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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跨界超市爆改心愿达成铺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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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冲出奇怪的店铺,朝黑暗中狂奔而去。
他拼了命地逃跑,仿佛稍微迟滞片刻,就会被无形的恶鬼追上,身体也将被撕扯成无数散落的碎块,血肉横飞。
不知跑了多久,筋络中的内力疯狂流转,在内力耗尽之时,他终于踉踉跄跄停住脚步,歪斜靠在树木上,喘息着汗水滴落,眼前一阵昏黑,一阵斑白,过了好一阵儿才缓过来,身体已蜷曲着坐在树下了。
周遭夜风拂动,草木沙沙,空气静凉,露水滴答,黑衣人的呼吸渐趋均匀。
他有些迷茫地四处张望,仿佛要窥见某个隐藏起来的绝世高手的身影,像是等待死亡的鸡鸭一般,等待屠刀落在自己的头上。
但他等到的只有偶尔几声低低的虫鸣。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绝世高手,那个看起来纤弱清秀,甚至有些柔软平和,却实际上拥有可怕力量的女人,没有悄悄追在他的身后,伺机将他杀死?
难道他……真的被放过了吗……?
黑衣人感到不可置信。
他摸了摸身上,已没有了所有的物品。
哪怕是家传的宝剑,他也为了活命丢下,甚至是那枚据说吸收之后,可以瞬间跻身顶尖剑客,他花了好大一番心血才侥幸得到,也正因如此被他人追杀的“邪尊丹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黑衣人心中一阵绞痛,他深吸一口气,终究忍耐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背,泪水一滴滴掉在湿润的泥土中。
他曾经是一户颇为富裕的家族少爷,名叫林不觉,父亲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母亲是一位典雅大方的诗词才女,他从小学文习武,健康平安地长大。
直到十八岁那年,他意外得知,父亲曾经为了一颗“邪尊丹珠”,屠杀了一个姓容的人家,将其上下三十余口人,尽数斩杀殆尽。
却没想到,有一个孩子躲藏在水缸中活下来,只为复仇而生,不知从何处学到可怕的武功,如今光明正大宣告自己的存在,又指责父亲杀人灭口,要为家人报仇雪恨。
林不觉当时惊得呆住了,他从没有想到,向来仁慈和善的父亲,居然会做出杀人夺宝的恶事,更没有想到,那被害的人家,如今要来报仇了!
于是,仿佛历史的轮转一般,林不觉家破人亡。
在父母的提前布置下,他逃出生天,一个人孤身面对那些想要抢夺邪尊丹珠的人,想要杀死他的人,想要折磨他的人,想要蹂躏他的整个江湖。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怨恨,还有一点点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学成武功,向容家的孩子报仇吗?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吧。
被追杀而逃亡的这段时间,是他过得最艰苦,最绝望的时期。
许多次他都想放弃,但偏有一股不甘的火焰烧灼着他的心,强迫林不觉继续逃跑,继续狂奔,继续匍匐着活下去。
于是他咬紧牙关,提心吊胆地面对江湖险恶,把所有人视作仇敌与疯子。
他像是一只受惊的幼兽,对外界的一切风吹草动都一惊一乍,但即使谨慎如此,林不觉依旧不幸中了暗算,中了一记毒镖。
剧毒顺着他的血管流淌,让他的身体极度冰冷,手脚麻木,肌肉抽搐,他没有机会寻找高明的医生,更找不到任何解毒的药物。
林不觉彻底绝望了,他在黑夜的丛林中狂奔,心中充满暴戾的愤怒,他切割丢出毒镖的敌人手脚,把他彻底肢解,血流如注,像是新年时分挂在竹竿上血淋淋的猪。
就在他认为自己此生已经结束时,他眼前一花,看见周遭的林木之中,突兀矗立着一个古古怪怪的房子。
四方形的屋子居然是以价值万金的水晶琉璃为门窗,透亮到可以清晰看见内里一个闲适静坐的身影,穿着奇怪的衣裳,姿态却气定神闲到让林不觉情绪复杂,心生嫉妒。
凭什么他如此悲惨地躲藏逃跑,茫然无措,天地之大无处容身,还即将死亡,那人却能愉悦自在地坐到椅子上,一边笑一边吃东西?
这样平淡的幸福,已经是此刻的林不觉,再也无法触及的美梦。
他嫉妒得几乎发狂,忍不住拖沓着步伐靠近,甚至忽略了旁边明明挂着字眼陌生的牌子,为什么他分明没有学习过却还能看清这一困惑,就像一只鹿踏入猎人的陷阱。
试探,无济于事。
提防,滑稽可怜。
战斗,一触即溃。
……最终,林不觉只能战战兢兢地匍匐跪地,用这幅残损中毒的身躯,祈求对方的垂怜。
何等可笑,何等可悲,何等令人绝望痛苦?
林不觉甚至已经麻木,他做好准备接受所有的羞辱和嘲弄,又或者蹂躏折磨……
但他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逃跑了,对方也没有追来,甚至没有猫捉耗子一样的玩弄他,仿佛其目的本就只有那枚“邪尊丹珠”。
林不觉并不觉得可惜,因为这枚据说可以天下无敌的丹珠,无数人家破人亡,无数人血流成河,无数人明争暗斗,但最终,没有任何一个人研究出怎样使用它,怎样让自己变得更好。
它就像一个烫手山芋,每个人都说它可以让山鸡蜕变为凤凰,可是怎么蜕变,谁也不知道。
只有握着山芋的自己,知道它有多么灼热,足以让掌心生满水泡,却又不敢丢弃。
现在林不觉终于将邪尊丹珠丢弃了,他已疲乏至极,蜷曲在布满露珠的地面,呼吸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倾听着虫豸钻土蠕动的声音,心一点点沉寂下来。
他的眼前发黑,手脚颤抖着难以行动,已经濒临死亡,仿佛可以听见黑白无常手持铁链时哗啦的冰冷响动。
……我……我真的……不想死……哪怕是……哪怕是这样……苟且偷生……我也……
林不觉的大脑艰难转动,眼球已经充血。
他抽搐着,咬紧牙关,泪水已经干涸,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刮过胸腔,泛起针砭般的刺痛,血腥味一股一股涌上来,嘴巴鼻腔里都是铁锈的气味。
他在最后的抽搐中,摸到了一块硬物,方形,外部似乎是硬质的纸壳,手指轻轻用力就能捏进去。
——是神秘前辈留给他的“解毒药”。
他中的剧毒已经是这世上无人根治的毒素了,甚至从没有解药这一说,可那位气定神闲,以少女面庞现世的前辈,却有着超出林不觉阅历学识的可怕力量,让他甚至无法思考,只能大脑空白地接受对方的审判。
……她既然没有因为林不觉的失礼举动而迁怒,也没有直接抢走他的东西,而是用交易的方式……
也许,也许,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药是真的呢?
林不觉的求生欲强迫他行动。
他咬住纸壳,坚硬的牙齿撕扯开来,手指迷茫地拂过被铁纸包裹着的凸起,干脆闭上眼,咬住药粒,连着铁纸一起撕扯着吞进嘴里。
“哈啊……哈啊……”他躺在地上喘息。
两颗药粒下肚,片刻之后,林不觉的视线从忽明忽暗,变得正常许多,甚至可以看清远处的景色,头也不那么晕眩,手脚甚至恢复了一点力气。
……真的有效。
——真的有效!!!
前辈没有骗他!那前辈甚至不计前嫌,真的给了他一份治疗剧毒的神药……!
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他人善意的林不觉,神志恍惚,伏在地上大哭大笑。
黑夜过去,太阳出来了,一缕灿烂的阳光照耀到他的脸颊上,天亮了。
林不觉呆呆望着燃烧的天空,太阳真美啊,像是一颗赤诚跳动,明亮刺目的真心,他突然觉得空气清新,草木葳蕤,世间一切都如此可爱美好。
人生在世,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岂不是天下最大的真理?
林不觉缓缓闭目,他站起身,捏着药,一步步走入山林,茕茕孑立,禹禹独行,宛若一只孤鹤,消失在漫漫的绿意中。
……
五十年后。
一个苦修数十年,须发洁白如雪,肌肤红润如婴的老者走出了绿意盎然的山林。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褴褛,气度却那么高华,宛若山巅轻雪,透着出尘的纯真,仿佛对红尘的一切俗物都已不再计较。
他跨越山海,赶赴一位仇敌的家中。
此时此刻,年过七十的容家主正妻儿环绕,搂着最小的孙女儿教她认字,摸着孩子的骨骼,夸赞她资质绝佳,生平罕见,将来一定可以做一番大事业。
下一刻,容家主脸色一变,他看见了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屋子里,在此之前,容家主甚至没有一丝防备,也没有一点感应。
如果对方要杀死他的话……容家主不禁冒出冷汗。
“我叫林不觉。”
那须发洁白的褴褛老者对容家主说。
容家主瞬间回忆起年轻时的过往,他的家人被林家杀死,他也去杀死了林家人,此人就是唯一逃出生天的那个,此时此刻,他……
终于也要来报仇了吗?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容家主咬紧牙关,冷冷地说,已经做好了拼命的觉悟。
容家主的孙女茫然看着两个老人,突然挣脱了外公的怀抱,在容家主又惊又怕的目光下,扑到林不觉的腿上,生气地大喊:“不准欺负外公!”
容家主心脏都要骤停,林不觉却微微一笑,伸手抱起孩子,摸了摸她的脑袋:“不会的,不会的,只是跟你外公说两句话,出去玩儿吧,好孩子。”
林不觉慈祥的态度让容家主一时茫然,但……他的心里又燃起了希望,难道,难道林不觉竟然对容家没有杀心?
林不觉望着容家主,微微一笑:“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已堪破红尘,不再计较人世间的仇怨情债。如今找你,只为了叫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容家主问,已做好准备,听到一件难如登天的大事。
“我在山林之中,被一位前辈救下,她教会我许多做人的道理,我生存的这些年,自创了一门功法,请你帮我编撰散出到世间各地,价格……便十枚铜板吧。至于名字嘛,就叫《琉璃炼体决》。”
容家主大为震撼,他从没有想过,这连绵的仇恨,居然真的有终结的一天。他心中又是感慨,又是羞愧,又是敬佩,居然有些眩晕,立刻站起,深吸一口气:“好!一言为定!”
林不觉含笑点头,摸了摸女孩的垂髫,放下一份功法,飘然而去了。
空气中,只留下了他慷慨高歌的笑声:
“血仇如结今日解,”
“恩怨情债已尽销;”
“琉璃屋中菩萨笑,”
“仁心如冰血凝霜;”
“邪尊丹珠化云烟,”
“琉璃炼体心如空。”
“——世间事已了,且去,且去!”
从此之后,江湖中少了一个泣血的少年,多了一本天下无敌的武功。
这本功法人人皆可练,没有根骨悟性的要求。
若是宽容坦然,心中毫无挂碍之人修炼,进展便一日千里。若是满心仇怨,思绪复杂之人修炼,便步步困难,寸寸艰行。
人们将这本秘籍的来历编撰为说书先生们最喜欢的故事,口耳相传,代代流转。
故事中,名为林不觉的少年受一名琉璃屋中的菩萨点化,从此恩怨情仇尽销,创出一本绝世武功,不再给江湖中制造血案,而是将福泽遍及武林。
至于那枚很久很久之前,让无数人自相残杀,血流成河的邪尊丹珠?
——早已被菩萨化作了一滴露珠,悄然消散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