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关系》跑丢鞋

4、正常的关系 “妈

　　“妈妈，林逸又把衣服弄脏了。”
　　林逸抓着自己沾满脏泥的碎花连衣裙，低着头站在一旁。
　　她听到林晨冉就在自己面前向林妈妈告状，却什么都没有辩解。
　　“怎么搞的这么脏。”林妈妈说道。
　　林逸身上的衣服确实脏的过分了，整件连衣裙没有一处干净，裙摆的地方甚至还破了。
　　“这是摔倒了吗？”林妈妈走过来，她一靠近林逸，林逸的鼻子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这花香应该是林妈妈在每天打理的花园里沾染上的。
　　“摔倒在哪里了啊？有没有受伤？”
　　林妈妈对林逸没有责备，反而关心起她来，但林逸还是没有说话。
　　因为她压根不是摔倒的，而是被人推到了抽干水的湖里。
　　林逸的目光向一旁的林晨冉扫去，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便立马重新低了回去，面对林妈妈的关心，慢半拍的摇了摇头。
　　林妈妈蹲下身来让林逸伸出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了林逸的四肢，身上有没有伤，随后也不忘轻轻捧起林逸那尖瘦的小脸端详一下。
　　林逸看到林妈妈的目光，心里有种想哭的感觉，她想把事实告诉林妈妈，但却有畏惧一旁的林晨冉。
　　因为把她推到抽干水的湖里的，正是林晨冉的朋友们，同样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们。
　　他们早就听说了林家收了个别人家的野孩子，便立刻团结在了一起，把林逸当成了欺负的对象，可以随意对待的玩具。无一例外。
　　而林晨冉只是个看戏的，他对于这些人对林逸做什么丝毫不在意，面色没有一点变动，甚至还率先来告发林逸把衣服弄脏了。
　　待人群散去，他才一步步靠过来，但林逸宁愿他永远不要出现，因为就算他出现了，也不会拉林逸一把，反而会冷笑讽刺道：“脏死了。”
　　“快进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吧，衣服都湿了，是不是很冷啊。”
　　林逸低着头，她连林妈妈那温柔的面色都不敢多看了，她的眼泪早就在眼眶附近蠢蠢欲动，随时可能决堤，但她不能哭，绝对不能哭。哭了的话林晨冉就会看她更多的笑话，而林妈妈也可能会讨厌自己。
　　没人会喜欢爱哭的孩子。

　　“妈妈……”林逸喃道。
　　她睁开眼睛后觉得视线模糊，眼前昏暗暗的一片，便用手抹向自己的眼周，才察觉到湿润感。
　　她哭了，眼泪不自觉的渗出来了。
　　这场梦做的十分真实，就跟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只是在那时，在梦里，她都没哭。
　　现在林妈妈去世了，自己没人安慰了，她那眼泪才同她天生迟钝的神经一同反映出苦闷感来，流了出来。
　　她从床上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闹钟。
　　早上6点整。
　　这是这五年来在工厂工作的生物钟在作怪。无论多晚睡下，林逸都会在这个时间醒来。
　　林晨冉昨天将她送到林泽为她准备的住所后，与她讲了明天去公司的时间，扔给了林逸一个员工证之后就走了。
　　林逸非常感谢他可以这么干净利索，因为再跟他多呆一秒对于林逸来说都是折磨。
　　昨天林晨冉说的话，与他的体温绑在一起，让林逸心如一团浆糊被搅来搅去一样恶心。
　　狗？谁是狗？
　　林逸虽然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在寄人篱下，对别人言听计从，没有自我，但绝对不是奴性为天性的人。
　　尤其是被林晨冉这个她最厌恶的人这么说。
　　林逸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让林晨冉好看。
　　到了八点后林逸出了门，而此时的公寓楼下早就备好了一辆出租车是来接她的，上车后十分钟便到了林氏集团所在的商业区。
　　林逸将那枚属于自己的工作牌挂到身前，虽然工作牌上还没有照片，但它无疑指明着，提醒着林逸的新身份。
　　工作的楼层是八楼的技术部，林泽希望他为公司做的事情就是林逸擅长的计算机方面。
　　林氏集团以前是做一些精密零件的，现在几年电子产品市场大好，也就尝试参与了一些软件买游戏开发，随大流，赚点潮流钱。
　　对于一个老牌企业来说，技术的改革确实是个拐点也自然是难点，也难怪林泽会想叫自己来了。
　　无论林泽究竟是出于希望得到自己的技术支持，还是念着十多年兄妹的交情，林逸都无所谓，只要做好，林泽一定不会亏待她。
　　林逸觉得自己只要能留在这里，留在林泽身边可以辅佐得到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的工位在这里。”
　　技术部的人一看去氛围就跟昨天去林泽办公室那层不一样，一个个都很朴素，女生很少也都很少修饰自己，每个人看起来都比较平易近人。虽然这么形容不太恰当，但给林逸的感觉真的和在光明村时的氛围差不多。
　　“谢谢您，那个……”林逸看着将他带到位置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好。
　　此人个子不是很高，总体偏瘦，头发有些长挡住了眉毛，不算挺拔的鼻子上架了一副看起来笨重的黑框眼镜。360度看去没有一个角度不散发出他是程序员身份的气息。
　　“我姓于，是你的组长，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就好。”说着男人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工牌举到了林逸的面前，给她看。
　　林逸看到上面写着男人的名字：于简。
　　“于组长，你好，今后麻烦您了，我刚来还有很多不懂。”
　　“正常，不懂就问。”于简也不是热情的性格，反过来说还有些阴郁，他说完之后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林逸看着他的背影就算是有想问的事情也有些问不出口了。
　　“诶诶，你好。”在林逸工位对面的一个女生从隔板探出了半个脑袋，冲着林逸招呼道。
　　“你好。”林逸坐了下来，也向这名女生凑了下。“我叫林逸，以后要是有什么问题还希望多关照。”
　　“没问题的！”女生看起来很开朗，说着就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示意林逸要握手，并笑道：“我叫张曦，你叫我小曦或者曦曦都行，咱们两个坐的这么近没事就多交流感情多讨论工作，中午还可以一起去吃饭啊。”
　　这个女生实在是热情，林逸很久没有受到初次见面就这么友好的对待了，一时间她那僵硬的五官有些尴尬的面色也舒展了开来。
　　她握上女生的手，也有些腼腆地微笑说道：“小曦，多指教了。”
　　手头上的工作对于林逸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因为她刚来所以不太方便参加开放项目，就先让她到了后勤，检查组。林逸虽然没有念完她的大学，但对于计算机编程却是手到擒来。
　　这些东西在她看来根本不需要去学习，那些被同班同学孤立，被富家子弟打压，被林晨冉鄙视的日子里，唯一能给她藉慰的只有电脑了。
　　以前不是都说黑客都是天才吗？但围着计算机成为天才的人，真的幸福吗？
　　最起码林逸不觉得是，她不知道别人如何，自己则是无奈。如果可以，她也想多交一点像张曦一样可爱的女生作为朋友，而不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自己的围城。
　　到了午休的时候林逸跟着张曦一起去买了盒饭坐在了属于技术部八层的员工食堂里。
　　“林逸，我能叫你小逸嘛？”
　　“当然，嗯，我也叫你小曦了。”林逸面对张曦的热情虽然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尽力去配合了，毕竟这是她一直向往的关系，人与人之间正常的关系。
　　“小逸你平时喜欢干什么啊？看电影？看书？打游戏？吃好吃的？你喜不喜欢吃甜食啊？我特别喜欢，而且还喜欢自己做，下次我做一些给你吃吧。”张曦的脸圆圆的皮肤白白的特别可爱，说起来这些话的时候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的，简直在发光。
　　“啊，我平时……”虽然对方问的随性，但林逸却十分真的从头回答了起来：“偶尔看看跟计算机有关系的书，游戏偶尔也玩，东西比较口重喜欢辣一点的。甜食也蛮喜欢的。”
　　林逸挖了一大口饭猛地吞下去后接着开口道：“说到游戏的话，最近有款游戏我有点想入手。”
　　林逸以前除了计算机以外的消遣方式就是打游戏。不过去了光明村后就没有什么时间玩了，要是张曦不提着一嘴可能连自己都忘了。
　　“前段时间有听人说过，好像是荒野巨物2。”林逸拿出手机翻查了两下，找到了图片后递给了张曦。
　　“诶，单机游戏啊，我不怎么玩单机游戏不太清楚。”张曦说完后抬起头对林逸身后笑道：“于组长！我记得你之前也说过这款游戏吧！入手了吗？好玩的话安利一下啊！”
　　林逸顺着张曦回头看去，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于简站在了两人身后，手里还拿着刚吃完的盒饭。听到张曦点他，马上露出了一丝尴尬，手扶上镜架目光也挪了开来。
　　“组长也是这款游戏的粉吗？”林逸也学着张曦的口气问道。
　　于简看了林逸两眼后，迟疑似的点了下头：“嗯，算是吧……”
　　“我记得这游戏出1的时候我还在念大学。”
　　听到于简这么说，林逸陷入了沉思，念叨道：“我记得这游戏1是7,8年前吧，那个时候在念大学也就是说……”
　　“组长你今年才30嘛？！”张曦抢着在林逸前说出了口，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让于简很尴尬，一时间脸色都有些发青。
　　于简给人看上去的感觉好像是已经四十多岁的大叔了。现在看来这不是林逸一人的错觉，连老员工张曦都这么认为。
　　“你们两个也太没礼貌了吧……”于简语气里有些不满说着坐到了两人旁边的位置上。
　　“哈哈哈哈哈，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也进公司一年多了，一直以为组长你40多岁孩子都有两个了呢。”张曦说着倒是不见外，这一下本身尴尬的气氛反倒有些敞开了的意思。
　　“我生日还没过呢才二十九，哪来的两个孩子。”
　　于简这么一说张曦笑得更加放肆了，林逸也跟着笑了出来。在张曦这个疯丫头的主持下，三个人很快就聊开了。
　　于简和林逸聊了很多关于游戏“荒野巨物”的内容，随后又问她在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在午休快结束，三个人准备回到工作岗位上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餐厅外传来，叫住了林逸。
　　“林逸。”
　　这个声音让林逸反胃，但她不得不回头。
　　林逸一点都没猜错，果真是林晨冉站在那里，他穿着黑色的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带着那股不怀好意的笑容看着林逸。一旁的张曦和于简当然也认识林晨冉，于是连忙问好，只有林逸没有说话。
　　林晨冉对林逸来说真的是个烦人有毒的苍蝇。刚刚和于简还有张曦聊天的那种开心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林晨冉没有向前靠近林逸的意思，而林逸也站在原地，手里端着吃完的盒饭，对林晨冉也没有回应。
　　“借一步说话？”林晨冉扬了下下巴，指向身后电梯间的方向。
　　林逸咽了口口水，迈步冲林晨冉指的那个方向走了出去，头也没回。
　　“小逸……？”张曦抬手想叫住林逸但在林晨冉的注视下也没敢大声说出口，只好又吞了回去。
　　林晨冉也没顾那边的于简还有张曦，跟着林逸身后就走了上去。
　　林逸走到楼梯间后，将手中吃完的盒饭扔进了垃圾桶，听到身后林晨冉的脚步声接近后，便头也没回的问道：“什么事？”
　　林晨冉半靠在楼梯间门口，双手环在胸前，歪着脑袋看着林逸的背影说道：“我看你，刚才聊得挺开心的啊。”
　　林逸听到林晨冉这幽幽的语调后，瘦弱的身板一抖，慢慢转过身去，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林晨冉没回答，他挑了一下眉，似乎对林逸这样反抗的态度有些吃惊，许久才慢慢开口：“你说，什么？”
　　林逸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安慰道自己：没事，这里是在公司，林晨冉不敢作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会像昨天在老宅子那里似的，随意触碰自己。
　　“我说，我开心有什么问题……”林逸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个箭步逼上前的林晨冉吓得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墙上，后脑勺‘咚’地一下，痛得林逸‘嘶’了一声。
　　林晨冉低着身子，单肘抵在林逸身后的墙壁上，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下林逸，用逼问式的语气说道：“你胆子果然见长，以前就不小，现在更是……”他伸出手，一只手便将林逸的下巴整整包裹，并抓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你是不是觉得让你来林氏，狗就可以翻身当主人了？”
　　林逸抵不过林晨冉的力气，脸被他捏得也张不开口，只能尽可能用自己觉得凶狠的眼神看着林晨冉，不过林晨冉并没有对她的目光发表言论，重点依旧放在刚才林逸顶嘴的事情上。
　　“你从以前就经常把事情搞砸，这次在公司里你要小心点，和刚才那些人也注意点，别让别人抓了你的把柄。更别败了林家的名声。”说完将自己的手从林逸的下巴上拿开，下移摸上了她的脖颈，有意无意地稍作用力捏动着。
　　林逸的生理吞咽都变得小心翼翼，林晨冉的这些动作究竟有什么意义她根本不知道，也猜不透。他的指法就好像把林逸的身体当成玩物，只是在随意摆弄。自然也不会在意林逸如何想。
　　但林逸直觉地认为，林晨冉这些举动，一定是出于想要自己的命，想要自己消失。
　　就跟小时候一样，别人来欺负她时，林晨冉必定视若无睹，甚至还有助长的意思。从那时起林逸就一直认为自己遭遇的一切不幸都可能根本就是林晨冉主使的。
　　“为什么，……嗯，为什么我要小心。”
　　林逸觉得值得小心，且必须要小心的只有林晨冉一个人。
　　“我搞砸过什么……”林逸继续反问道，随着林晨冉手上冰冷的触感逐渐吞噬了自己的热度，她心里觉得林晨冉不会在公司真的对她做什么的自信心也少了一大半。
　　“从小的时候开始，哪件事情你没搞砸过？把新衣服弄脏，把鞋子搞丢，把大哥连累……这些事情你应该都没忘记吧。”
　　林晨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的冷光，让林逸觉得异样，心跳也漏了半拍。
　　大哥，连累大哥。
　　林晨冉说的这句话让林逸无法反驳。
　　林逸是个自卑的性格这毋庸置疑，所以一旦这件事有她一点责任，她就会全盘抗下，无法否认。
　　看到林逸不再顶嘴，回话，并默默低下了头后，林晨冉就好似胜利般哼笑了出声。“看来，狗还是听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