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芜佑时城（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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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多方报道，今日芜佑市的夜空呈现与以往不同的血色，且感受到强烈震感......”南沙岛的一间地下会议室内，往日做的满满当当的房间现在零零散散就两个人，坐在长桌的末尾，一人兴致勃勃地看着芜佑电视台的紧急播报，另一人已经昏昏欲睡。
“你是真的闲的要死，上次跑人的梦境把他惹毛了，现在大晚上拽着我看新闻，有什么毛病？”澜胤的右手边，坐着一个白卷发男子，一顶巨大的帽子盖在他脸上，随着帽子的滑落，墨绿色的瞳孔更让人感到不安。
“你一直不信他们俩是同一个人，我总得说服你，仔细看着吧。”澜胤手上玩弄着一黑一白两枚棋，同时间松开手使其落下，黑子碎成粉末，白子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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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佑山区中心此时浓烟滚滚。
江阎那炸弹绝对不是说着玩玩的，方圆十多里的林木全都起火，洛河招出水瓶，自半空中开始降水，减缓火势。
裕岭从黑色的雾气中缓缓走出，手上拎着个生死不明的宁纭，前者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对上江阎充满血丝夹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那个啊！”江阎几乎用撕心裂肺的声音呐喊着，“你对我父亲的遗体做了什么啊！”
“什么都没做哦，只不过把他的神职碎片拿来用一下喽。”
洛河没见过江阎此刻惊恐的样子，从江阎的话里他还没感受到什么，但是看到裕岭手上的黑屋和听到他的话后，饶是他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你个畜生！神职碎片是什么你不知道吗！你们就一次次地干那种刷新下限的事情吗！”
神职碎片，是每位神官在肉身与魂魄俱毁后代表他曾经存在过的最后证明，是深埋在其陵墓底部的，若是出现在另一个人手上......那便是去把这人的墓挖了个底朝天的那种，夺走一个人最后的象征。
所以江阎才如此愤怒。
“或许吧，不过我不是很在意。他都死了，我拿来用也不是不行，而且你作为他的儿子，没看好父亲的遗体，是不是你的过错呢？”
“历代阎王的尸体,向来都是存放在地府的，但是我父亲的......”江阎被裕岭气得血压升高，一阵晕眩，倒在了身前的泥地上。
他没有多余的灵力可以支撑他的身体，就这么倒下陷入昏迷了。
“双子，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啊。我真的是......我当初以为不会发生这种事情，就没把父亲的遗体带回地府。”灵识空间内，江阎放声大哭，这件事情是在是难以接受。
【其实，真的要说的话，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我那时候太冲动了，刚知道裕岭这么做的时候，我也是......挺生气的，所以你休息去好了，接下来交给我。】
“麻烦你了......”
江阎其实还隐约记得双子说过，等这次灵魂合体后，他们两个就只会留下江阎的灵魂，双子的那部分会转化为灵力和自己一同合入江阎的灵魂。
一想到不能和另一个傻乎乎的自己聊天，双子还是感觉挺可惜的。他已经接管了江阎的身体，以江阎晕倒在地上的状态作为掩护，缓缓回复灵力。
【双子】就像是一个哥哥，【阎王】就是弟弟，懵懵懂懂，不知道过往的一切，如果可以，【双子】没打算过苏醒，他宁可让现在的自己面对过去，但现在已经行不通了。【双子】支着脑袋蹲在地上看着沉睡的另一个自己，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好吧，当哥哥的，总得为他扫清未来道路上的障碍吧。
毕竟是最后一次了。
*
就在江阎晕过去和双子聊天的期间，外面的局势极其激烈。
洛河和裕岭打得不分上下，还有余朦晚这个内鬼相助，他暂时落入下风。先前离开的路西法似乎去干了什么大事，身上的情况也不怎么好，赶来协助洛河。
洛河和路西法都不希望灵力波及到江阎，把战场逐渐向西边拉去。猛烈的进攻下，谁都不敢松懈，故没人发现原本被裕岭扔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宁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走向倒在地上的石像。
“挚友......我不想看见你被束缚在此，但是我们彼此都无法保证下一次能力的失控发生在什么时候，是吗？”
“......”石像没有发声，但是他们两个共同守护芜佑这座城市数百年，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早已不用言语表达。
“活了几百年了，我也活够了。想要杀死裕岭太困难了，我上次动用时空封印是什么时候？我是不记得了。”
“我父亲那时候总一直跟我说过，他有个很喜欢把事情全部堆在自己身上的朋友，大概是你了吧。”宁纭刚要施展法术的手顿了一下，身体缓缓往后转去，看见原本倒在泥地上的江阎现在已经坐了起来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只不过现在他的样子比之前看到的有些差别，原本长至腰部的长发现在即使凌乱也长至足边。
“......是你啊。”
“嗯嗯，回来了，不过还是叫我原来的名字吧。天庭可没什么人知道我叫江阎。”江阎甩了甩身上的泥水，泥水顺着袖子滑落，又变成原本干净的样子。
“感受出来的，毕竟你用的是第二套灵力流转体系，”宁纭低声道，“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要是没醒的话，你是打算跟他来个玉石俱焚？我爸要是还在这，他又得说你一顿。”江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虽然我也没有杀死他的把握，但如果我出点力的话，你也不是没有存活的可能性，所以就像我爸说的那样，别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你还说我，你在天庭的所有作风不是跟他学的？”
“那是以前。”江阎边说，边建立风墙抵御远处因为激烈的战斗飞来的石块。
“你有想好怎么跟洛河解释吗？”宁纭边赶路边问，“你们两当时那事情......”
“顺其自然吧。”江阎平淡道，“怎么办？凉拌。这次算是两个灵魂的彻底融合，我装傻肯定混不过去的......卧槽......”
江阎这突然的与其转变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不是他脚刹即使，大概是要栽到这个深坑里去的——这里的地面似乎经过了塌方，方圆百里的地面都凹陷了下去，而在底部，江阎看到身上东一道西一道伤口的洛河和路西法。
“他俩能好好配合就有鬼了！”江阎吐槽道，接着蓝蒲姬紧握手中，灵力分三道，在弓弦上凝聚出三根箭蓄力。
洛河和裕岭纠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召出一次圣杯，对自己和路西法进行疗伤。他施法的速度江阎看了都佩服，不愧是当今十二星宫的掌权人。
裕岭身上的衣服也都变成破破烂烂的了，受伤的程度来看竟然比两人受的伤更轻一点。
“帮我挡一下！给我三秒！”路西法撤到洛河身后，剑身上的纹路与符咒帮助路西法加快灵力的流动。洛河的情况并不好，持刀的右手虎口处裂开，每次挥刀都会有血液飞溅，刀身上也布满了不同走向的裂缝，最多再使用两次，刀就会碎了。
这把刀陪他多久了呢？
*
“江阎，大概今天新上任的水瓶会去十二星宫报到，你去接应一下吧。”百年前的帝王殿内，殷栾和江阎面对面坐着下五子棋，江阎一晃神摆错了白子，殷栾的黑子乘胜追击赢得了这局。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殷栾都是这么叫他的。而这时候的他并非像人界十七八岁的少年样，脸型偏瘦，是正经二十三四岁成年男性的模样。
“知道了，最近有些东西真的越来越不安分，前任水瓶本来就带病在身还执意去，我还劝过他的......”
“他自己做的决定，后果也是由他自己负责，换谁劝都没用。先给你看看吧，新上任的水瓶的资料。”殷栾递来厚厚一沓纸。
“不是吧，这小子功德和战绩这么厚啊。”江阎挺惊讶的，但是这种心情很快被纸张上的一张大头照所覆盖，伴随着一旁的名字【洛河】，咬牙问道，“我能退货吗？”
“？你和他是有过节还是怎么的，其他武神都想要他，我愣是把他搞过来协助你，他有勇有谋，各个方面都很出色。”
“我不管，你让他看着办。”江阎忽地起身，宽大的袖子带翻了盛放黑白子的盒子，一个响指，散落的棋子回归原处，头也不回地走出帝王殿。
“你上次还让我找出我认为你还很幼稚的行为，那你现在非要易容成更成熟的模样算不算？”
江阎堵住耳朵假装没听见，只要他不说，没人知道他只是想看起来成熟点而已。
在帝王殿顶上的鸠町等候多时终于等到了这位祖宗，后者跃上它的背，这才扑腾着翅膀飞回十二星宫。
果不其然，殷栾口中那位新上任的水瓶——洛河，正费力地脱掉身上沾血的甲衣，坐在外围的河流边清洗常用的刀刃，上面已经坑坑洼洼的了，大概也用不了多久了，他就这样孤零零地坐在十二星宫的入口处，十二星宫占地面积虽大，但由于还是办公区域的原因，不会有什么闲杂人打扰，这样一来，洛河的身影越发显得孤独，红色的中衣在江阎的视野里不能再显眼。
江阎算是理清了他对洛河哪来的那么大成见：洛河身上带来的压迫感他很不喜欢，虽然他知道洛河不是故意的。还有就是洛河那逆天的战力。
每次任务就是一个战场，而他似乎生来就属于那里。
江阎感觉自己迟早会被他威胁。
但是他怎么说也是有着个【双子】的职务，是十二星宫的头头，怎么说冷落忽略下属这种事情绝对是不能做的。
经过长久的思考，江阎决定——跳下去找他好好谈话一番。
几百米的高空对人类来说是要人命的，但对于受到风神庇佑的江阎完全不慌，在离地面还有五十多米的时候，地面上的洛河仿佛开了雷达一般，突然抬起了头。
江阎的心跳就这么漏了一拍，刚刚要调动风场的灵力在一瞬间全散了，照这个速度下落不死也残。
洛河完全没想到有人会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当时便愣住了。
行动总是快脑子一步，右手向上一伸，河道的水顺着他的方向流动冲上天空，稳稳地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江阎。
虽然作为一个随时随地可以操控风的人来说把自己摔死是多离谱和令人羞愧的事情，江阎此刻脑袋空空，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他......刚救了我？被他？？
不过有一说一，这“喷泉”的质感真的好，挺舒服。
这俩人一个站在地上一个坐在喷泉上大眼瞪小眼，在十二星宫外幽幽的灯光与皎洁月光的双重照耀下，竟然有了一丝别样的气氛。
江阎摇摇晃晃地从喷泉上站起来，刚要跳下来，只见洛河抬起另一只手，为江阎搭起了用水流形成的台阶。
江阎彻底没话说了，脑袋完全放空，不再思考，只是一步步走下来，停在可以和洛河视线齐平的倒数第三级台阶上。
江阎刚要开口，对面的人忽然发出一丝轻笑。
他还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以后请多指教，双子前辈。”
在这一句话说完后，江阎再也没有任何坑他、嘲讽他的想法了，闷闷的“嗯”了一声：“还不跟上，你今晚不打算休息了吗？”
夜晚路黑，江阎手提天庭批量生产的小灯笼走在前面，洛河就跟在后面，他比洛河也就矮半个头，后者的影子却长出一大截。
“喏，你的居所，你......早点休息。”江阎从未对别人说过这四个字。
“那么......前辈晚安。”
自从他担任了双子的职务，也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两个字。
第二天清晨，洛河正式上班，简单地打理了一下短发，穿上衣服，拿起佩刀走在天庭的主干道上巡逻。
他一早上没看到江阎。
直到午间，他听到别人说江阎回来了，沾的血把白衣都快染成红衣了，赶紧赶回双魂殿，碰上从里面刚走出来的一位天庭极其有名的神器铸造大师：“请大人三个小时内都不要让人进入殿内。”
三个小时过后一脸疲惫的江阎从里面走了出来，一偏头就看到站得笔直的洛河，一瞬间困意就没了：“当看门狗呢你，接着。”
悬浮在空中的盒子很长，也很重。洛河似乎是感觉不到，当着江阎的面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把黑色的长刀握柄设计了适合摆放手指的位置，他试着握了一下，距离正好。边缘精巧的打磨散发着银白色的光泽，质地坚硬，重量适中，是一把完美的神器。
“咳......怎么说我也是前辈，见面礼昨天没准备。呃......这个礼物做的有些仓促，你就试试，不喜欢的话我可以......”
“没有，我很喜欢。”洛河的语气满是从未有过的激动，眼中全是对这把刀的喜爱。
“看来早上跑一趟去境外杀两条鬼鲸拿鲸骨做材料还挺划算的。”江阎边说边笑，接着就看见洛河盯着自己的脸发呆，语气一改，“看什么？是想让我给你记一次旷班吗？滚去上班！”
对洛河来说，那天大概是他一百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非常难忘的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芜佑时城（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