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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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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逃出风华庄,身后便是震耳欲聋的响声,只一瞬,一切又归于平静。
风华庄,没了。
顷刻间,庄外济济一堂,知晓的不知晓的全都上街来看热闹。
顾涣顾不上周围的人,只抱着裴昭暮在他耳边不停安抚。
而裴昭暮一声又一声“三娘”,让不知就里的人登时明白了——这风华庄的庄主竟没有逃出来!
霎时间,人流里又是一阵攒动。
人们只道风华庄昔日繁华,无人会因此潸然泪下,最多只是一声唏嘘。
说起裴三娘,也只一句斯人已逝,繁华落尽。
风华庄一夜之间没了,裴三娘也很快会被人们遗忘。
日照到日暮,熙熙攘攘,到三三两两。
直到裴昭暮哭晕在顾涣怀里,顾涣才终于小心将人背起往裴府去。
回去的路上,顾涣一步比一步走得艰难。
裴三娘去了。
如今这裴府,再也等不回它的主人了。
顾涣觉得心里被挖空了一块儿。
如果他没有留裴昭暮一个人在房间……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庄里失火了……
如果他早点撞开了门……
如果他拦住裴三娘自己进去了……
如果……
都只是如果。
可是他不能哭,他要是哭了,裴昭暮可就没人安慰了。
心里如此想,可眼泪还是不经意间滑下去落在了背上那人的指尖。
顾涣啊顾涣,你可真是没用!
夜色里,不安宁的地方还有一处。
幽沁阁内,往日处事不惊的人此刻却勃然大怒。
“阁主!阁主!求您网开一面,饶了小阑这次吧!”禾悰跪在褚攸身前,哪里还有往日的平静。
“网开一面?”褚攸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情般,斜眼道,“你在跟我开玩笑?还是说上次我在跟你开玩笑!”
“不是的!不是的阁主!”禾悰还想再为身旁的人说话,却被拦了下来。
只见阑篱面不改色道:“阁主,这次是我的错。”
褚攸冷哼一声,不屑道:“这次你倒肯认错了?”虽是问句,褚攸的语气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们都知道,阑篱这次无论有心还是无意,褚攸都不会再饶恕,只是不知会如何处罚。
禾悰还在为阑篱担心,只听褚攸思索着道:“上次我怎么说来着?”
褚攸淡淡地问了一句,好似真的不记得般,可禾悰听完,瞬间如坠冰窖。
上次阁主说过的话,他怎么可能会忘!
昔日淡定自若的人此刻却阵脚大乱,禾悰抛去了往日的从容,不停地向褚攸磕头,嘴里喃喃的只有一句:“求阁主开恩饶了小阑!”
忽又想起什么,拉着身侧的人道:“你在干什么?快向阁主求饶啊!”
谁知阑篱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淡淡道:“没用的,阁主下了决心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闻言,禾悰直起了身子,拉住阑篱的手,眼神涣散,没有生气,“可是我不想你死!我不想你死啊!”
阑篱轻笑一声,另一只手裹住禾悰的,“没关系,这都是我应该受的。你知道吗?人活在这世上,总有些执念。这执念,或大或小,但都有它存在的意义。我的过去你了解,在遇到阁主之前,我和篠篱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我们日日夜夜的逃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那个所谓的父亲把我们抓回去再卖到青楼。后来,我知道他把他的小儿子卖到了风华庄,于是我努力去学我并不喜欢的戏曲,为的就是能接近那个女人的儿子,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报仇!我知道,不应该母债子还,可既然我和篠篱过得不好,他裴昭暮又凭什么可以受尽宠爱!我不甘心,你知道吗?我不甘心啊!”
阑篱说着便瘫坐了下去,失神般道:“我也早就知道,我不可能亲手杀了裴昭暮,无论阁主还是将军,都不会让我如愿的。可老天不负有心人,裴昭暮中了沁漉,裴三娘也去了。够了,这样就够了,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不够,这怎么能够!”禾悰拉着阑篱,他哽咽道,“你有我,有篠篱,还有那么多喜欢听你唱曲、欣赏你的人。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是吗?”阑篱怔愣片刻,又笑着摇头道,“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早已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回不了头了。”
“不,不会的。”只见禾悰重新面向褚攸,双手在前请命道:“阁主,禾悰有一个不情之请。”
褚攸不答,只待他继续往下说。
禾悰眼神坚决,道:“九幽池,我替小阑跳。”
一语毕,不止阑篱,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褚攸都感到无比震惊。
褚攸摩挲着下颚,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禾悰不语,褚攸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了一个满心只有复仇的女人,这样做,值得吗?如若你今天以命换命救下了她,那明天呢?明天她如果再犯了同样的错误,你又该当如何?命啊,只有一条。人呢,也只有一世。你为了她甘愿去死,可她在做这些事之前,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褚攸这一席话,句句在理,可对于病入膏肓的人来说,什么用也没有。
禾悰看向阑篱,断然道:“值得。”
这期间,阑篱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禾悰。
倒不是这个女人绝情绝义,而是她能断定,褚攸一定不会答应禾悰这个荒唐的请求。
她强迫自己不要看向那边,也不要再想禾悰,这样能走得少些牵挂。
可往往事与愿违。
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只听那高高在上的人漫不经心道:“好,允你。”
这时,阑篱才终于露出了慌张的表情,她起身几步到褚攸面前,双膝落地,这是阑篱第一次为一个而跪。
阑篱全然没了往日的神气,声音里也逐渐染上了哭腔:“求阁主收回饬令不要让禾悰去跳九幽池!我去!我自己去!求您不要让他去!”
褚攸没再开口,甩袖离去,只留禾悰和阑篱两人跪在原地。
这下,是生是死已成定局。
阑篱突然崩溃大哭起来,一头扑进禾悰怀里,边捶禾悰胸口边歇斯底里道:“谁要你替我去死的!谁让你去的!你凭什么?凭什么做了我的主?要死也应该是我去啊!你什么都没做,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禾悰一下一下挨着,那不吭气的样子让阑篱更加崩溃。
好似梦里有人夺走了她心爱之物,但张开嘴想要嘶吼时,却什么音节也发不出般无助。
待阑篱眼泪流干,禾悰才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谁说我什么都没做,我明明爱你了啊。”
或许这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吧。
回到裴府时,几个丫鬟都守在门外,一见到两人只躬身行礼。顾涣点头应过便向厢房走去。
“将军!”一个丫鬟叫住了他。
顾涣停下脚步,等那丫鬟继续说。
“将军,”丫鬟顿了几秒,坚定道,“我们不会离开裴府的!”
眼前那背影滞在原地一瞬又继续向前。
这一夜,裴昭暮高烧不退。
顾涣守在塌边,除了照顾裴昭暮什么也没心思去想。
第二日一早,裴昭暮终于好了些许。顾涣这才想起要去城里问郎中。
顾不上一夜未眠,简单梳洗后便出门了。
谁知刚出府几步,便遥遥看见一辆马车向裴府这边行来。仔细望去,这马车富丽堂皇,不难看出是从皇宫而来。
顾涣百思不得其解,宫里这时候怎么会派人到裴府来?
不待顾涣再细想,马车悠然在眼前停下。
只见马车上下来了一个身着蓝衣,看起来年纪尚小的人。
这人一下马车张望两眼便几步到顾涣面前问:“昭暮呢?他怎么样了?他人在府里吧?”
这人不明就里一通问句,顾涣却大抵猜到此人为何前来,但还是不忘询问:“昭暮高烧一夜,现在已经退了些许。不知公子尊姓大名,顾涣该如何称呼?”
那人闻言恍然大悟道:“原来是小将军啊!失礼失礼!我是褚衿,小将军跟昭暮一样叫我‘小今’就好。那个……昨夜有人在宫门外号啕大哭,正好我在那附近偷玩儿。问了才知道风华庄昨日竟出了那样的事,还有昭暮的病情。那人只求宫里能派御医前来瞧上一瞧,我还没答应她便磕破了头。其实那人不必如此我也会答应,昭暮可是我最喜欢的朋友。他有难,我理应帮忙。”
顾涣闻言心情复杂,又问:“那人可说过她叫什么名字吗?”
“好像叫十一吧。”褚衿回忆道。
十一?
顾涣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有朝一日,等一切结束,他一定要登门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