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上苔》老垃圾

3、螺丝钉

　　伊妮看着眼前的景象也有些慌了，低着头拿起了角落的扫把打算先把地上的瓜子壳好好的清扫一下，毕竟本职工作还是要做的。
　　老板摆了摆手，这会终于站了起来，走向了伊妮，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别忙活了，先坐下吧。”
　　伊妮扯了扯嘴角，坐在了椅子上，很快老板呷了一口茶，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你有没有发现公司今天有什么新变化？”
　　“好像少了谁？”伊妮试探性地问道，她的记忆力不是很好，虽然公司的人少，她到现在都没有记清楚到底谁是谁。
　　老板点了点头：“没错，咱们这边最近又少了一位同事，老赵他跳槽了。小王！我叫你坐回去了吗？”
　　“诶！老板。”一个小哥假笑着拿着一叠资料再次小跑了过来，伊妮看着他踉跄的步伐真怕他马上就会栽到地上。
　　老板撇了撇头，小哥从善如流的把资料递给了伊妮。
　　“这个是老赵之前负责的，他现在不干了，你就接着做吧。”
　　伊妮看了看这一打资料，上面全是一些信用卡用户的私人信息，每个人基本都逾期最少一个月以上了，一看就是难搞的。
　　“那咱们公司的行政谁做？”伊妮其实更愿意拿死工资，毕竟做表面上说自己是个文员，实际上是个保洁，还是很舒服的，这样逢年过节的时候不用遭人白眼，也不用天天风吹日晒，电话不断。
　　对于伊妮来说，只要能保证温饱，月末的时候还能给小筱爸妈打点钱就足够了。
　　老板嗤笑着像是第一次听说‘行政’这个词，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做什么行政？我们这可是还要和银行那边对接，直接沟通的，平时有几个人在公司？不跑出去，哪来的业绩？”
　　“我不懂金融怎么搞？”
　　“你就按照我资料上的做，什么懂不懂？这年头谁不是边做边学？”
　　伊妮手心里的汗很快将纸的边缘磨毛了，她点了点头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干几天算几天吧，谁叫自己干不了那些不要文凭的力气活。
　　伊妮是想干专门的保洁工作的，可自己也就二十出头，人家一看是小姑娘，总会先入为主的认为肯定是干不久，吃不了苦。
　　她倒是想读书的，可之前在舅舅家的时候小学过后就开始随着他们搭戏台子卖艺了，让她端着盘子接点流水是可以的，可如今大城市里哪有这些工作呢？
　　其实伊妮心里也清楚老板招自己本就是随时准备‘转岗’的，公司本来就这几个人，所谓的行政不过是给老板生活和工作二合一的‘工作室’打扫一下，给在培训中的新人订订外卖罢了，哪还有什么泾渭分明的岗位职责。
　　只是她没想到，转岗能转的那么快罢了，伊妮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的汉字，开始一行行的看了起来，至少要拿到这个月的工资交房租啊。
　　不知是谁雄壮的身躯此时直接遮住了灯光，伊妮抬起头，看着遮着小肚腩的熟悉花纹，也不想作声。
　　伊妮也不知道对方到底还要摆什么谱，她沉默的等待着，老板很快拿起了最顶上的文档，开始一板一眼地分析着：“你刚刚看了那么长时间，看明白应该谁是重点了吗？”
　　伊妮摇了摇头。
　　对方却拉着一个椅子坐了下来，脸上的横肉堆着笑，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来，我教你看。”
　　她总觉得头发有些痒，烦躁着低着头等着老板继续说。
　　她身上开始慢慢地冒出一些小毛虫 ，马上就要顺着伊妮的大腿爬了上来，她咬着头发，乘着老板不注意，用指甲刀剪了一些吞进了肚子里。
　　小王似乎已经看见了，‘欸欸欸’的叫了起来，再次走了过来一直指着伊妮的裤子。
　　老板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小王说道：“你一惊一乍地叫唤什么？都吃了我多少钱的外卖了？再出不了单你就不用干了!”
　　小王深信不疑地指着伊妮，振振有词地看着老板说道：“这个女的是真有问题，你没看见她身上爬满了虫子还吃头发吗？”
　　毕竟刚刚才被吓过，老板拿出身上的小手帕擦了擦汗，漫不经心地说道：“伊妮你给我倒点茶。”
　　伊妮站了起来，白色的裤管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老板将打印机旁的一叠资料甩给小王，扯着嗓子，有些恼火地说道：“你自己看！我说你是不是饭吃多了人都开始傻了？”
　　小王揉了揉眼睛，看着周围三个同事也不做声地离开了，他看着伊妮的背影，心里毛毛的。
　　眼前一阵黑影一闪而过，伊妮低下头，看着纸上一片的头发，小心翼翼地环顾了四周，把头发全部薅在了一起，塞进了包里。
　　小王看着伊妮的动作，再也忍不下去了，急急忙忙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能塞的全塞进了包里，头也不回地走到了门口，对着屋里的两人说道：“老板我明天就不上培训了，我觉得我已经学明白了。”
　　他看着闪烁的电梯灯，咽了口口水，逃也似的进了电梯。
　　老板摇了摇头，看着大开的门，也没什么心情和伊妮再多说。
　　“老板，您看晚了我没车回家了。”伊妮站了起来，把资料抱在胸前，“我自己好好琢磨吧，不给您添麻烦了。”
　　“嗯，明天开始就是考核期了啊，从明天开始一直到下个月二十号，最起码你要追回三个，追不到就是底薪六百。”意料之外地，老板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站了起来，一副要关门睡觉的样子。
　　毕竟这里也是小区的楼层，伊妮走了出来，看着一个小孩子骑在一个中年人的头上，朝自己笑了笑。
　　伊妮看着孩子圆滚滚的小脸蛋，情不自禁地说道：“你孩子好可爱啊。”
　　男人有些奇怪地稍微和伊妮拉开了距离，小孩却伸着手像是要抱抱伊妮。
　　伊妮笑了笑，刚转过头孩子的笑容便咧到了头盖骨上，她淡定地转回了头，看着电梯数字不断地减少着，手却忍不住想要再剪点头发吃。
　　她死死的盯着电梯上不断变化地红色数字，心里只希望这个电梯能快点到17楼。
　　她最终还是攥紧了指甲钳，没有再剪任何的头发，眼看着电梯就要到17楼了，她疯狂地按着下楼的按钮，在电梯门打开地一瞬间冲了进去，眼疾手快地按了关门。
　　她松了一口气，滑坐在光溜溜的地板上，看着继续不断下降的数字放松地打开了手机，小筱后面陆陆续续地打了至少十个电话，电梯里也打不了电话，她退出了手机界面，黑色手机背景之上，淡淡的背光灯里隐隐约约能看出一双涂了黑色指甲的手正覆盖在手机屏幕上。
　　她抬起头，可不正是一张僵紫的脸正望着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