑时城（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