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嘉会》栗格格

1、谋反

　　景炎四年，上元佳节，宫中载歌载舞，大设筵宴，邀三品以上官员携家属赴宴。真真是个火树银花不夜天，笙歌艳舞，丝竹管弦，一片安乐祥和。
　　萧零落酒喝的有点多，此时的他坐在象征九五之尊的王位上，一只仅剩三根手指的手慵懒地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放在膝髁上，手指不急不缓地轻轻敲着膝盖，半眯着狐狸眼欣赏大殿中央，扭动着楚宫腰翩翩起舞的舞姬。又好像无意间扫过一眼东边的坐席，也就是他的左手边。
　　又没来么？萧零落自嘲地笑了笑，他哪里来过这儿？
　　南楚的梁王与楚君并称南楚双杰，都是一等一的青年才俊，骑马射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文能考状元，武可率远征。至尊金龟婿，你值得拥有！虽说让人哭笑不得，倒也算是南楚子民对这对双杰最高的称赞。
　　他们是同窗，是好友，是知音，是战友，是兄弟，也是君臣。萧零落想着想着，就开始神游云海了。
　　皇后娴静地坐在他旁边，纤细白嫩的手指将葡萄皮轻轻揭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果肉，再送到萧零落的薄唇前。
　　萧零落这才侧眸看她，微微张开唇咬住葡萄果肉，似是不经意间含住了她的指尖，抬眸略带挑逗地看她，引得杜皇后垂下头两颊通红，恍若微雨海棠，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酉时刻，酒至半酣，大臣们互诉衷肠，与楚帝契阔谈宴，萧零落更是直呼君臣如鱼水，都俞吁咈，一派君圣臣贤。
　　可变故，也在这一瞬来了——
　　一个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的血人突然闯进来，萧零落身边的小栗子认得他，与萧零落耳畔讲：“陛下，这人是皇宫守军。”
　　可萧零落醉了，他听不到小栗子言语中的危机感与场上的微妙气氛，只是睡眼朦胧般的，看着那军士。
　　“报——陛下，梁，梁王他，他造反了！！！”
　　一语出，惊赦四座。就如一块石头重重抛进水里，激起惊涛骇浪。
　　当即，便有人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有些激动地问：“此话当真？”
　　那名军士快哭了：“李丞相，我句句属实！梁王率领白虎营夜袭宫中守军，连烽烟都没来得及点……现在，恐怕已经到前殿了！”
　　座下更加吵闹，杜皇后紧紧攥着萧零落的袖子，萧零落微微蹙眉，倒也没说什么。
　　“肃静——”萧零落似乎搞明白了，与小栗子说了些什么，小栗子眼珠一转，捏着嗓子道：“吾皇有令，诸卿可从王座下的秘密通道出皇宫，切莫拥挤——”
　　萧零落默默走到一旁皇后的椅子上，微微仰起头，叹息一声，侧眸看文臣武将把龙椅推到一边，争先恐后鱼贯而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偌大的宫殿里就只剩他与陪伴他二十一年的小栗子了，杜皇后在通道刚刚显露时，就已经被萧零落推进去。刚才还有几个老臣犟着要留下来陪他，也被他一脚踹进去了。
　　萧零落端起一杯酒咽下肚，迷迷糊糊地看他：“你不走？”
　　小栗子低眉顺眼：“奴才与陛下共进退。”
　　萧零落“啧”了一声：“都没人了，还要装吗？”怕不是要与他共进退，而是梁王根本不会伤他。
　　“陛下在说什么，恕奴才才疏学浅，听不懂。”
　　萧零落见他不承认，也不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咽下苦涩的酒液，等待着他的命运。
　　他为何不走呢？他梁王迟暮造反，自然要堵住百姓朝臣悠悠之口，需要他这个废帝风风光光地将传国玉玺双手奉上，以此来证明迟暮的继位是光彩的，是他萧零落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主动退位。
　　所以无论他逃不逃，结果都是一样，反正逃走也会被抓回来，为什么要浪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