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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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有人推门而入，樊芋眼睫毛颤动了一下，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来的人是简维颜，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此刻的她，已经摘下了输氧管，但是面色仍然苍白，嘴唇有些发干。简维颜一看到她，首先就去帮她倒了一杯温开水，看着她慢慢地喝了下去。
樊芋看到他的包着绷带的手，也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当时早就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了，早就应该昏倒了。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倒下，不能晕，但是在看到简维颜的那一瞬间，她知道自己可以暂时休息一下了。
她所有的强撑在遇到简维颜时好像都会融化成柔软的白云，在对自己说：他来啦，你可以休息啦。
“……你还疼吗？”樊芋试着在关心简维颜，她以前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简维颜真的为她做了很多。
简维颜连看都没看自己的手，只是一本正经地盯着樊芋，说：“不疼了。”
他看着樊芋，想多看看她的脸，看看她的一切，心中却在倒数。
马上，他就要伤害她了。
马上，他就要让自己喜欢的女孩难过了。
简维颜只是希望樊芋多问他几个问一问，让他可以暂时不先开口说什么，但是樊芋从来不会多说，他是知道的。
在彼此对视了十多秒之后，简维颜终于率先开口了。
“樊芋，今天这件事很严重。孟梓思有可能因此被退学，你可不可以…… 原谅她……”
樊芋像是一瞬间抬起了头，看着简维颜，眼中有着道不尽的疑问以及愤怒。
简维颜不仅不敢和她对视，甚至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直接把头低了下去。
半晌，才听樊芋问道：“为什么？”声音有些发颤，语气中含有不可思议。
简维颜在心中不断地想着该怎么解释，该怎样说服樊芋，但也容不得他想太久，正当他准备仓促开口时，又听到了樊芋的声音。
“凭什么？”
凭什么？为什么受伤的是她们，在坏人该受到惩罚的时候，她们要大度地既往不咎？难道真的有人生来就是应该被欺负的吗？
简维颜愣住了，他确实没有任何理由让樊芋原谅孟梓思，因为孟梓思做的这些事……他一个旁观者看来，都觉得过分。
但是没有哪一个坏人是生来就坏的，不能单凭这件事就完全毁了孟梓思的一生。
“对不起……孟梓思她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她曾经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她只是一时间没有……”
樊芋向来尊重人，这一次却打断了简维颜的话：“这不是她伤害别人的借口。”
“她父母离异了，都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只供养她读书，如果她被退学，她就真的没有任何经济来源了，这样她的一生就毁了啊！”
简维颜很急躁，语气突然显得有些急促，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反而像是在质问樊芋。
樊芋心情也有些糟糕了，声音也大了一些：“她的一生会被毁掉，可是余霞呢？余霞已经被她毁掉了。她的父母离异了，不管她了，就是她欺负别人，伤害别人的借口吗？”
“余霞，她是个留守儿童，父母常年不在，只有奶奶陪着她。她的情况和孟梓思的情况不尽相同，可是她没有去伤害别人吧？”
“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离异的家庭，有那么多无辜的孩子，为什么就她偏偏特殊一点，以自己的不幸为借口去伤害其他人？”
简维颜听她说完，头低得更低了，整个人都显得蜷缩起来，他沉默了一会，说：“对不起。”
樊芋还是看着他，“这与你无关，‘对不起’也不需要你来说。”
“……那如果以我这些天的帮助作为代价，你可以原谅她吗？”
还是说出这句话了。
这句话要多不要脸有多不要脸，他如果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是不会说的。
但是樊芋三言两语就把所有的其他路都封堵了，他为了孟梓思，只有这一个办法。
但这句话，大概会让他和樊芋彻底决裂。
果然，他感受到樊芋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
不要，不要再重复了，不要再伤她的心了。
可是他自己必须坚持把这一句话重复一遍。
“你们原谅她，用我这些天的帮忙和今天为你受的伤来做为补偿。”
简维颜抬头，看着樊芋。她此刻脸上难得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是之前她被孟梓思疯狂地拳打脚踢，她冷淡的神色从来没有一丝变化。
简维颜仅仅是看了她一眼，就发现自己实在是无法再与她对视，甚至不敢离她太近，走到了床沿，背对着她，不再讲话。
她没有再说话了，他也没有再说了。仪器还在“嘀、嘀、嘀”地响，简维颜却仿佛耳朵已经失聪，甚至五感已经完全麻木。
那是一个喜欢弹吉他的女孩，那是一个勇敢反抗的女孩，那是他喜欢的女孩，他却不得不这样伤害她。
这一场沉默僵持了很久很久，最后，他听到身后病床上的女孩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对着空气说：“我可以喜欢你吗？”
……
声音虽轻，但却实实在在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仿佛在给他身体的每一寸挠痒痒，他好想转过头告诉她“我也喜欢你”，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他甚至只能装作没有听到这一句话。
樊芋看他身体突然颤动了一下，就知道他应该是听到了。但是并没有回应，她大概也知道他的答案了。
对啊，他和孟梓思从小一起长大，而且他还为了孟梓思来请求她的原谅，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喜欢自己。
但她依然想说出来，即使答案是悲伤的，即使没有答案，她还是想说出来。
她想告诉那个男孩，他给她带来的并不只是学吉他的知识，也不只是校园暴力下的帮助，更不只是为她挡了一刀的感激。
他给她带来的，还有手心上的那簇温暖，那簇久久不散的温暖。
樊芋顿了一会，又继续说回了那个话题：“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做？”
简维颜反应过来，樊芋是在说如果她原谅了孟梓思，他会怎么做。
“我和孟梓思一起转学，我会看着她，不会再让她再做这些过分的事情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个余霞了。”
“是吗……这样也好。”樊芋自嘲的笑了一声。果然，简维颜会义无反顾地朝向孟梓思那边的。
她感觉自己脸上有些湿润，用输着液的手勉勉强强擦拭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居然流下了泪水。
“你出去吧，我不想再见到你和孟梓思了。”
简维颜咬着嘴唇，一步一步走出了病房。
外面孟梓思和余霞还在那里，看到简维颜出来，孟梓思像看到了救星一样。
“她答应了。”简维颜毫无生气地陈述着。
孟梓思有些震惊，更多的确是欣慰：“谢谢你，维颜……”她主动走上前，想去拉简维颜的手。
“维颜，其实之前是我心胸狭窄了。我就不该怀疑你的，我知道你一直是喜欢我的……其实我也……”
她的手刚碰到简维颜的手，就被简维颜条件反射甩开了，他甚至直接倒退几步，离孟梓思远远的。
“不，你没有说错。”他站好，盯着孟梓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确喜欢樊芋。”
孟梓思又哭了。简维颜今天已经看到很多人哭了，他再也不想看了，他怕他自己也坚持不下去要哭了。
病房里的樊芋也在无声地落眼泪，又别扭地用手把泪水擦去，余霞从外面窗口看到了，终于走进了病房。
“樊芋……你和简维颜说了什么？”她有些不解，她甚至不知道樊芋为什么要哭。
樊芋看到她，眼泪落得更凶了，她也咬着自己苍白的嘴唇，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余霞，我们原谅孟梓思吧。”
余霞不知道原因，但是她已经无条件信任樊芋了，只是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樊芋看到这样的余霞，于心不忍，觉得自己更难过了。她愧对余霞，让她受了这么多苦还要大度原谅别人。
余霞问：“简维颜他怎么了？他为什么刚刚和孟梓思一起的呢？”
樊芋：“他要和孟梓思一起转学，离我们远远的，孟梓思以后再也不会来欺负我们了。”
“为什么他要和孟梓思一起走？”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是刚刚在外面他对孟梓思说他喜欢的是你。”
樊芋又怔愣了。
她没有想到，简维颜也会喜欢她。
或许她就没有指望过，他喜欢她。
可是喜欢又如何呢？他依然选择了另一个人。
她刚才也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是她不想再见到他了。
她说：“那也没用了。”虽然这么说着，却低下了头，终于哭出了声音。
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学校把欺负余霞他们的人都一一进行了记过，开除等惩罚，孟梓思原本应该被开除的，但考虑到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施暴，并且樊芋和余霞都原谅了她，所以并没有被开除，而是被记了过并勒令转学。
离开医院之后，樊芋没有再见到过简维颜，但简维颜最后一次见她却不是在医院。
那是他和孟梓思在收拾书去新学校时，自己无意中往昔日自己的放松场所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盛宵霖在教樊芋弹吉他。
樊芋神色还是淡淡的，认认真真地在听盛宵霖将吉他上的指法。
随后她自己去抱了一把吉他，用手在弦上不停地拨弄。
这次她的手上没有贴创口贴了，吉他的声音悠扬，是一首他熟悉的旋律。
《晴天》。
他笑了笑，走开了。
她的世界里是晴天的话，那她也已经拥有简单的生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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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