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ember》庸医Quack

12、病情档案九 “我希望你

　　“我希望你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柳永尽量压住怒火，在屏幕上敲击。
　　屏幕那边的人显然不紧不慢，倒是无辜的问:“怎么了吗？”
　　柳永:“我和你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
　　“嗯，对啊，所以我给你们更换了最简单的任务。”
　　“呵，原来杀人在你这里是最简单的？你知道对他精神影响有多大吗？”
　　“哦……是吗。那很抱歉咯。”
　　“你真的很能引起我的愤怒。”
　　“我的荣幸～”
　　柳永盯着屏幕，表情相当阴郁。他扭头看了看沙发上窝着的祁林，轻叹口气。
　　“如果还有下次。”
　　“哦，那当然不会了。但我还是要劝告你，他早晚要习惯这一切，并且接受。何况他本身就是这种人。”
　　紧接着，又是一条:“他会毁了这个世界的，他会毁掉这个微妙的平衡，这只是时间问题。”
　　“我跟着他，就是为了阻止他。”
　　屏幕那边仿佛传来了嘲笑声:“呵，妄想。如果他真的变成下一个罗溪，你必须杀了他，否则我也保不住你哦～”
　　“如果是，我会亲手了结他。”
　　柳永没再理她，关掉了显示屏。

　　柳永在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沟通后，终于皱着眉从显示屏上移开了目光:“对象被误判了，只是普通的缝合，没有任何改造，却被定义成了改造生物，派我们过去。”
　　祁林抱着腿，窝在沙发上。他问道:“那孩子……怎么撑过来的啊。”
　　柳永关掉显示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把他往自己这里拉了一点:“正常人类没办法离开食物活很久。他肩膀上的伤口有溃烂现象，应该是被……三到四个星期。这期间的食物……可能是在那栋楼里看到过两具尸骨。他的身体状况，像是没有进食一星期左右，即使出去，也没有办法在继续活着。我们帮他结束了这种痛苦。”
　　祁林没反应，他累了，什么都思考不了。
　　柳永沉默了半晌，问道:“你还愿意继续当猎人吗？”
　　一片寂静。饼干从鞋柜上跳下来，卧在了祁林身边，像是在安慰他，鼓励他。
　　祁林挠了挠饼干的头，听见它发出“呼噜呼噜”声。秒针一下下走过，他终于开了口:“嗯。”
　　柳永想揉揉他的头发，但最终手还是落在了他的背上。他问:“即使……你要面对的敌人是人类？”
　　“……嗯。”
　　祁林伸手摸了摸饼干柔顺的毛，道:“饼干被害死了一次，这次的刻耳柏洛斯，还有我一直联系不上的一个朋友……我听说过五号墙外有多么恐怖，导致人类只能在这个庇护所中苟延残喘……如果没有人体改造，这个世界是不是会好很多？”
　　柳永不置可否。
　　祁林继续说道:“哈哈，我知道……它也有好的一面。但是现在面临的，难道不是那些草菅人命的现象吗？至少……我不愿这种事再发生。”
　　柳永微微点头:“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哪怕你以后违背了现在的信念。
　　安静片刻，祁林道:“我现在，相当相当，厌恶改造生物。”
　　柳永心像是被揪了一下，生疼。
　　柳永打开显示器，看到了她发来的消息。他道:“休息吧，该出远门了。”
　　“饼干怎么办？”
　　“会有人暂时养着他的。”

　　祁林站在五号墙唯一的出口前，问道:“为什么我们这么早就接这么难的任务？”
　　“上司要求。”
　　“我打赌你绝对得罪他了，绝对。”
　　柳永想了想，自己和她关系确实不好。他道:“她一会也会来。”
　　“豁？”
　　两人杵在五号墙前的冷风里，孤苦伶仃。站了一会，又都蹲下，看着像两朵土里长出的蘑菇。
　　祁林在柳永的强烈要求下，换上了一件不太透气的防水涂料防护服。这种衣服可以把除了头以外的所有身体部位包裹住，且有一定的防腐蚀能力。但穿的时间长了，着实有些难受。
　　终于，在那一小块地上的土都快被祁林吹干净了之后，他们的上司到达了现场。
　　“嗨——！想我吗？”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祁林抬头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才问柳永:“你们认识？”
　　柳永一脸戒备:“她就是这次任务的发布人，外兼我们的上司。”
　　祁林没反应过来:“啊？”
　　柳永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她就是我们的上司。”
　　祁林张着嘴，一脸阿巴阿巴的表情，看看那个逐渐走进的“上司”，又看看柳永，问:“女的？”
　　柳永疑惑的、正经的问:“有什么问题吗？”
　　祁林看着她:“有那么亿点点震惊。”
　　上司渐渐走进，活泼可爱，蹦蹦跳跳的，问道:“怎么不回我话啊？陶醉在我的美貌中了？”
　　柳永皱着眉，道:“我还没有向他介绍你。”
　　上司明显不高兴起来，道:“哈？太过分了！哼，那本大小姐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咯，你可要听好——”她叉着腰对着祁林说:“本大小姐叫薛——玖——！王字旁一个永久的久！记住了吗？”
　　祁林学着她的语调应和:“是是是，薛——玖——。”
　　薛玖把胳膊一抱，下巴一抬:“哼，真是委屈我了。”
　　祁林上下打量了一番，她盘着头发，发髻下扎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前面的斜刘海刚刚盖住眼。她穿着一件很休闲的宽松卫衣，紧身牛仔裤，衬得身材非常好。她不像来出任务的，反倒是像个出去度假的富家小姐。在这早春季节，祁林感觉看着她好冷。
　　柳永一拍祁林后背，道:“走吧。”
　　五号墙的负责人是个老头，有些耳背，对工作却是兢兢业业。祁林只得扯着嗓子和他沟通:“爷——爷——好——！我们——想——出去——！”
　　老人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没发生过一次意外，所以，政府让他继续在这里工作。可结果显而易见，老人还不愿意出钱买一副助听器或者做一个小手术，导致任何想要出去的人都得经历一场刻骨铭心的自闭沟通。
　　这次也不例外。老人看了看他们:“啥？”
　　祁林:“出——去——！”他边说边做手势。老人可算明白了，说:“证件。”
　　薛玖拿出三份猎人证，递给老人。老人扫了一眼，便还给他们。顺便感慨一句:“又开始了啊。”
　　祁林问:“什么又开始了？”
　　老人没听见，慢慢回到了他的小亭子。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希望都能平安回来啊……我孩子要是还活着，也该有四五十岁了吧……”
　　柳永在一边解释:“这次的任务是面对所有猎人的，到墙外进行清剿活动，不一定什么时候会有，上一次也二十多年前了。任务赏金非常高，危险也相当大。在墙外，没有物资补给，什么都得靠自己。我们这次不求杀多少改造生物，能活着回来就可以了。”
　　薛玖在一旁泼冷水:“可不是嘛，他这么弱，能活着就不错了。”
　　祁林尴尬的笑笑，没接话。柳永推着他的背，道:“本身就很危险……你不用有太大压力。”
　　祁林点点头。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打开，祁林经过时敲了敲，很坚实。墙壁也大约有一米厚，看起来牢不可破。这里的墙体明显比四号墙厚，外侧像是有过加固。
　　墙外也是白天，人工圈内完美的复刻了自然季节更替和日夜交替。但他们在出来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不该有的寒冷。至少在人工圈内，根本没有这么冷。墙外也并不是传说中的荒漠，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细微的阳光从叶丛中穿过，撒在当中一条砖路上。砖块上长了些青苔，看起来比较老旧，但仔细看会发现，路两旁有些许松散的、和周围格格不入的沙土。
　　祁林:“唔……”
　　柳永:“想问什么就问吧。”
　　薛玖没理他们，抱怨着先沿着路走了。祁林和柳永则在后面慢慢跟着。
　　祁林:“现在我想问的问题太多，不知道从哪开始。”
　　柳永想了想，说:“我大概跟你解释一下吧……墙外有很多种地貌。因为没有人工圈调控温度，这里冬天大约要低十度左右，而夏天要高十度左右。这条路往前走，是猎人集合的暂时客栈，到那里点过人数后，猎人们就会各自出发，去击杀改造生物。改造生物的脑后，都有一个芯片，算是标志吧，击杀后取得芯片，就能换相应赏金。根据芯片，可以推出所击杀的生物等级，分为S、A、B、C、D。”
　　祁林问:“都有芯片？”
　　柳永:“毕竟……改造生物是那些实验人员的实验失败品，都有标记。”
　　祁林垂下眼，深呼吸一次，平复情绪。
　　柳永轻声说:“科学发展的路上，哪有那么多阳光大道，背后都是不为人知的黑暗与曲折。等这项技术真正成熟了，所有人类都可以大幅延长寿命甚至不老不死，健康快乐的活着，不好吗。”
　　祁林:“不敢想。我不觉得，‘永生’是种快乐。”
　　柳永笑了:“我也不敢想。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唉，算了，至少现在不会。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祁林抬头去看天空，森林枝叶繁茂，他看不清。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和人工圈内不同的灰白色。他问:“我们就是来处理所谓的‘垃圾’的么。”
　　柳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你这么认为的话。”
　　“那些之前……也是人吧？”
　　“大部分不是，还是动物居多。”
　　“大部分……”
　　“别多想，这些实验都是自愿的，他们自愿承担一切后果。而且……如果出现在这里，就是无法拯救了，你不用有心里负担。”
　　祁林点点头:“好。”
　　他现在要做的，只需要像一个一流的骗子一样麻痹自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