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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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哪里了？”
“我马上就到了，你先进去吧。”
“好，等会见啊。”
余霞挂断了电话，看着这家西餐店，还是有点不敢迈步。
她还是有点怕生。不习惯自己一个人进入陌生的环境里，她站了几分钟，过了好一会，才终于鼓起勇气走进了西餐店。
不能再过分依靠樊芋了，不管怎么样，她以后还是会自己一个人面临很多东西的。
“欢迎光临，您看您要吃点什么？”服务员给她递上菜单，她接过，装模装样的翻了几页。
她不太习惯这种在别人注视下做事情的感觉，总觉得像被人监视一样。
“这样吧，我用微信小程序点吧。”余霞合上了菜单，还给了服务员。她知道这是一个过程，她需要慢慢适应。如果实在适应不来的话，就先换一种让自己更舒服的方式。
她点好了牛排，坐在位置上环顾四周，听着舒缓的爵士音乐，渐渐闭上了眼，那舒缓的节奏似乎把她带到了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奶奶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在乡村小路上漫步，摘一朵黄色的油菜花，捡一颗树上掉下的枣子……好像小时候一直没有什么烦恼，即使一直见不到父母，她也生活得很快乐。
后来上学时，看到别的同学随时是父母接送，家长会也是父母双双到齐，而奶奶因为不识字而且腿脚不便不能来开家长会，父母远出打工也不可能来开家长会，每次同学们在教室门上侧着耳朵听教室里的开会内容，她却毫不关心，一个人背着书包离开学校。同学们也似乎发现了她的不一样之处，渐渐远离了她……从此她的性格越发的孤僻。从小学到初中，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很少有同学和她交流，老师也很少注意她……
高中虽然认识了樊芋，有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但是那段被欺凌的时间，仍然是她心中不可磨灭的存在，无论过去多久，她仍然忘不掉。
“你好，这是你的……啊！”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那个陌生而熟悉的脸，她“唰”一下子站起来，差点掀翻了桌子，引得周围的人都齐齐向她看过来。
孟梓思弯腰的动作还僵在那里，感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也没想到，自己打工居然能碰上余霞。
余霞看着孟梓思，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她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再加上周围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她也不知道该立刻离开还是坐下。
刘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快步走过来把孟梓思轻轻扯到一边。对着余霞说：“不好意思，我们为您上餐具动作比较大吓到您了，我们下次会注意的。”然后他替孟梓思摆好了餐具，就和孟梓思一起离开了。
余霞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孟梓思身上，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她才发觉自己头上甚至有了密密的细汗，深吸了一口气，才最终坐下了。
刘齐把孟梓思带到员工室，问：“怎么回事？难道……”
孟梓思低下头，小声地说：“对不起。我曾经伤害过的就是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刘齐看向拐角处，仿佛想再看一眼那边的余霞，又仿佛只是在发愣。他没有立即答话，而是思考了一会。
孟梓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头也低了下去，现在她看到这样的余霞，不像曾经那样觉得是余霞自己活该，也没有想以前那样有着别扭的歉意，而是真的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愧疚。可是已经无法挽回了，她看到余霞她只想跑，就像当年余霞看到她跑一样胆怯。
“梓思。”刘齐喊了她一声，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有了一丝泪光。但是刘齐没有立刻安慰她，而是双手握住她的手，“我想，你可以去给那个女孩道个歉。”
一个真正的道歉。
刘齐也知道，孟梓思当时为了不受到学校的退学处理，给她所伤害的人们道过歉了的。但孟梓思本人给他说过，那时候的她，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道歉只是在简维颜的催促下走了个过程而已。当时的她，还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失去了父母的疼爱，把痛苦转嫁到别人身上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余霞受欺负也是她活该，不关她的事。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那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了。
直到现在她看到余霞，明明已经过去了两年多了，余霞看到她还是会条件反射地吓一大跳，甚至开始跑。她也意识到，这些事情真的不是她认为收手就可以随时收手的。
孟梓思知道刘齐的意思。确实应该再去给余霞道一次歉。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在这样的场景下，还有她曾经与她的关系下，她发现有一点困难。
就像是一个小孩给另一个小孩不得已要用语言来表示歉意，明明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却还是显得非常别扭一样。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怕余霞再见到她的话会有什么其他过激的反应。
孟梓思还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刘齐握着她的双手，轻微的扣紧了，像是在给她传送他的力量一样。
“梓思，我想你心中有你自己的答案了。不要碍于其他因素，不要怕后果。你只要心底想去做，我都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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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霞坐在那里，还有些呼吸不过来。她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手机。显得非常焦虑。
樊芋给她发的信息是：这里堵车了，可能要再等二十分钟左右。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她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樊芋，她在这里碰到孟梓思了。但是她转念一想，如果是曾经樊芋要是知道她遇上孟梓思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地飞奔过来，因为樊芋害怕孟梓思又伤害她。
现在的孟梓思，似乎不会伤害她。但是她仍然无法掩藏心底的恐惧和害怕，她还是下意识想向樊芋寻求帮助。但是她克制住了自己依赖樊芋的冲动。
但是当看到孟梓思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紧紧地握住了手机，仰着头看着孟梓思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没有按下那个拨打樊芋电话的按键。
孟梓思走到她面前，双唇紧抿着，像是一个承认错误的孩子一般。她甚至不敢直视余霞，仅仅只用余光瞟到了余霞，结果看到余霞甚至握着手机的手都还在颤抖着。
她究竟在别扭什么啊。从始至终，都是她的错好吗。余霞现在这样，难道不也是她造成的吗？为什么她还有种奇怪的别扭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蹲了下来。这样可以保证她不会低头看余霞，而是和她保持平视，“余霞，好久不见。我…我想了很久，还是想来跟你再道一次歉。”
“我曾经做了太多伤害你的事情。大大小小，对你是身心的双重折磨。而且当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错。”
“我那时候总是觉得我内心非常痛苦想要宣泄，却将我自己的痛苦强加在你的身上，好像看你狼狈的样子，我就会很开心一样。其实这都是假的。”
“当我离开以后，我发现那些时候的开心，不过是空虚的壳子罢了。我其实是浮在这层皮的表面，而你却被我伤害到扛了沉重的铁墩。”
“我那时候的错误，不，应该说是罪行，真的很对不起。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尽我所能弥补。”
余霞静静地听完了孟梓思的道歉。她有些颤抖的手，终于渐渐变得平静下来。
她知道，这是不同于之前的道歉。这是孟梓思真正的道歉，从心底而生的愧疚感和歉意。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道歉和弥补，又能解决什么呢？”
余霞突然开口，那种深沉的语气和有些冷淡的腔调，让道歉的孟梓思一愣。余霞甚至有了当时樊芋的影子。
“你的道歉和弥补，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现在的性格，为人处世，都因为你们被彻底的改变了。我没办法再像你一样改头换面就重新做人了。”
“你们当年把我踹进泥潭里，只为了你们一时的快乐，却要我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或是下半辈子来逃离这个泥潭。这是一个道歉或是未来的弥补就能解决的吗？”
“我当时每晚上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待我。我究竟是哪里不对。我的长相是父母给予我的，我没有办法更改。我的习惯是从小到大奶奶教的，没有任何不好可以刺激到你们的地方。我的性格很柔和，没有刺也没有棱角，没有伤害过你们任何一个人。为什么这样的我，会成为你们的目标？”
“我翻来覆去地想我自己的问题，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我自己有问题。为什么你们不欺负别人就欺负我呢？后来我知道了，是我性格的问题。”
“我不像你开朗，也不像樊芋那样坚毅勇敢，我只想为我自己围出一片小小的天地。而你们却像看到了一个气球，每个人拼命地都想往气球身上扎一针。”
最无害的性格，却成了人们攻击的对象。孟梓思听着，觉得愧疚的感觉更加的深了。
“樊芋一次又一次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错，可我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你的道歉真的没什么实际意义，无论你是不是认真的。我今后的路都是背负着之前沉痛的伤口在走，”余霞说着，眼泪不自主地往下流了出来。这样的痛苦，也只有她自己才能懂。
“但是谢谢你。起码你向我证明了一点，那时候的我，真的没有任何过错。”
一个被丢进泥潭里的人，奋力想要爬出泥潭，但却会思考为什么别人都没有被丢进泥潭里，为什么偏偏只有她。即使她的朋友告诉她不就是你的问题，她被迫承担了太多，仍然认为什么都是自己的错。直到那个把她丢进泥潭里的人亲口告诉她说，你没有错。
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矛盾都有了出口，所有对自我的指责都销声匿迹。她终于有机会，把自己从心底的牢笼中释放出来了。
孟梓思看着这样的余霞，也掉下了眼泪。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感情，一方面为曾经所做的事情感到深深的愧疚，而另一方面，她为余霞即将获得的新生而感到由衷的喜悦。
他们两个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姐妹一样不停地落着眼泪，但却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只是一个蹲着在哭，一个坐着在哭。场面都有些许尴尬。
他们两个情绪都平复下来之后，孟梓思还是率先开了口：“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这话对你的意义不大。但我还想再说一遍。”
她没有要求原谅。因为她知道，余霞不可能真正的原谅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她甚至自己都不可能原谅自己。
余霞轻轻摆了摆手，说：“谢谢。”然后就继续低头点牛排了。孟梓思看到她这样，也明白了其中的内涵，默默地退下场了。
刘齐没有陪着她去道歉，而是在看到她走进员工室时从别的餐桌旁走了过来，看到正在脱工作外套的孟梓思，瞬间明白了孟梓思要做的事情。
孟梓思还是通知了他一声，尽管他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今天旷个班，我不想让她受我的影响。我溜了。”
而在孟梓思走后五六分钟，姗姗来迟的樊芋坐在了余霞的对面。看到余霞的脸还有些泪痕，不免起了疑心，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事情。”余霞这时候正在喝牛排附赠的高脚杯的红酒，她喝不来，只是轻轻抿了一口，“不过樊芋，我们以后还是换一家西餐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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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