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缥缈录同人——缥缈峰》笔名为难我

5、归去

　　殇阳关大战的后一天，雷碧城开始在雁返湖周遭村落施辰月秘术，大肆放养赤牙阵毒虫，以人血养之。他想尽快填补损失的傀儡军以谋后事，肉搏其实并无法伤及他的元气，他的陨落也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雷碧城一直认为自己洞察天下人心，摆弄世人如棋子，让他意外的是世子竟不似从前那样好掌控了。

　　他本想教训教训这个冥顽不灵的小子，却没料到他竟能反客为主以那孱弱的身体控制了狂血和苍云古齿剑！要知道在青铜血脉和苍云古齿剑中封印着上万冤魂怨气的双重影响下，寻常人几乎是没可能稳住心性的，吕归尘从前就一直迷失在虚妄幻境里，然而这次却不同，这着实另他大吃一惊。

　　而又不知从哪冒出来个古怪的妖女，解开了他麾下强大灵力笼罩的变异军，他的神魂竟再也捕捉不到一丝赤牙臣服的气息。

　　局势有变他料到自己继续下去难有胜算，便舍了整支军队来陪天驱大宗主演场戏，换得自己脱身。于他而言只要世间还有人在，重建自己的傀儡军就像吃饭一样轻松，他随时可以东山再起。

　　可那个女子究竟是什么？她和吕归尘之间有什么联系？他竟无法一眼看穿她的灵魂，难道是......雷碧城眯起矍铄的双眼，盯着虚空缥缈处。

　　风烟凌找到他的时候就看到雷碧城凝视着空气，目光灼灼一副沉吟的样子，她不用想都知道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又在谋划什么坏事。

　　思及此她神思一动匿了形，步法轻盈走到雁返湖旁，朝水中扔下一颗方寰草种子，不多时湖中便长起了一株草，绿得发油的叶片在水中招摇煞是好看。

　　这个老头欺负世子单纯善良，多次恐吓利用，她打算阴他一把，这个仇若不报，恐怕他还当世子就是个好捏的软柿子，这吕归尘可以忍，她实在忍不了。

　　雷碧城释放的赤牙大阵感染了一个又一个村落，发了狂的村民追杀撕咬着逃跑的人，原本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一时间哀嚎遍野。他看着自己的手笔，满意的点点头，屹立在青石岩上似一钟苍劲老松，露出高高在上的神情。

　　长风袭来，陡然间大雾四起，雷碧城眯起双眼，袍倨下双手不动声色的结了印。

　　“不必费工夫了雷先生，今日你是结不成这赤牙阵的。”

　　雾气深埋山谷，氤氲处却走出来一婀娜倩影，她赤足踩在地面枯叶上，脚踝处系着圈红绳铃铛，在足上衬得分外扎眼，走起来发出的银铃声好似有节律一般。一袭烟青丝罗裙在身后长长拖曳至地，身前着黛色抹胸，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裙裾飘动缭绕肌肤若隐若现，好似冷月透着寒气，眼眸间却慧黠灵动，笑语盈盈。

　　似妖似人，非魔非神！雷碧城此生见过不少女人，帝都长公主在他手上鬼斧神工般恢复了年轻美貌，而在他眼里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他早已不为世人皮囊所动，今日看到这个女人竟立刻在脑中蹦出这几个字，不同于战场上的匆匆一瞥，今日着实被振了一振。

　　他敛了心神，摆出庄严肃穆的样子，沉住气道，“不知老夫哪里得罪了阁下？辰月所属阳部教长雷碧城愿闻其详。”

　　女子美眸倩兮轻轻发笑，“辰月？教长？那是什么？”风烟凌感到一阵好笑，对于他搬出辰月势力来试探对手底细，如果她真是这个大陆上的人，或许真被他唬住了。

　　雷碧城倒也不恼，打量着对面的人，“老夫游历九州，倒是从未见过姑娘这样的魂魄，你灵性极高，可愿加入辰月让吾神救你于水火否？”

　　雷碧城向来惜才，却也并不担心招拢到来历不明的人会生二心，毕竟但凡加入辰月的人被他们口中的“神”抽取灵魂之后，几乎无叛变可言。所以面对摸不清底细的对手，雷碧城的第一反应是收为己用。

　　“老先生的好意心领了，可惜我对‘墟神’并无兴趣。”风烟凌摇摇头。

　　听到这话雷碧城脸色一变，顿时翻脸道，“呵，狂口小儿竟敢直呼吾神神名，既如此今日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翻手释出掌中早已结好的印，滚滚石流铺天盖地的冲向风烟凌，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所有乱石流沙到她面前竟诡异的停下了，好像空气都被冻结，接着石头纷纷落下四散而去。

　　“先生是想用乱石砸死我？”风烟凌冷下了脸，面无表情的说道，“先生难道不知这山石也长于大地山川，你取之于我却还要用之于我？怕是要让先生失望了。”

　　雷碧城惊讶的看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手上却不停歇。

　　风烟凌身旁场景蓦地变换，周遭有一霎那的炽白晃得人睁不开眼，待炫目过去入眼皆是空白，什么都没有。

　　但听得远处传来雷碧城低沉古朴的叹息，“神的主宰，自天地的开辟，万物的生长，到灵魂的聚散，无处不在，没人能逃脱开规则的制裁，臣服于它的人能得到神赐予的福祉，妄图与它斗争的人最终只会尸骨无存。”

　　话音刚落突然使人置身于万丈深渊中，低头一片漆黑看不见自己的落脚处，底下仿佛就是魔鬼的安身之所，唯恐多看一眼。

　　仰头却只能见到一座座硕大的黑影毗邻而成的绝壁，黑影高于百尺，身着黑袍就像巨大的幕帘，一弯腰就看见它头上顶着的不是人脸，而是森森的白骨，实在惊世骇俗，这哪里是崖底简直就是上古神明陨落的亡魂形成的万丈深渊。

　　巨像有的双手合十，指间飞出黑色的鸽子，有的手上拿着一个钟摆，答答算着来人存活的时间，有的低下头用窟窿眼看着来人，空洞漠然，似乎在嘲弄走失于世间的迷路人。

　　“你的墟神可就在这些神明之中？”冷然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不辨来处，雷碧城大梦初醒般回头，这不是她的幻境，是他自己的虚妄幻境！

　　他大汗澿然，修罗巨像面前，混沌即虚无，他已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觉，他紧紧握拳，双手却在发颤，引以为傲的密罗幻术却是一点也使不出来了。

　　“雷先生你说的没错，万事万物都有规则，可是有人竟然失了智想凌驾规则之上，行万般恶，言之凿凿的讲那就是天道。”

　　虚空中徐徐浮现她的身影，她神情冰冷，言语不怒不威，无喜亦无悲。

　　“天道可不是那么一回事，万物轮回自有其规则，你无论如何也不该代而行之，你所谓的“墟”不过是死亡的象征，一帮崇尚死亡的狂教徒所信奉的“神”，并不是真正的神，连你的神明，也逃不开规则的制裁。”

　　雷碧城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惊骇，她就站在他前方不远处，他却觉得二人像隔绝了千万里不可及。

　　诸象皆俯身看向雷碧城，他的灵魂无处遁形，恐惧，贪欲，憎恨，自私等极端情绪一一浮现，它们俯瞰他的神态一如他平时俯瞰众生，高高在上没有一丝怜悯。

　　良久，山间尘雾散尽，雷碧城撤去了幻境，一个人站在林中扶着一棵枯藤，喘息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雁返湖这天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烈日灼灼湖水蒸腾得特别快，许久未见的一场甘霖连降了好几日，滋润田间作物也洗刷了一地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