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member》庸医Quack

10、病情档案八 祁林吃着难

　　祁林吃着难得的热菜，唔呀唔呀的说话:“他们就在楼上住，因为基本上出去时间和我们刚好错开，所以一直没见到。”
　　柳永的吃相对比起来就温文尔雅许多:“嗯。”
　　“这俩是以前出任务遇到的，组队打，所以住对门。话说猎人还能组队啊。”
　　“是啊，我就打算问你呢。”
　　“啊……可以是可以，就是我连枪都莫得，到那不就跟炮灰一样？”
　　柳永想了想，道:“如果正式成为猎人，会有一个地方专门发布任务，你也可以在那里购买道具。”
　　“那我整个跟你一样的枪。”
　　柳永顿了一下:“啊……这倒是没有。”
　　“你的哪来的？”
　　柳永道:“在一区申请的。”
　　“啊……我对你的身份更怀疑了。”
　　柳永笑了下，道:“但你可以相信我，绝不会害你。”
　　祁林心道不必要这么博得信任，问该怎么处理武器问题。
　　柳永:“不必要必须等离子体枪，短时间内破坏大脑就可以了。”
　　“噢……”
　　柳永:“呃……我的枪其实……不太好，正常情况充能只用几秒钟。”
　　“你怎么不换一个……”
　　“出了点意外，不能申请了。”
　　祁林:“……”
　　祁林吃饱了，擦了擦嘴:“你这么热衷于这个枪，肯定有原因吧。”
　　柳永开始收拾桌子，像个贤妻良母:“因为……用习惯了。”
　　祁林有些吃惊的望向柳永，发现他有意识错开了视线，把脸扭了过去，沉浸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他无奈的去看了看那些武器，期间又安慰了一下从昏迷中醒过来的鲍威，到傍晚终于挑了一个觉得合适的。因为他发现，全都是冷兵器。他心中暗骂什么时代了，还用冷兵器，但转瞬又想到政府的管理，也没得办法。
　　祁林打开一个网页:“这个怎么样？”
　　柳永瞥了一眼:“弓？”
　　祁林:“是弩啊。箭头是改过的，可以在触碰到敌方的时候发生爆炸，也可以固定在上面，算是比较有杀伤力的了。”
　　“还不错。”
　　“那就这个了。”他戳了几下，确认了付款——顺便一提，用的是柳永的账户。因为确实没什么钱，他说了无数次“先借点，下次还你”，柳永每次都无奈的笑笑，没说过什么。
　　“那个人说让明天上午九点去皇帝神像那里。”
　　神像，是在这个科技时代内有些格格不入的存在。但每一区都会有一个神像“镇守”，没人知道为什么摆这些，也没人深究，都只当是政府中有权有钱的人的恶趣味罢了。一区“愚者”，二区是“魔术师”，三区是“女祭司”，四区是“女皇”，而五区，这个永远不能登上台面的地方，是“皇帝”。
　　祁林曾想过各个区代表神像的含义，他甚至查阅过相关资料，可没有关于这些的一点信息。后来，好像有人告诉过他什么，他还去追寻过很久。但后来结果是什么呢？他不记得了。
　　柳永已经洗完了碗:“嗯，我陪你去。”他确认了对方的信息，认为没有什么问题后，长呼一口气，随意往祁林那一扫。
　　柳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有种冲动。他想慢慢凑近，想烙下一吻。可他明白，他不能。祁林依旧想不起他，这么做只会让他反感。
　　柳永揉了揉太阳穴，回到自己屋里去了。
　　祁林听到关门的声音，抬头盯着柳永屋门，有些恍惚。他总觉得，这个背影在哪里见过。
　　祁林不想再想，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猎人的身份已经申请成功了，明天会有他们组队的第一个任务，作为资格考察，所以现在必须要好好休息。
　　他闭上眼，收回了四散的思绪。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踩在胸口的感觉和“咪呜”声叫醒的。祁林睁开眼，便与那个正卧在他胸口上伸着鼻子闻他嘴的那只黑猫来了个触及灵魂的对视。他呆愣了几秒，突然蹦起来，以足以让柳永眯眼皱眉，让饼干闭眼飞机耳的音量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饼干你回来啦！！！”
　　柳永提醒他:“小声点。”
　　祁林依旧在那激动的发疯:“哈哈哈哈我好快乐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饼干了一区的人真的厉害啊饼干你饿不饿啊……”
　　柳永听着这个嘴都不带停的高强度机关枪输出，揉了揉太阳穴，道:“去取你的弩。”
　　祁林仍旧保持高强度亢奋状态，坚持要带着饼干一起。柳永没说什么，就这样，两人一猫乘着简约的老年代步车晃晃悠悠赶在八点五十五分到达了神像。
　　祁林:“我发个信息问问他在哪……”他打开显示器，发现已经有了信息:“很准时。神像左侧。交易愉快。”留言是“慷慨的J”。
　　祁林:“啊……这名字挺有意思。”
　　神像是大理石材质的，在这个时代很少见。毕竟大理石硬度相较合金还是不足，现在的工艺品基本都是合金的。
　　他们绕着神像走了半圈，看到神像左侧地上仿佛有个暗门。祁林轻敲两下，空的。饼干从他怀里跳出来，按下了他们两个都没看到的神像上一个小小的按钮，暗门便缓缓打开。祁林激动的又一把抱住它，道:“你真是我的小宝贝！”还准备亲它一下，饼干嫌弃的用自己灰球球的爪子推开他的脸，奋力挣扎想要下去。
　　里面放着一个塑料盒，盒中有一把精致的弩，附带三支金属的箭和一张纸条——“红色—爆炸，蓝色—麻痹，黄色—追踪”。祁林想了想，问柳永:“追踪是什么意思？”
　　柳永:“不清楚。”
　　祁林:“唔……到时候试试。”
　　祁林把纸片翻过去，还有几行小字:箭是不可回收的哦，这三支是赠送，如有需要，仍需交易。
　　祁林爆出一句脏话，骂道:“奸商。”
　　柳永叹口气，问:“还打算买吗？”
　　祁林揉着猫头，道:“那就买呗……接几个任务，我尽量不再多花你钱。”
　　柳永揉了揉太阳穴，看着祁林和“慷慨的J”联系。
　　祁林:“他说让去四号墙那里。”
　　柳永:“范围这么大？”
　　祁林又沟通了片刻，说:“他说就是我们第一个任务那。”
　　柳永听了，翻了一下任务表，道:“知道了。”
　　四号墙，是四区和五区的分界线。人类最后生存的地区，是圈出了一个类似于圆盘的地块，最中心是一区，依次外沿。而五号墙外，有人说是无尽的荒漠，有人说是一望无尽的大海，有人说是热带雨林……但无一例外都提到了当中有各种恐怖至极的变异生物。因此，没有人愿意出去——除了愿意为钱卖命的猎人。
　　他们依旧开着那太阳能的晃晃悠悠的小代步，到了目的地——一栋高楼。这栋楼距离高耸的四号墙不足一公里，祁林很少能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墙体。那光滑坚硬的墙体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这么久都没有听到过墙体被破坏的消息。一群工人正在加固墙体，他这时才发现之前那些不是水泥，而是一种不知名的材料。柳永把饼干托给四号墙监督员，祁林趁此询问那些工人。
　　“政府说哟，先加固墙面哟，慢慢改造五区哟。”一个工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粗着嗓子带着口音说话:“政府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嘛。”
　　祁林“哦……”了一声，看到柳永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就告辞准备过去。那个工人拦下他，问:“你是那个啥子猎人嘛？”
　　祁林点点头，那人继续说:“那你可要小心点哟，这栋楼最近突然不太安全哟，我们也不晓得发生了啥子事，只晓得突然不让靠近了哟。”
　　祁林:“我们就是来处理这件事的。”
　　工人点点头，道:“那可拜托你们了哟。”祁林告辞，一溜烟跑了过去。
　　大楼入口处，接待台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个箭筒。祁林打开，里面很细心的分成了三块，放着不同颜色的箭矢。他把箭筒背在背上，和柳永慢慢走入了大楼。来的路上，他们买了三个专供赏金猎人使用的手电筒。这种手摇式手电经过改造，一次可以用一个小时，中间只需要时不时按压几次，基本可以做到“核能手电筒”的效果。唯一的缺点就是亮度不够，而且快没电时非常灰暗。
　　柳永:“备用那个手电筒放你包里。”
　　祁林一脸懵逼:“啥？咱俩啥时候带包了？”
　　柳永寻思可能自己没说清楚，补道:“……你箭筒里。”
　　祁林:“哦哦……放不下啊。算了，直接给我吧，我拿俩。”
　　柳永把手电给他，然后看着他跟个傻子一样把俩都打亮，开始和挥舞荧光棒一样甩:“哈！吃我激光剑！”
　　柳永:“你小心把怪物引来了。”这话很有震慑力，祁林立马老实了，还紧张的扫了一圈四周。
　　大楼里很黑，空气中漂浮着难闻的灰尘，祁林感觉一张嘴就会吃到一大口。四处都覆盖着蜘蛛网，像是至少半年没人来过。但往前走了一小段距离，两人发现从一个侧门位置有几串脚印，那里的门也是虚掩着。祁林轻拍了一下柳永，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那个方向。柳永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轻脚步，两人蹑手蹑脚向里走。在不熟悉的环境中，周围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触动他的神经。他皱着眉眯着眼，不再言语，专心拿着手电筒照路。柳永想必也是如此，两人一猫安安静静的在楼中走着，只有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陪伴。楼中不知那个地方像是漏水，有一滴一滴的水砸地声。祁林想了想，最近好像确实刚下过雨。
　　在刚到达这里，初任猎人的兴奋感衰退后，祁林心中生出一种恐惧。对未知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不知自己能否活着的恐惧。一想到生死，他更加害怕起来，不动声色的向柳永那里靠近了些。
　　转过一个拐角，手电筒的光芒照到了一块惨白的骨头，祁林吓得手一哆嗦，手电筒险些掉下，光柱在空中抽搐。他缓过来，又照向那里，眯着眼不太敢看。地上有两具无头尸体，衣着简陋，看着像小孩子，已经有些腐烂，暗黄暗红的颜色冲击着视觉，当中白色的蛆虫扭动，周围飞舞着苍蝇。恶臭在空气中扩散，这对于祁林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是一次考验。他没忍住，扶着柳永开始呕吐。柳永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不该出现的东西，提议让祁林先休息一下。祁林揉揉脸，吐了几口唾沫，道:“你怎么这么平静。”
　　柳永挡住他看向尸体的目光，说:“以前……见过，心里有点准备。”
　　祁林:“你以前是猎人？”
　　柳永:“不是。”他轻轻推着祁林离开了这里，说:“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好吗？”
　　祁林嘴里有股苦味，他心情很烦躁，不大想说话，道:“继续走吧。”
　　接下来这段路还算顺利。两人搜查过了一楼，发现除了那扇门和两具尸体，没有什么异常，而那串脚印一直蔓延上了二楼。确定一楼没有危险后，两人小心翼翼的向二楼走去。
　　手电的灯光渐渐暗淡，祁林压了两下，这微小的声音在空旷的楼中格外的响亮。远处好像有一声蹭地的声音，他的手抖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柳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柳永轻轻拽过他，关掉两人的手电筒，两人不顾地上厚厚的一层灰尘和墙角厚密的蜘蛛网，蹲了下来。脚步蹭地的声音相当沉重，像是背着重物。一步，一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十……九……八……七……三……二……一……藏好了吗？我要开始找了哦～”一个孩子的声音在楼中飘荡，听起来像是只有十几岁的小男孩。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说起话让祁林都觉得嘴里有股血腥味。
　　在这种环境下，有闲情雅致的，还能感知到有人来了，去玩捉迷藏的，也只能是改造生物了。只是……祁林没想到，他们任务上写的“刻耳柏洛斯”，竟然是一个人类？
　　两人不敢发出声音，但尽管如此，沉重的、仿佛拖着脚走路的声音还是在渐渐靠近。祁林在柳永手心写到:怎么办
　　柳永:先不要动
　　柳永指了指他们头顶上方，祁林抬头去看，这栋楼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已经摇摇欲坠。他们头上的那块木板就是其中之一。木板向外倾斜，如果有较为剧烈的晃动，就会掉下来，而他们刚好在死角里。祁林明白他的意思了，就慢慢换了个蹲着的姿势，活动活动快麻了的腿，盯着前方，随时等待着柳永给出“跑”的指令。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一片昏暗中祁林终于看到了刻耳柏洛斯的轮廓。确实是三个头，但看起来……仍像是人类，直立行走。再近一点，祁林终于借助昏暗的光线看清，他震惊而又恐惧的睁大双眼。柳永及时的用力按住他的嘴，避免他发出声音。
　　刻耳柏洛斯，传说中的地狱三头犬。在现实中当然不可能存在，那么，相信它存在，或者想要制造出“艺术品”的那些人会怎么让它存在于世呢？
　　那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骨瘦如柴，大大的脑袋，细细的脖子。而在他羸弱的两肩上，缝合着两颗人头，一男一女，眼睛都睁得非常大，大张着嘴，表情扭曲，可以看出死前十分痛苦。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一条腿像是已经折断，只能勉勉强强用另一条腿挪动。
　　祁林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他感到自己每一个内脏都在痉挛。他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板砸了下来。柳永按了一下他的肩，拿着枪冲了过去。祁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声道:“别！”
　　柳永顿了一下，回头看他一眼，眼中的神色如同深渊，望不见底。祁林没能再说出下一句，但柳永尊重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