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铸山河》墨南曦

69、第 69 章

　　如今已是十二月，河边的芦苇早已干枯，正是烧火的好材料。

　　李志远不用多大功夫便拢了一捆，扛回家后整放在了厨房的门口。注意到两个姑娘正坐在灶台前，他语气随意的说了一句：“给你放门口了。”

　　李兰兰头也不回，只用鼻子嗯了一声。

　　听着逐渐远离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李兰兰跟着小声开口：“他不能发现吧。”

　　顾青青同样不敢大声：“我照着原来的位置放的，应该不会。”

　　这把柴刀被李志远视若珍宝，在放回去的时候，顾青青已经尽力正还原。

　　现在更让她在意的是，这把柴刀为何会出现在李志远的手中，难道他和王东有什么关系……

　　此时李兰兰心中是对哥哥的不理解，想了许久都没能明白，便开始胡乱的猜测起来。

　　“青青，你说我哥为什么要把柴刀藏起来啊？难道是哪个姑娘送的？”

　　顾青青摇了摇头，身边的小姑娘又继续猜到：“不会是他在外头认识什么不好的人了吧？”

　　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在外头认识些地皮无赖当哥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而此时顾青青心中正好有怀疑对象，便也没有否认这个可能。

　　李兰兰顿时又是担心又是生气，当下便站起身来：“不行，我得和我爹说一声去。”

　　见小姑娘火急火燎的模样，顾青青赶紧将人拦下：“诶，别着急……咱们总得有证据才是。”

　　李兰兰：“那柴刀不就是证据吗？”

　　顾青青摇了摇头：“万一你哥说自己只是单纯的喜欢这把柴刀呢？”

　　这样不行那样不行，李兰兰顿时一脸忧愁：“哎呀，那可到底怎么办啊？”

　　见她这副担忧的样子，原本打算自己行动的顾青青有了些许犹豫。

　　如果李志远真的和王东有关系，那么李家其他人便也处在危险之中，或许多一个知道也能早些防范未然。

　　想到这些顾青青才跟着开口：“你说志远哥最近晚上都会溜出去，那咱们两个干脆偷偷跟在他后面，看看他究竟干什么去。”

　　顾青青的提议深得她心，李兰兰立马点头同意下来。

　　晌午饭做好热在锅里，直到李父李母从外头回来，两人才麻利的盛饭。

　　由于李家把钱早早藏了起来，家里的玉米糊糊也照吴家的稠了不少。

　　吴父接过顾青青递来的一大碗玉米糊糊，正要正喝上一口，突然抬起头来看看周围：“那臭小子呢？”

　　见他眉头皱着，顾青青赶紧说道：“许是没听见吃饭的动静，我去喊一声志远哥。”

　　李兰兰端着炒咸菜来到桌前，完全不想给哥哥遮掩：“他一个时辰前才回来的，现在指定是躲在屋里睡大觉呢。”

　　“这个臭小子！一天到晚不着家，我看他是不把咱们这个家放在眼里了！”

　　有了女儿的告状，李父瞬间起身，左右寻找着地上是否有趁手的家伙事儿，顾青青见状赶快拦着。

　　李母也挡在身前：“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不愿意打鱼就不打，也不能总逼着……”

　　顾青青也赶紧说好话：“李婶子说的对，志远哥这么大的人了，肯定知道好坏，有什么事儿一家人可以商量着来。”

　　李父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到底被两人按回了椅子上，只能气呼呼的看着东屋，嘴里高呼着不像话。

　　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儿子，李父对李志远的期望还是很高的，如今眼见着越发叛逆，老父亲的心中除了生气，更多的则是失望。

　　就连晌午饭也只吃了半碗，便拿着烟袋回屋休息去了……

　　顾青青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倒是身边的李母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丝，小声的开口道。

　　“不用管这倔老头，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还是知道的，虽然爱冲动不稳重，但骨子里是个好的，我放心着呢。”

　　她的乐观也感染了顾青青，不由笑着说道：“婶子教的好，我也相信志远哥。”

　　桌上没了李父，三个女人边聊边吃，即使食物简单，但也不乏是热闹的一餐。

　　而东屋的李志远直到日头西垂才走了出来，头发乱糟糟，嘴边的胡须也冒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疲惫。

　　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厨房，正巧李母端着一摞碗碟从里头走了出来。

　　李志远立马张口：“娘，我饿了。”

　　虽然一直相信儿子，但此时看着他邋里邋遢的模样，还是跟着板起脸来：“瞅瞅你像什么样子，都不如那街上的流民。”

　　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李志远不以为意：“我怎么像流民了，这衣裳不是好好的吗？”

　　李母满脸嫌弃：“一身的怪味儿，你自己闻不着吗？”

　　李志远疑惑的抬起胳膊闻了闻……嗯，确实有点酸哄哄。

　　见他的动作李母便又说道：“也就是我们和青青嫌弃你，要是一般人早离你八丈远了。”

　　正好拎着水桶从厨房出来的顾青青，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李志远登时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转身回了屋子。

　　再出时头发已经重新束好，身上也换了一套衣裳。

　　他将脏衣服放在大木盆里，正打算取来水桶去大清河里提点水，却怎么也找不见放在墙角的水桶了。

　　这时，院门处响起动静，李志远转头一看，只见院门从外头被人推开，小姑娘拎着水桶走了进来。

　　见着对方正一只手费力的关门，李志远快步走了上去：“我来我来，没水了喊一声就好，怎么能让你去打水。”

　　没等顾青青反应过来，手中装了大半水的木桶便被夺了过去。

　　看着对方拎着水桶快步走向院中的水缸前，顾青青也赶紧跟了上去：“只是一点水，并不是太重。”

　　李志远随手将袖子挽起，举起水桶将水倒入缸中。

　　而顾青青的视线却落在了对方小臂上。

　　小麦色的皮肤上，一条长长红痕十分明显，皮肤周围带着一圈淡淡的青，明显不是简单的磕碰，更像是被钝器打伤。

　　顾青青思虑闪过，随后装作惊讶的开口：“呀，志远哥，你的胳膊怎么了？”

　　刚好方向水桶的李志远听到这话，立马将袖子放下：“这是，这是撞的，没事的。”

　　顾青青：“撞哪了，这么严重，要不要擦点药酒啊？”

　　李志远忙忙摇头：“撞，撞床沿上了，不用擦药，很快就好了。”

　　说完这话，他立马拎起木桶，逃也似得往院门处走去：“水缸里没多少，我再去拎点水。”

　　然而紧张的神情已经暴露了他的不正常，留在原地的顾青青脸上也早没有了刚才的惊讶和担忧。

　　难道，李志远真的参与了城外正劫掠粮草一事……

　　顾青青担心如果是真的，一朝事情败露那么李家其他人很可能被牵连。

　　但再想到李志远真的参加劫掠粮草一事，那么他的同伙又是什么身份呢？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顾青青心跳骤然加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在心底萌生……

　　晚饭，李父将终于出现的儿子一顿数落，然而李志远却只是门头吃饭，偶尔才嗯嗯啊啊的回上两句，但明显并不走心。

　　满腹疑惑的顾青青默默吃饭，和李家母女一同收拾碗筷。

　　如往常一般，在夜色降临之际回到房中。

　　只是此时她已不住西屋，而是跟李兰兰一起住在正房的小西屋。

　　两个小姑娘白天有了计划，此时更是不敢睡着。

　　直到夜深人静，临近子时，东屋的方向才传来些许动静。

　　躺在炕上的顾青青猛地坐起身，挪到窗边透过窗缝往外看去，李兰兰也很快凑了上来。

　　借着月光，只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蹑手蹑脚走到院门，小心翼翼的拿开门栓……将门慢慢打开一点，闪身挤了出去。

　　顾青青赶忙回身穿鞋，李兰兰也是相同的动作。

　　两人为了方便甚至都没脱衣裳，临出门前顾青青还不忘问道：“袖箭带了吗？”

　　李兰兰：“带了带了，放心。”

　　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情况，带着袖箭也能为两人壮胆。

　　她们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跑出门外，幸好在巷口处看到了李志远的背影一闪而过，这才没有跟丢了方向。

　　两个小姑娘话不多说，快速的朝着身影消失的巷口跑去。

　　李志远这一路走的很急，他在巷子与小胡同之间左绕右绕，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的行走着。

　　李兰兰有些沉不住气了：“他究竟要干甚么啊？”

　　顾青青赶紧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就在这时，前方的李志远突然停住脚步。她不由心中一惊，赶紧拉着李兰兰靠着墙壁躲避。

　　这才发现李志远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那两人靠在一起似乎说了些什么，只是距离太过遥远，顾青青一个字都无法听见。

　　正当她好奇之际，前方两人突然开始奔跑，顾青青忙忙想要跟上，却听身后的李兰兰突然惊叫一声。

　　顾青青忙忙回头，却见两人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而他手中的长刀正在夜色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小姑娘瞳孔猛地缩紧，下意识抬手扣动扳机，一声微弱的脆响伴随着破空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