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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鸳鸯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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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及时响起,打破了这无厘头的尴尬对话。
眼见着又是小春,踮着脚,一副十分欣喜的模样:“小姐啊,快些装扮,老爷回来给你送亲了。”
不是吧,这才两日,这老爷子腿脚怎么这么快啊?
汇报完,她又和几个小丫头搬来了一箱东西,全是些雀华珠钗的金银首饰,接着她便被强拉着坐在镜前,打扮起来。
一袭赤色云锦外罩着绯色轻纱,腰束上镶了三点翠珠,她没有拿起那顶流苏冠,只静静地坐在那儿,由着几个小丫头给她描眉染唇。
她其实不大习惯古代的妆容,总觉得哪儿有些变扭,但看着她们满眼真挚向往的模样,没说出口。
“老爷说,姑爷不爱奢华,小姐这次一切从简便可。”接着拿着双鸾凤的红盖头覆在她头顶:“姑爷不来,小姐可不能自己摘下,关系着一辈子气运呢。”
又取出一把梳子,摩挲着她的头发,“这是夫人之前留下给小姐的,夫人看见小姐这副模样,一定很是欣喜。”
“祝愿小姐和姑爷举案齐眉。”
一梳到头,二梳到尾,三梳梳到举案齐眉。
那梳子被小春按在她手里,紫檀木的芳香淡淡弥漫
黄月有一瞬间的动容,可怜她穿到这具身体记忆实在有限,她向来神经大条,也难说感激涕零,转念一想,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嫁给谁。她如今的境况太像从前在电视里看见要被临时拉到屠宰场上去的那只猪了,只不过猪还等着过年,她现下就要被逼着嫁了。
她那个极其损人的爹呀,就这样轻巧地去了一趟,居然就谈成了终身大事。她压下这些絮叨的情绪,站起来转了一圈,觉得这般还能走的稳当真是不易,便出了大堂迎见她那位了不起的爹。
黄月:我爹到底是给那人下了什么迷魂药。
系统:其实并无……他还笑眯眯地对那人说:“吾家小女容貌生的不才,只不过才能与您相配。”
“还请您多包涵。”
黄月:瞅瞅,这是人说的话吗?
可怕的是,那个人居然也轻巧地答应下来。
黄月自然是不能承认自己丑的,她拼命安慰自己古人审美是接受不了她美丽的金色发色,可转念一想到诸葛那家伙,感觉辩白也显得有些无力。若是真嫁过去,估计还要被人家排挤,逃出来又颇为不易,可要好好想想如何规划自己的逃跑路线。
然后,黄月那坑人的爹颇为情真意切的拉住了她的手,郑重说着那些嫁人过去应该遵守的女德女训,她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觉得又回到了历史课堂。没过多久,黄承彦便唤来一辆牛车,一箱嫁妆,几箱衣物,给几个小丫鬟带了些盘缠,仿佛是生怕那人后悔似的。
黄月腹诽:敢情她这就嫁出去了,黄月心中十分不解,她好歹也是个大户人家,居然也这么草率的嫁了出去?
“爹跟你说……”
黄月彻底不耐烦了,反身踹在那牛身上,那牛吃痛,拖着车就往前跑。
“哎,你这丫头,我还没说完!你要入门之人是孔明先生啊,啧,要得体啊,得体!”
可惜的是,后面这些话,黄月一句也没听见。
这牛车颠呀颠的,也忒慢了,好在一路相安无事,也不知走了有多久,黄月小憩之后再睁眼。入眼已是青林翠竹,雾霭袅袅成趣,与湖面相映成色,偶有雀鸟啼鸣,幽静的很,仙气飘飘的,这不免让她想起了某个人。
某个几天前才被她夺了初吻的美男子。
绕过竹林湖泊,桥尾处一片田地,田地旁盘踞着几间宽大的草庐,屋檐上整齐地堆着几层茅草,与周遭环境也算相和,看着却不免艰苦了些,黄月心头有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浮了上来。
“眼前便是姑爷的住处了。”
黄月再不济,三顾茅庐的故事还是听过的,她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不过,若真是这样,这剧情进展也太快了吧?她觉得最多50章就能完结!
黄月:系统,这就是你让我等着的原因?
系统:如你所想,正是。
好吧,这也太过凑巧,不过倒是个好机会试探一二。
门外敲了三下,出来迎接之人声音清脆。
系统:那是诸葛亮的弟弟,诸葛均。
黄月蒙着红绸也看不清这小子长啥样,听着声音估莫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
“愚兄今日离家前吩咐过了,还请姑娘先与我进屋。”
屋内也算通明,就是冷了些,也不知从哪儿灌进的风,呼啸着,冷的人直哆嗦。
她有些后悔刚诸葛均出去的时候没叫他给自己拿团毛毡先捂捂,她只觉得双手双脚都发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板都冷硬了,时间仿佛被无限期拉长,视线逐渐变暗,估摸着是晚上了。
这时,门外才有声响。
一个人影撩开帘子,提着灯,缓缓踱步进来,他并不着急,先取出灯芯将屋内的四周壁灯点亮,最后将床头双头鸳鸯烛点燃,橙黄明亮,方有了一丝暖意。
黄月以为下一秒她的盖头就会被掀开。
然而没有,那人在床沿处定住了,久久的凝视着她,她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从上而下的扫过她。
空气有那么几分钟的凝固,谁也不说话。
最终,黄月忍受不了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一把掀开头上的红盖头,抬头,看着眼前之人。
诸葛孔明面色微诧的望着她,眉头微微一颦,似是很难理解她这一番行径。
他……这个表情,这是没认出她来?
黄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有一几书桌,上面摆满了各式书卷,笔墨纸砚,床板是木质了,铺设薄薄的一层素色棉被,并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息。
一整个屋子的陈设,似乎都没有红色为底的装饰,素净质朴的很。
除了床头的这根鸳鸯蜡烛。
她觉得,此番他没认出自己,自己这副急吼吼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失礼,既然他喜欢一切从简,那便一切从简吧。吧。
于是她敛了敛眸,装出一副小女儿家情态,娇嗔着说:“夫君,怎么盯了人家这么久都不记得掀盖头啊,把人家都整急了。”
他闻言,看她的眼神微微含笑,摸了摸她的云髻。
这家伙笑起来还真是妖孽。
他撩袍,在床沿默默坐下,净手,递给她一半合卺。
她明白这是古时的交杯酒,羞涩地接过,遮着面仰头饮下。
转头,却发现他并没有动,只继续盯着她。
她忽然觉得五脏六腑开始发痛,冷汗直冒,脚下仿佛从极冷坠到奇热,接着喉头一阵咸腥,咳完,竟吐出一口血来,妖冶极了,仿佛这才是今日赤红的喜色。她不由得痛地俯下身子。
随即耳边有人轻笑:
“怎么,装不下去了?”
我靠。
这才是奥斯卡影帝好吗?
系统:宿主,救命的机会只有十次,你已经用掉了两次,还要用吗?
黄月:你怎么不早说还有次数限制?
系统:毕竟这是您的任务,我不便太过偏私。
黄月:用,我都快痛挂了。
系统:好的。
话音未落,身体中的痛楚慢慢减轻,她缓过神来,双眸镇定地看着眼前人。
诸葛孔明这时才有了一丝波动,他眉头颦地更紧了。
“抱歉啊,命大,没死成。”
“大喜的日子总不能见血,你说是吧孔明先生。”
他冷笑一声:“从两日前到现在,假扮黄家小姐,你究竟意欲何为?”
她还有点虚弱,心想做戏要做全套,便照着这样演,勉力支撑着身子立起来,一手缓缓抚上他的面庞,摩挲着他的眼角。
她眼泛泪花,音调三分颤两分不甘:
“我就是黄家小姐。”
“我从未想过害你。”
“你可以今日不与我完礼。”
“不过,鸳鸯烛,必须燃到天明。”
字字句句,落地有声,毫无心虚之态。
黄月:系统,麻烦帮一把,掐晕我。
系统:好嘞。
一阵晕眩,黄月顺势躺到他怀里,他怀中有一阵清冷的竹香和好闻的墨香,她鼻尖蹭蹭嗅嗅,想打个哈欠,衣衫下的肌肤倒是温度合适,于是她抱着更紧了些。
诸葛孔明试着将怀中人推拒下来,无奈抱地是在太紧,他低叹一声,想着刚刚行为确实不够利落,于是开始思考她刚说的一番话几分真假。
没想多久,突然被一阵声音打断。
怀中人可能睡得太熟,开始咂起了嘴。
他低头,努力抚平心绪:若真是黄家小姐,又怎么会有如此陋习。
那声音仿佛跟他对抗似的,越来越响。
他实在忍不了,捂住她的唇,未料下一秒掌心便被含住,一张一合,他甚至能描摹出她的唇型。
濡湿的触感让他瞬间想到两天前的晚上……
他似是被烫到一般把手撒开,面部再次腾起红色的薄云,体温迅速升温。
怀中的人又把脑袋无意识地拱了拱:“好热。”
他无奈,只能静心下来,闭目养神,恍然间瞥见床沿的那根蜡烛,幽幽暗暗的,好像要灭了。
鬼使神差的,那根鸳鸯烛燃到了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