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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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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渝把苏霁带回了家里,这个点儿妈妈还没下班,家里空无一人。他领着苏霁来到卫生间,想给他递一条干净毛巾,在看了看他脏到看不出颜色的手之后,解渝嘴角抽了抽,把毛巾放在了洗漱台上。
“环境不太好,你凑活洗吧。我把衣服放门口了,你洗好了先穿我的。”说完解渝就不再管卫生间里的少年,出去哼着歌给妈妈准备生日面条去了。
当解渝切好了西红柿,擀好了面,正准备划拉两笔作业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怎么不见水声呢。”
解渝敲了敲卫生间的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苏霁脏兮兮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解渝无语道:“大哥,你不会连澡都不会洗吧。”
说罢,解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出去拿了自己的作业本,用笔在作业本反面的一页上面写了“洗澡”两个大字,然后用力地戳了戳。
看苏霁依然一脸难色,解渝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我想请问您到底哪步不会?是需要我帮你脱衣服吗?”解渝快崩溃了。
苏霁拿过作业本和笔,对着笔愣了一下,然后用着怪异的握笔姿势在解渝的“洗澡”旁落笔,解渝看了一眼,差点没雷晕过去。
“此为何物?”
鬼啊!你是鬼吧!解渝的内心在咆哮,他一把夺过本子和笔,一顿奋笔疾书:“你这辈子没洗过澡吗?”
少年望着面前宛若恶鬼附身的解渝,紧张地摇了摇头。
解渝反而冷静了。
“脱衣服。”他在纸上写,递到苏霁面前。
他感觉到苏霁看他的眼神诡异了起来。解渝懒得解释,直接开始扒苏霁的衣服。苏霁只犹豫了一下,就带着一副英勇就义的悲壮神情开始脱。
解渝冷漠地拧开水龙头,不管凉水热水就一把把苏霁推到了水管下。苏霁打了个哆嗦,抬头望着从天而降的水,忍不住喝了两口。
一旁的解渝脸都绿了,他拿起本子写道,“这个水不能喝。”
苏霁不解地眨了眨眼,湿漉漉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水流的冲击下苏霁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他皮肤白皙,眉毛很浓,睫毛也很长,眼尾微微下垂又以上挑收尾,是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好一个美少年,可惜脑子是多少有点问题。
苏霁湿着手想去拿解渝的作业本,被解渝一把拦下,他撕了张纸,把笔递给苏霁。
“水中有毒?”纸上赫然映出这四个大字。
解渝满头黑线地摇头,划拉了几个字,“没毒,但不能喝!!!”
苏霁点点头,看来是水开始热了,他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解渝挤了两坨洗发水开始往苏霁头上擦,“靠,都不起沫,你怕不是真一辈子没洗过澡吧。”
苏霁有些不好意思地偷偷看着解渝,解渝没再抱怨,用力给苏霁洗着头发。苏霁的头发很长,解渝洗了很久才洗完,他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颈椎,看着自己的杰作。
“不错,沐浴露你自己洗吧。”解渝挤了一些沐浴露到苏霁的手臂上,搓了搓,冲掉,冲着苏霁一点头。手感不错,小伙子体脂率挺低啊!
等苏霁洗完澡出来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解渝在门外发了好一会儿呆,还不见苏霁出来。
“迟早得让这小子给我家交点水费。”
解渝又敲门,这次苏霁很快开了门。
“来,告诉我,你又卡在哪步了,不会穿衣服?”
解渝认命了。
他走进浴室,关掉了水龙头,用毛巾把苏霁擦干,给他套上了自己的衣服。
“你最好真是个原始人,如果你是钱宇强请来拿我找乐儿的,你俩就都别混了。”解渝逐渐咬牙切齿。
苏霁无辜地打了个冷战,然后继续享受着解渝暴力的照顾。
“我妈妈快回来了,你走吧。”给苏霁穿上衣服,解渝写了个纸条纸条递给他,想了想,又递了两瓶水,一个馒头,一个本和一支笔。此时苏霁已经穿好了解渝的衣服,他的身材比解渝更壮一点,不过由于解渝喜欢买大一号的衣服,这衣服他穿倒是刚刚合身。
苏霁看了纸条,把它仔细的收好,指指门外,又看看解渝。解渝点头,苏霁眼圈一下子红了,但他忍住没哭,对着解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膝盖一曲,又要下跪。解渝再次给他捞了起来,他看着眼睛通红的苏霁,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顿了一下,递给他一根烟。
苏霁接过烟,小心翼翼的放进衣服的口袋里。他拿过纸币,一笔一画地写了一句:“多谢恩人,霁犬马为报。”随后转身向门外走去。解渝看着苏霁出门,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他把那张纸夹在了笔记本里,扔掉了苏霁实在洗不出来的脏衣服,又进入了他日常提不起兴趣的生活里。
清晨总是美好的,无论解渝是否这样想。解渝的清晨是忙碌的,他顾不上聆听鸟儿清脆的鸣叫,也没有时间看刚刚升起的朝阳。清晨对解渝来说,是一张战斗。因为他需要和面,蒸上馒头,给家里简单的收拾一下,把妈妈昨天下班换下来的衣服洗了,然后再去上学。
当他疲惫地走出家门,准备去学校补觉的路上,他在楼下拐角的垃圾堆旁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或者说,熟悉的卫衣。
解渝走上前去,只见苏霁靠在垃圾桶上睡的正香,长长的睫毛被朝阳照着在脸上映出一小片阴影,他均匀地呼吸着,传出很轻微的鼾声。可能是天气冷的缘故,他的双臂紧紧抱着解渝给他的矿泉水和馒头,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团,活像一只流浪的小狗。
他就这么在楼下睡了一夜?解渝看着面前缩为一团的人影头都大了。这幸好是入春了,这要是冬天,一晚上人都成冰棍儿了。这傻子怎么都不知道找个室内睡啊!
解渝强压着怒火推了推苏霁,在他手碰到苏霁的一瞬间,苏霁突然睁开双眼,迅速用胳膊肘把解渝的头锁在自己的臂弯里。
见到是解渝,他愣了愣,好像刚刚才清醒过来,马上松开了手,低下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的模样。
解渝一感受到疼痛就很容易发火,可能是童年接收到关于疼痛的讯号太多,他每次一被弄疼,就下意识的想要还手。正当他抓着苏霁的胳膊要发作时,就看见苏霁紧闭眼睛一副随你处置的模样,于是只能叹了口气,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霁睁开眼,看解渝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就拿出纸笔,写道:“霁寻不得回乡之路,故困顿于在此,不劳恩人挂念。”
“你家在哪儿啊?”解渝随口问了一句。
说到故乡,苏霁眼眶又有些发红。解渝看不得这个,男儿有泪不轻弹,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没等苏霁再提笔,他就一把把苏霁从地上拉了起来,“算了,回不去家了是吧,那就先跟我走吧。”说着,解渝从书包里取出校服,给苏霁套上。看着苏霁一头飘飘长发,有些犯愁。
像是看透了解渝在想什么,苏霁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石头就往头发上划。
“别别别!你别动!再伤着你,但你这头发真的不能留,算了,我带你去剃了吧。就是留这么长挺可惜的。”解渝夺过苏霁手里的石片,摸了摸苏霁的长发,惋惜的摇了摇头。
苏霁也摸了摸头发,突然下跪,对着朝阳的方向拜了三下。
高三八班今天来了一位新同学,新同学还是由无面人解渝领进来的。这个消息在第一节课下课之前就由各个班级的消息灵通者传遍了整个年级。解渝这孩子眼神里总带着一股莫名的狠戾劲儿,老师们通常也不太想和他发生正面冲突。第一节上课的老师看解渝带进来的这位新同学不吵不闹,干干净净还挺清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解渝好像对某些事天生比较迟钝,比如他一直没想起问苏霁的故乡,也没在意苏霁奇怪的表达方式,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就走入了他的生活里。
“你学学说话吧,笔精。我不想写字了。”一张纸条传到了苏霁面前,苏霁那时还摸着自己新剃的寸头若有所思,看到纸条上的内容,就对解渝点点头。
“我。”解渝写,嘴里小声念叨着,苏霁也跟着他的样子轻轻说了一个“我。”解渝乐了,满意地点头,对自己小老师的身份还挺认同。
“你。”
“洗澡。”
“解渝。”
“苏霁。”
“... ...”
“床前明月光...”
“解渝你俩有完没完了,我们这是数学课!你想复习小学古诗找你们语文老师去。”台上的老师忍无可忍,眼瞅着后排的这俩同学说话声音越来越大。人类的本质还真是复读机,他俩一唱一和,念念叨叨了半节课,引同学们纷纷侧目。
“出来。”解渝见状杵杵苏霁,苏霁已经学魔怔了,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出来。”
台上的老师脸黑的可怕,就在他彻底爆发的前一秒,解渝:“对不起老师,去个卫生间。”
打断施法。
数学老师被噎的难受,但看了看半个黑板还没讲完的课,也就摆摆手让他们通行了,为了一个学生耽误全班多不值当的。
解渝拉着苏霁往外走,这时还是第一节课,外面阳光亮的刺眼,解渝把苏霁带到一个平时没什么人去的废弃教学楼的楼梯间。
“就这儿吧。”
“就这儿吧。”苏霁不放弃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只要解渝嘴一动,他就一定要重复一下。
解渝看了他一眼,“你先在这儿休息,我中午来找你吃饭,下节课是老刘的课,我得适当给他个面子。”
苏霁望着他眨了眨眼。
解渝没带纸笔。他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之后,开始比划。、
苏霁看着解渝字正腔圆又缓慢地发出所有音,配合着四不像的肢体动作,依然很疑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只要说的够慢别人就会听懂啊!
总之,在看了解渝表演了两分钟后,苏霁无奈的摇摇头。
解渝僵硬的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大叹一口气,开始在这个教学楼里逛。这栋教学楼明显没有投入使用很久了,四处都散发着灰败的味道。解渝转到了一间废弃的教室前。他从自己口袋的工具包里摸出一根铁丝,开始熟练的撬锁。
“嗒。”
门开了,迎面而来的尘土把解渝和苏霁呛了一个跟头。
解渝拍了拍手,走进去,用那些远古粉笔头在黑板上写出了刚刚他告诉苏霁的话。
苏霁点头,解渝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
学校的午后充满了青春的气息,而冲向食堂的那段路程是学生们一天中最紧张刺激的时刻。只见解渝同学甩开千军万马,从八级台阶一跃而下,成为了这场竞速战役的领头人。“两份醋溜土豆丝,米饭多盛点,谢谢阿姨。”解渝感觉自己快成相声演员了,口条清晰又利索。说的同时,已经把校园卡拍到了机器上。
待到阿姨盛好饭之后,他仔细盖好盒盖,就拿着两份饭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