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往》和却

2、第二章 如何反悔？

　　再醒来时据说我已经昏死七个月了。
　　混沌恐怖的景象不见了，我只看见几个人围在我床边，皆穿着古代衣衫，发上宝石珠钗在我眼前晃来晃去，闪的我晕头转向。整个房间散发着苦涩的中药味，想必是在这屋子里熏了太久的汤药。一张清瘦枯槁的脸俯下身来看我，又惊又喜道：“醒了！醒了！”
　　我原以为是个梦，那些荒唐事都不过是我梦魇罢了。等我彻底梦醒，便又是如常的一天，一切都是好好的。
　　终究这些原以为，才是我的幻想罢了。
　　我重生的身体是一个叫温融的古代人，闵冬是他的表字，二十岁尚未娶亲。
　　温融是在阙陵被伤，在林子里躺了三日才被发现，而那时候我已经进入到温融的身体里。
　　可是我不知真正的温融去了哪里，他是否已经丧生于这次事故中。
　　我凭着温融残缺的记忆对这个时空有了大概的了解。
　　这个世界基本构架和古代并没什么不同，但是却又存在妖、灵、魔、人修这类的存在，魔低于妖低于灵低于人修，为了方便管制，皇家在中央设立了一个称作六道部的中央行政机关，分管这类修士，并且处理妖魔这类的特殊案件，这个行政机关是从太上皇即位时，也就是刚建崇盛国时就建立的，经历了几代的延续，势头已经高过那些地方官员了，仅在三省六部中央官制之下，位高权重。
　　六道部的家族庞大，而且处理的案件又特殊凶险，只要不在皇帝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那些皇家大臣谁也不会特意下分去接管。但是也不会放任我们的势力大过于朝廷直属的官宦，于是名义上又把我们归于三省六部之下所管理，又不属于那24司之中。
　　最厉害的道修阙陵影术吴氏（擅长刑讯，审理特殊案件），暂且率领几大家族。
　　汉云菩阳的人修籍道温氏（所有部修行道术的卷宗、典藏集结于此，包括兵，乐，诗，礼，医，灵，魔。也作为皇家珍宝储藏库）
　　历代与温家相辅相成的人修剪泉阁工道郭氏（善于制作器械，兵械和礼乐之器）
　　固京的道修器道杨氏（武力值最高）
　　卢顺的仙修医道花氏（修习医术研毒制药，也是是皇家秘密培养的，专门为皇家制造延年益寿的长生丸的地方。）
　　厌名川的仙修律道李氏（擅长音律乐器）。
　　除此之外还有还有千慈坞的灵修尹归颜氏（通常去敌处刺探情报，原本就是自成一派的部门，只是后来归顺朝廷的，并不直属六道部，朝廷将其归为“听楼司”。）和还有不修习道法而靠营商发达的皇家商会盛安城贺氏，虽古代重农轻商，但贺家和织造府联系密切，与这些官员相差无几，也是一方霸主。
　　温府里除了温爹和他二叔，其余三房都没入籍道，离开汉云自立门户。有的从商，有的派遣外地做了官员，还有的入村务农，基本无往来。大伯有一个儿子，四叔五叔叔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从小大家还是很要好的，温闵冬是自长大以后这些同宗兄妹也再没见过。温闵冬还有一个小姑姑嫁去了剪泉阁郭家，来往比较频繁。
　　这些都是银汉给我屡清楚的，我费了好几天功夫才弄懂各部与各部之间的关系。温闵冬的记忆虽然我还有一些，但毕竟那是他的生活记忆，对于我来说这都还是陌生的。
　　……
　　五月份的天还是跟我那个时代一样舒爽。
　　微微的风携来青草嫩叶的清香，空气中四处飘散着柳絮，不一会地面便布满白花花如一层棉。万汝把我的窗户关上，手在面前来回煽动，细细咳嗽了两声：“这东西吸多了可不好。”
　　“热啊。”
　　我趴伏在桌子上，面前摆放着文房四宝，我看见它们似乎全身都被上了刑具一样，坐立不安。
　　第一大头疼的问题就是：我能不能反悔，能不能回去？
　　那三角眼仍旧是个骗子，大骗子！
　　我醒来多久自己都已经不知道了，因为这病，我整天被圈养在屋里，活活把我养成了“小家碧玉”，碰也碰不得，外人见也见不得。我除了与书为伴，竟找不到第二种可以的消遣！
　　也是，整个温府别的不多，就是书多，甚至有一栋三层楼专门存放藏书，叫阅阁。
　　那诊脉的老头看着我只会说一句话：“快了快了，再好好修养就无碍了。”
　　快快快，怎么才算快？
　　治病的药酸苦不堪难以下咽，养疗的饭菜寡淡无味，大夏天穿着厚衣。温母心疼我食不到滋味，便又天天给我吃甜枣蜜饯，我本就不喜吃甜，就这些干果糕点活活给我弄腻，再也吃不下去其他。每天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把我上辈子二十多年完完整整回忆了一遍。
　　另说我对于平白得来的父母，有点别扭。毕竟这二十几年来从未亲口叫过“爸爸妈妈”，因为没有享受过，所以不知道如何应对他们对我的好。
　　唯一三角眼没骗我的是，确实把我没享受过的生活都安排上了。
　　之前以为的荣华富贵不过是不缺钱花，后来这么一看，是自己太肤浅了。什么是荣华富贵，温融他自己就是荣华富贵。
　　一睁眼四五个丫鬟婆子围在身边，从刷牙洗脸穿衣服到拉屎洗澡都不用你自己亲自行动。
　　吃饭餐具是官窑出品的限定款，别说是衣料，就连如厕的厕纸都是上等的纸料。每次如厕我都碰着绸一样的厕纸感慨道：“这要多少钱一方啊，我这金贵玉屁啊。”
　　这一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惰日子也真的过乏了，对于事无巨细的照顾，我浑身透出了不自在与抗拒。我天生就孤独惯了，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日子比较好。真的是山猪吃不了细糠，穷命享不了清福啊。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家者……”我磕磕巴巴读了几句，惹得屋内小丫鬟连连笑，我涨红了脸，怒然道，“我不读了。”这里的文章，每一篇，是每一篇，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繁体字和我之前见过的也不一样，读一句话我要靠猜才能明白他的意思，就连我跟这里的夫子说话，都恨不得自己现场制作一个翻译器。我现在属于文盲，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
　　“少爷，我是奉命给你检查功课。”万汝得意洋洋地站在窗边。我立马泄了气，耷拉着眼睛，把桌子上的破纸丢了过去：“小人得志，你能检查明白什么！”
　　万汝接住我的纸团，放到一边，嬉皮笑脸说道：“检查少爷把这篇背会没有，如果背会就可以出门了。可惜呀，我是小人，只能舍命陪君子咯。”
　　“真的？我可以出书房门了？”我听到这个消息，从椅子上诈起来，奶奶的，憋了几个月了，终于可以松松胳膊腿了。
　　“那我背会了，你们可都听见了！”我指着屋里的丫鬟小厮，“默写都行。”
　　丫鬟小厮皆低着头不敢说话，银汉抬头看我，微叹口气，把账本合上：“背会了那便不学了，只是我还没做完事情，让章寻陪你去吧。”
　　“好耶好耶！”我雀跃地鼓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