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花恋人》骨火

15、第十五章

　　可能是因为年轻、恢复得快，缪长舟身上的酸疼感在第三天就不见了——他们全家出发去黄山。

　　但是他必须在炎热的夏季穿起长衣长裤，因为他的身上还留着许多欢爱后痕迹没消。他和父母出去旅游，酒店都是住一间。为了不被看出来，他专门带了几套宽大版的睡衣换着穿，洗澡的时候还要把门锁住。

　　这天爬山，高温烤得缪长舟汗流浃背，他给叶摘发消息：“最近天气热，我出门的时候想穿短裤，但是膝盖还没好。”

　　叶摘：“你的膝盖怎么了？”
　　他回得特别快，可见正好在看手机。

　　缪长舟提醒他：“你忘了吗，我前几天在你车里跪疼了，后来膝盖就变青了。你车子里的座垫好硬。”

　　叶摘回：“那我下次换软一点的座垫。”

　　缪长舟故意说：“还有下次啊，不是说只在车里搞一次吗？”

　　叶摘回得更快了：“我没说过。”

　　缪长舟在手机后头憋笑，他仿佛已经能看到叶摘反驳的样子。
　　“好啦，你说的对，听你的。”缪长舟结束了他的欲拒欢迎，敲下一行字，“反正我喜欢跟你做这种事。”

　　“长舟，快来排缆车。”缪长舟的母亲在不远处喊，“别玩手机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旅游，玩手机多浪费啊。”

　　“知道了，马上来。”
　　缪长舟给手机锁了屏。

　　排队时，他时不时低头瞄手机，期待能在第一时间看到叶摘的消息提醒。
　　叶摘好像突然有事要忙，过了很久都没回他。

　　正因为一直在看手机，他想到，他的屏保图片好像一年多没换过了。

　　屏保挂着偶像莉波的写真——莉波曾是他高中时期的梦中情人。以前每当他在学校里遇到了不愉快的事，屏幕里莉波的笑容总能抚平他的不安，尽管这非常短暂。

　　缪长舟一度以为，他的初恋会像莉波那样，是个热情、活泼、小鸟依人的邻家女孩。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他的初恋变成了叶摘这样外冷内热的公子哥。

　　如果按照他原来的择优标准盲选对象，恐怕一辈子都遇不到叶摘。

　　想到这里，缪长舟决定把屏保换掉。
　　不能用叶摘的正面照片，这太明显了，会被家人看到。他得找张不那么明显的。

　　有了。
　　之前叶摘刚减寸头时，他对着叶摘的后脑勺来了一张大头照，现在还存在手机里。

　　于是他将这张照片模糊了背景，设置成了屏保。这样的话，除了他以外，谁都看不出这是他的男朋友。

　　他一并截图发送给了叶摘。

　　梅雨时节雨多，他们一家运气好，正巧赶上了一天难得的晴天。缪长舟坐在缆车上看高山远黛。周围雾气有些大，在山脚下阳光不足，便显得仙气笼罩。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叶摘回他了。

　　缪长舟的父母都在对着窗外拍风景视频，准备发朋友圈，没有关注他。因此他大胆打开了消息，看到叶摘问他：“这是什么？”

　　缪长舟说：“你的头。我的屏保。”

　　叶摘：“…………”
　　叶摘：“我还以为是你在路上捡到的百香果。”

　　“哪有百香果长这么黑的啊，你有没有生活常识。”缪长舟神气地写，“我用你的头把莉波换下来了，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不想看我的头，我想看你的照片。”叶摘对缪长舟更感兴趣，“拍照片了吗？发来看看。”

　　缪长舟：“没拍，太热了，脸上全是汗，拍出来不好看。”

　　叶摘回：“我不嫌你。”

　　.

　　最近叶摘的父亲专程给叶摘聘请了一位K国的教授，在暑假指导他的学习。

　　教授远在海外，每周和他视频通话两次，每次都会布置一些作业。这次的作业是：阅读清单里的文献，写一份读书报告，准时交上去。

　　交报告前一天，叶摘坐在电脑前百无聊赖地看书。

　　缪长舟在外旅游，经常会给他发些有的没的。只要看到了，叶摘就会回。回着回着，书没看完，一天就过去了。

　　叶摘平常效率一向很高，但是非常奇怪，只要遇上缪长舟，效率这种东西就不见踪影了。

　　没办法，为了赶报告，叶摘今天必须熬夜。

　　写完报告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他洗了个澡准备睡觉。结果刚躺上床，缪长舟就发来了一句语音。

　　“嗨，叶摘，我已经起了，今天要去山上看日出。”缪长舟的声音透着没睡醒的迷糊劲，“我爸妈太懒了，说好要一起去，结果只有我一个人起来了。”

　　叶摘回：“注意安全。”

　　缪长很惊讶：“！！你怎么醒着。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对不起，我以为你会静音的……”

　　叶摘：“没有，我在写作业，刚刚才躺到床上。”

　　“这样啊，学到这么晚，你真用功。”缪长舟细声细气地问他，“今天是端午节，你有什么安排吗？”

　　这么一说，叶摘才想起原来今天是端午节……
　　叶摘的家人都不在身边，不能和他一起过：身边少数几个玩的来的朋友，在端午都会回家和父母一起过。
　　因此他没有任何特别的安排。

　　叶摘思考了一会儿，答：“睡觉。”

　　缪长舟笑了：“你好会享受。”
　　接着缪长舟和他报备行程：“等一会儿看完日出，我就要坐车去S市了。晚上我爸妈约好了和他们S市的朋友一起吃饭。”

　　叶摘应着：“嗯。”

　　缪长舟说：“好了，不聊了，我要爬山了，你快睡觉吧，晚安。”

　　叶摘：“晚安。”

　　话是这么说，但叶摘始终舍不得放下手机，他陪着缪长舟爬过了两个山头，陪他一起看了日出。

　　站在顶坡时，缪长舟和他开了视频，直播效果虽不如现场身临其境，但也足够了。

　　通过缪长舟的摄像头，叶摘看到朝阳从山顶云端冒出了尖，一时金光四射，水墨画似的长空突然被注入了蓬勃生机，浩瀚无际。

　　手机拿的不稳，有时会转到缪长舟的脸上。叶摘发现缪长舟的脸颊上有一片红晕，可能是被顶坡的风刮的。还泛着一层朝阳的浅金色。

　　“除了睡觉，还有黄山的日出。”缪长舟仿佛与他心有灵犀，“怎么样，这个端午活动很特别吧。”

　　叶摘点头：“确实特别”。

　　叶摘瞥了一眼窗外，现在他这里的太阳也升起来了。他家住在远离喧嚣的山坡上，能远眺到遥远的天际，日出也非常美。

　　不过没有缪长舟，这里的日出就逊色了一分。

　　太阳出来后，他睡着了，并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离群的海豚，海洋深处黑暗无边，他孤身一人，找不到回家的路。
　　就在他灰心丧气时，他遇到了另一只离群的海豚。这只海豚每天都围在他身边转圈，黏着他，依赖他，离不开他，渐渐地喜欢上了他。

　　他们在冰冷的海水中互诉衷肠。

　　这只海豚叫缪长舟。缪长舟不知道的是，其实叶摘也早就离不开他了。

　　从此以后，叶摘将不再孤单。

　　叶摘没睡多久，被父亲的一通电话叫醒。

　　“叶摘。”父亲用命令的语气叫着他的大名，“帮我去S市的分公司办件事。”

　　起初叶摘是想道一声节日快乐的，但父亲好像全然不记得今天是端午，语气里还藏着一分愠怒，于是叶摘便没说。

　　叶摘问：“什么时候？”

　　“尽量今天吧，今天来不及就明天好了。”父亲指挥他，“我给你发了邮件，你看一看。”

　　叶摘打开电脑，又听见父亲和他说：“最近有在好好学习吗？”

　　笔记本还停留在他半夜给教授发邮件的页面。
　　“每天都在学习，教授常常会布置学习任务。”叶摘的目光往上扫，“我看到您的邮件了。”

　　“好，你读一遍。要求都写在上面了，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说完就挂了电话。

　　叶摘粗粗扫了一遍，原来是S市分公司的副总身体出了问题。这位副总能力颇高，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备受器重。父亲让他去S市的肿瘤医院看望对方。

　　邮件里还特地标注了探望病患时应当携带的礼物种类和花束名称。

　　犹豫今天出发还是明天出发的时候，叶摘低头瞟了一眼手机。

　　如果今天赶去S市，能顺道和缪长舟碰上一面的话，也不错。

　　.

　　看完日出，缪长舟便和父母退了黄山的酒店，坐上了前往S市的高铁。

　　他们在S市定了F大旁边的住处。放下行李后，一家人启程去逛校园。
　　F大坐落于繁华的闹市区，校舍古朴典雅，在高楼耸峙的城市中风格迥异，吸引了许多游人前来观光。

　　在校园里逛累了，缪长舟跑去便利店买了瓶水。结账时他遇到了几个打扮新潮的学生，也是过来旅游的。他们见缪长舟在看他们，就热情地和他攀谈起来。

　　聊了一会儿，缪长舟才得知这些学生和他一样，都是应届高三保送生。大家仿佛遇到了知音，激动得不行，一下子把存在手机里的保送通知全翻了出来。

　　“你被录取到了管院！”离他最近的男生看着他的通知惊呼，“你看，我们也是诶。”

　　缪长舟目光扫了一圈，果真如此。这可太巧了。

　　“哇，竟然是一个系的同学？”其中一个挑染了深蓝色头发的男生提议，“要不要大家晚上一起吃顿饭？提前认识认识。”

　　“我看行。”另一个女生附和，“就在旁边的万达找家店吃吧，同学，你看怎么样？”

　　人生地不熟的，这份巧合众多的邂逅更显难能可贵，他们看着缪长舟的眼神里饱含期待。

　　鉴于以前不愉快的学校遭遇，缪长舟比谁都想和大学同学搞好关系。
　　他想答应下来，就和门外的父母商量了一下。父母同意了，只是提醒他注意安全。

　　蓝发男生说：“那我们晚上见。一会儿我们要去旁边看话剧，看完就来找你。”
　　大家交换了联系方式，暂时道了别。

　　缪长舟知道叶摘可能还没睡醒，但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激动，发消息给他：“叶摘，我们去F大了。特别巧，遇到了一群来旅游的同学，他们竟然和我一个学院。我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不是要和家人一起吃饭吗？”
　　没想到，叶摘几乎在瞬间回复了。

　　缪长舟在心里估摸着时间，叶摘醒的这么早的吗？才睡了五个小时不到吧。

　　“我爸妈和他们的老同学吃饭，要叙旧，其实他们也不愿意带上我。正好我有别的地方去了，他们巴不得。”缪长舟越说越兴奋，“我遇到了新同学，好希望以后能融入他们，这样就不会像高中那样，连可以谈心的人都没有。”

　　叶摘：“会的。你这么好，一定能交到新朋友。”
　　接着他问：“你们晚上在哪吃饭？”

　　“在F大老校区旁边的万达。具体地址还没定，他们到时候发定位给我。”

　　之后他们就没再聊天了。缪长舟回到了酒店歇息，早上起的太早，他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睡起了午觉。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开始幻想，假如叶摘也能来该有多好，这样他就能和叶摘一起逛校园了。F大的小路幽静清凉，叶摘一定会喜欢。

　　晚上缪长舟去了旁边的万达，和新认识的同学一起吃饭。

　　起初他们在讨论刚看完的话剧剧情，缪长舟插不上嘴。
　　好在那个染了蓝发的男生特别会活跃气氛，主动说：“要不这样吧，我们搞个破冰环节，大家先自我介绍一下。反正大家以后都是同学了。”

　　这一桌子人全部出类拔萃，不是成绩稳扎稳打的拔尖，就是竞赛获了奖。轮到缪长舟自我介绍完了，有不少人向他发问。

　　“你说的那个竞赛我也闯进决赛了，这么说，我们应该见过的吧？”
　　“我也喜欢歌手XX，你有没有买他的新专？”
　　“缪同学，你有女朋友了吗？”
　　……

　　气氛渐渐活络了起来，大家都不太会喝酒，聊天的时候便只喝可乐，不知不觉两大瓶可乐见了底。
　　缪长舟难得能不拘谨地和一众同学侃侃而谈，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八点多才散。

　　准备打道回府的缪长舟收到了叶摘的消息：“我到万达了，你还在吗？”

　　“什么？”缪长舟以为自己喝可乐喝得眼睛花了，“万达？”

　　叶摘说：“F大旁边的万达，我在一楼大门口。”

　　缪长舟傻眼了。
　　叶摘就在楼下，怎么可能！

　　缪长舟急忙跑去了电梯间。电梯前人满为患，缪长舟等不及，转身吭哧吭哧冲下了楼梯。

　　而后，他真的在一楼大门口看到了叶摘。

　　叶摘风尘仆仆地站在夜色中。商场门口的霓虹灯闪着七彩颜色，光亮落寞地照在他的肩头。

　　缪长舟心里高兴，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叶摘……你怎么来了。”

　　“来S市有事，正好有空，才来看你。”

　　因为刚刚奔跑下楼，缪长舟的领子乱了。
　　叶摘伸手帮缪长舟抚平了衣领，这时才发现，缪长舟的胸膛也起伏得厉害。

　　缪长舟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叶摘：“真的是有空才来的？”
　　叶摘眉毛四周的肌肉绷着，眼角起了点血丝，有种舟车劳顿的疲倦感，一点也不像“有空”的样子。

　　叶摘说：“嗯。”

　　缪长舟又问：“吃过饭了吗？”

　　叶摘：“没吃。”

　　缪长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说：“我带你去吃饭吧，之后我再回酒店。”

　　“好。”

　　“要不要上楼？上面有不少餐馆。我刚刚吃的那家就不错。”

　　“那边有个夜市，我想去。”

　　“我不认路，你带路吧。”

　　叶摘转了个方向，朝南面走去。

　　缪长舟跟着叶摘的步伐，心里有一股甜蜜又酸涩的味道蔓延开来。

　　“叶摘……”他喊了一声。

　　叶摘回头看他。

　　缪长舟的眼神很亮：“下次来找我的话，要吃饭，不然对胃不好。”

　　叶摘愣了一下：“我会注意的。”
　　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他们穿梭在喧闹的夜色中，被四周密集的高楼包围。

　　缪长舟觉得叶摘实在太木头了。大黑天的，附近这么隐蔽，他们在异乡幽会，叶摘竟然也不想着做点什么。

　　缪长舟用手指摸了摸叶摘的手背。

　　他的指尖有点凉，刚碰上去叶摘就发现了。起初叶摘没有动，后来终于耐不住这逗猫似的攻势，反手包住了缪长舟的手。

　　缪长舟如愿以偿，他迅速分开自己的五指，卡在了叶摘的五指中。两人十指交扣在一起。

　　“这样就对了。”缪长舟笑眯眯地说，“好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