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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秀水村(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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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时,房门被股巨力推开,有位女玩家学着水宝的模样跌到在地上,哀求道,“求前辈救我......”
她仰起头,被屋内的场景惊到愣住。
“你们......”
“滚!”
“什、什么?”
苏月形下意识摁住水宝的脑袋,雪白的发丝未能遮住他泛着潮红的耳垂,露出双盛满不悦与怒意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滚,出,去。”
无面鬼傀儡在红丝的操纵下缓缓站了起来,女子倒吸口凉气,“对不起,打扰了!”
砰。
房门再次关上了。
苏月形一手抓着水宝的后脖领,轻松把她拎起来,“小东西,属狗的?”
水宝嘴角还含着丝殷红的血迹,无辜的望着他,“是哥哥突然用力抱我的......”
“闭嘴!”
他几乎狼狈的移开视线,“把眼睛闭上,不许看我。”
好叭。
水宝扫过他大敞的衣襟、嫣红的耳垂,舔舔唇,听话的把眼睛闭上了。
良久,她才感受到股阴森的气息落到她耳侧。
“记住,我叫苏月形。”
水宝乖乖唤他,“月形哥哥。”
感到身上有些不适,她轻动了动身子,“我可以把眼睛睁开么。”
“嗯。”
水宝睁开眼,却不知何时身上爬满了数不清的红线,它们纠缠着、涌动地摩挲着她的肌肤,带着麻麻的痒意,疯狂地向更深处探去。
那红丝,越来越热。
她跪坐在床上,被绑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微的喘息。
好在水宝是灵体凝聚而成,这样的动作是有些难受,有些过分的痒,但并不伤害她。
苏月形冰凉的指尖,轻捧着她的小脸,与那双懵懂清澈的眸子相撞。
如果有懂行的玩家在这,定会惊骇不已的发现,此乃傀儡师的成名绝技之一‘千丝缠骨’!
一旦毫无防备被其缠绕,越挣扎缠得越紧,最终深入骨髓、无法挣脱,直至被其绞杀。
但,红线上,没有杀意。
这不是完整的千丝缠骨,被束缚的女孩,也没有挣扎。
“很好,”他语气极其温柔道,“水宝真乖。”
诶。
水宝歪歪头,笑得眉眼弯弯,“哥哥,这是什么呀?”
她抬起红线消失后留在左手上的红镯,好奇的问。
“有它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他死死盯着水宝的表情,语气更是阴森。
可惜,水宝虽不是特别喜欢被束缚,但谁让这人是个行走的饕餮盛宴......
罢了,人族寿命不长,难得遇到这么好吃的人类,她就是真的跟他一段时间又何妨?
她得寸进尺道,“我会乖乖等哥哥来找我,我想要个大池塘,可以嘛,月形哥哥~”
“可以。”
“我还要吃阳春面、馄饨、火锅、烧鸡......”她报了一大串菜名,又希翼的望向他,“可以嘛,好哥哥~”
“嗯。”
“那我还要抱抱QAQ”
苏月形忍无可忍的把她拎到最里面,“老实点,等着。”
他匆匆出门,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股落荒而逃的味道。
......
水宝窝在床上,从嘴里吐出个被鬼气包裹的血珠,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小狐狸。
借着月光,她打量血珠莹莹的色彩,余光撇到已然魂死灵消的无面鬼,一时得意不已。
“哼,食人也不见得长脑子。丑东西,修为再高也是废物。”
至于,那敢扬言收她的堕落种......
临走前,必须把债讨了。
水宝拿出藏在芥子深处的契约卷轴,望向它的目光闪烁。
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之路。
水宝抓着苏月形不放,当然不仅是为了口吃的,自有目的。
当初,知道水宝要来诡戏后,艳鬼姐姐就偷偷塞给她一张‘契约卷轴’。
这契约非常霸道,只要滴上双方血液当即就会签订大道契约,且无声无息,初时不觉,只有在双方生死之间才会显现。
同时一方身死灵消,另一方也会遭受反噬。但伤不致死。
......
传说,在五千年前世间天道圆满时,存在着个名叫‘地府’的地方,鬼族掌管幽冥与轮回道,而有些血脉特异的人族可以与鬼联结。
他们生下的孩子因不在生死簿上,也被称为“鬼胎”。
作为无命之人,他们须经历九死一生的磨难才能活下来,成为能够沟通阴阳的奇士,而人间凡人则称他们为‘异仙’。
后来,孟婆在人间建立了八大奇门,开创鬼市,与幽冥之主签订契约,共同守护两界繁荣。
这张卷轴,便是那时两界互相守望的象征,乃上古流传之物,在人鬼互市的时代也极为珍贵。
每只鬼只能签订一次大道契约,而且还必须是血脉纯正的鬼族才行,如此它便可以跟随契约者前往人间。
纯正的鬼族不仅拥有天生地养的灵体,看起来也与人族无异。
而沦落鬼道的堕落种则执念入骨,怨念深重的更是连维持形体都难。
水宝饿了许久,身上鬼气淡薄,和人间那些有特殊能力......
比如有阴阳眼、亦或者天生阴气重的天赋者一般无二。
这也是水宝能完美伪装人类的原因。
当年艳鬼姐姐就是伪装成玩家,依靠契约在人间浪迹百年。可惜她的契约者天资一般,她因意外死亡后,艳鬼姐姐被大道契反噬受了重伤,仓皇逃回诡咒界,就此在死灵岛修养多年,遇到了水宝。
故而,姐姐对水宝千叮咛万嘱咐,选择契约者定要慎重。
最好还是有异仙血脉的人族,毕竟契约卷轴本身就是那些奇士和鬼族之间的大道契,两者签订契约相辅相成。
可异仙在千年前就销声匿迹了,哪有那么容易寻到?
水宝不知道苏月形的血脉是否有异,但他能修炼鬼气,定然是觉醒了非凡的天脉,在玩家中说是十万里挑一都毫不夸张。
她在秀水村八年,好不容易等来个看得过去的人族,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且只要他没经历生死危机,就不会发现与鬼签订了契约,可以非常完美的‘隐身’!
水宝没想做什么大事业,她就是眼馋艳鬼姐姐口中那山清水秀、又不乏纸醉金迷的地方,玩够了往深山老林里一钻,找个漂亮小湖美美睡一觉,不敢想她是多么快乐的小艳鬼!
只是,在如今这个时代,人鬼契为世所唾弃,天道不容。
一旦被发现,不止人间无苏月形立足之地,水宝也会遭遇鬼王追杀。
若不是因那件意外之祸被迫进入诡戏躲避,水宝也不会忍饥挨饿八年,更不会被逼到使用契约卷轴的地步。
能遇到苏月形,已经是她运气好,不能再犹豫了!
血珠刹那没入卷轴,水宝浑身一颤,只感觉诡戏中对她的某种压制与禁锢散去了......
自由的味道太迷鬼。
人间的大门,正在向她敞开。
......
另一边,深更半夜不睡觉,去深山里抓野鸡的苏月形,随手解决掉遇到的第三只小鬼,目光沉沉的想,‘养这小东西真麻烦,要不还是做成傀儡吧。’
不过,他踏入天境后寿命悠长,这小东西也就活个几十年,先养段时间也不是不行。
看在她还算乖巧的份上,养就养了。
蓦地,冥冥之中,他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深沉的夜色。
他的天境劫数,降临了。
苍白的腕间,一道红线若隐若现。
他勾起抹轻笑,“命定红线,有意思。”
......
诡戏虽在开放时联结人间,但还属于诡咒界,天黑得很早,夜晚远比白昼漫长。
那些靠近中心地带的高级诡戏,白日可能只有两三个小时。
介于诡戏任务大部分都有时限要求,玩家必须购买特制手表才能知晓时间。正常手表则因磁场波动完全无法使用,有许多新人就因为买不起特制手表而死在错误的时间里。
秦芜不知多少次看向腕间的手表,时针指向19点,她眉头紧锁,“不等了,他回不来了。”
忧郁男不满,“我就说后山不能去,那诡既然提醒我们,一定极其危险才是,他非要去看!”
“要不,我们再等等吧......”
“你好心,你自己等吧,”他狐疑道,“你从招待所回来后就一直满头大汗,好像遇到什么......你见鬼了?”
见众人都看过来,女子无奈道,“我这不是见老玩家脾气比较好,连那小丫头都能......”
女子贴身的运动服勾勒出玲珑的曲线,腿长、腰细,波涛汹涌,确是有傲人的资本。
“看什么看,”顶着众位玩家打量的目光,她神色微变,冷冷瞪他,“你要是女人,捷径摆在眼前,你敢说你不心动?”
“你说得也没错,咱们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了,别说是那神仙般的样貌,就是长成一头猪我也愿意啊。”
“得了吧,玩家排行榜上但凡公布身份的,哪个长得丑了?人家是天道宠儿,是气运之子,懂吗?”
“咱们大哥别笑二哥,都是半斤八两的货。为了活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沐婷翻了个白眼,擦擦额头上的汗,“那小姑娘长得那副绝色样貌,能吃上这碗软饭是她本事,就是,可惜了......”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成功引起了玩家们的兴趣,这下,连秦芜都忍不住看过来。
“说说呗,”有玩家八卦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不由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
昏暗的房间,女上男下,仰头亲吻的少女,扣住她脑袋的苍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面带潮红的男人目光盛满克制的欲......
没有人能面对这幅画面无动于衷。
沐婷对自己的抉择并不后悔。诡戏中本就危险和机遇并存,成功活下来升级天脉,安知不是通天途?
她只是有些害怕......因为刚刚那一瞬,她真的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比她面对鬼时还要浓烈。
这不是她敏感,而是天脉赋予她的能力,A级天脉【无形禁域】。
玩家进入诡戏后,有天道的加持,会出现无形的气场;而鬼有天道的压制,则出现规则禁忌。
在沐婷的禁域中,她能够感知到那些气场和杀人禁忌的边界,只要不主动触碰,哪怕鬼就在眼前,她也能安然无恙。
靠着无形禁域,她成功苟活了整整八个诡戏本。
是的,沐婷已经算是位老玩家了。
但深谙苟之道的她明白,诡戏中越蹦跶死得越快,会咬人的狗不叫......呸,总之,扮猪吃老虎才是正途。
可那位老玩家,不一样。
沐婷的无形禁域完全感知不到对方气场的边界!
她经历了八个诡戏本,甚至还遇到过排行榜上的玩家,这种情况从来没有出现过,毕竟她的天赋可是万中无一的A级,这说明什么?
本以为对方觉醒了特殊天脉,但看到被做成傀儡的鬼,沐婷就想到了他的身份——
玩家排行榜第十一位,傀儡师!
不知为何,他变成了白发,长相也与公告上不同。
三年前,傀儡师将整个高级诡戏本炼化成天域,强升天境,引来天劫身受重伤,被数百玩家围剿。
那一战,及其惨烈,玩家排行榜几乎被血洗,而他也销声匿迹。
许多玩家都说他重伤垂死,可现在来看,他不仅好好活着,还成功踏入天境了。
她就说,肯定是之前太苟导致任务评分不高的报应来了,这次诡戏不仅是十二人的新手本,还有傀儡师这么个比诡异还可怕的存在......
沐婷现在只想离傀儡师越远越好,最好对方完全忘记了自己这号人!
她苦笑道,“别怪我没劝告过你们,离那两位远些,否则怎么死得都不知道。”
据说,被傀儡师盯上,下场只会是被做成傀儡。这么多年,从无例外。
秦芜若有所思,刚想询问什么,蓦地神色一变,率先钻进旁边的土路,用竹篓挡住身形,小声道,“先躲起来,有很多‘人’从那个方向过来了。”
沐婷紧跟着跳到她身后,还不忘抱大腿,“秦姐,等等我!”
这新人虽狠,但天脉等级怕是不低,这敢情好啊,她又可以安稳苟着了。
......
远远的,山道上传来阵极有秩序的脚步声,像是许多双脚在同时抬起,又同时落下。
隐隐看到四个纸人走在最前面,惨白的脸上涂着夸张的腮红,穿着鲜艳的纸衣。
它们的手臂直挺挺地向前伸着,各提着一盏幽幽发光的白纸灯笼。
那光不是暖的,而是种冰冷的、类似磷火的青白色。
秀水村的村民们紧随纸人之后,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直视前方,每人手中都提着一盏小小的彩灯,红的、绿的、黄的,在起风的夜里纹丝不动。
光芒凝滞而诡异,映得他们的脸庞也如同上了釉的陶俑。
这绵延的、无声的彩灯队伍,在山道上蜿蜒而下,像一场盛大阴森的游行。
玩家们大气不敢喘,眼睁睁看着村民们走过,直到队伍的最后方,又是两个格外高大的纸人。
它们扛着根粗壮的竹制扁担,扁担下悬着一个用竹篾和彩纸糊成的方形篓子,随着纸人僵硬的步伐,那篓子有节奏地轻轻摇晃。
篓子编得不算密实,借着那些支离破碎的光,可以看见篓子里的轮廓。
一瞥之下,玩家们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那篓子里横陈的是人的躯体,软塌塌地堆叠着。
最外沿,一张熟悉的脸正贴着篓壁,正是白日里失踪的瘦高男。
他双眼圆睁,凝固着惊恐与茫然,皮肤在彩纸诡异的光线下,泛出种不真实的、蜡质青白色。
一只手臂无力地垂在篓外,随着纸人的步伐,指尖微微颤动,仿佛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秦芜不由疑惑,他外强中干、胆小怕事,按理说,不该提议去后山找线索才是。
可瘦高男就像是中了邪,一根筋的要去探险,哪怕是一个人也要去,这与他平常的表现实在是大相径庭!
若不是他‘诡异’的表现,玩家们也不会觉得他身上有线索,入夜后迟迟不归了。
现在确认了他的死讯,众人不敢久留,连忙抄近路赶回招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