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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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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高墙土瓦外。
箭矢满地。
温祁站在他的战场上,沉默的看着这一场肮脏的胜利,胸前有什么温热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有谁递上了一张干净的帕子。
他垂眸道了声“多谢”。
温润其声,破碎的飘逸于血腥的风中。
“何必。”那人说,“若是我,直截了当的走了就是。”
温祁扭身才见那人居然是数月不见的叶悠南。
他倒是一身轻松,脱了戎装锦衣,粗布烂衫竟叫他穿出几分成仙的洒脱。
“这是去哪座庙里修仙回来了?”
他嘴硬的挖苦,身体倒要比嘴巴诚实,说了谎话便是一口淤血喷出,接二连三的胸腔翻涌。
叶悠南看着他左胸裹着的白布上渗出的点点红色,神色正然道:“你的伤,别吹风了,回去叫御医瞧瞧。”
但温祁推开了叶悠南来搀他的手。
“叫我再看看吧。”他喃喃道,“最后一次了。”
叶悠南收回了手,随着他目光望去,只见污秽不堪的战场和远处干干净净又一望无际的万里河山。
“小时候,我们都立过誓,指点着这江山,豪言壮志长大以后要做那收复山河的好汉,结果,也不过童言无忌,大梦一场。”
叶悠南苦笑一声,接着他的话,说道:“破镜尚不能重圆,何况乎美色飘凌,收复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可这代价,你,我,太子殿下,我们都付不起。”
“古之成大事者,必然绝情冷性,在这方面,太子,会是一代明君。”
一抹斜阳照至温祁脚下,他像安和一样凑手去抓,终归是得了相似的结局。
叶悠南道:“所以,你义无反顾的要支持太子登位,我从未反对过,换做我站在你的位置,我也一定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明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还非要走上必死的路,好在你退出来了,这很好。”
只听无边落木萧萧下,温祁笑着笑着便有泪流出:“这世间既有人生在庙堂之高,就必要有人长在炼狱,我曾无尽幻想,若有一天为万代社稷而死,又有何不可。”
可如今,他见过了炼狱外的光,才突然发现,比之负重前行,飞蛾扑火而死,不用千秋万代,却能获有片刻炽热,须臾而逝,朝生暮死也未尝不可。
他踏足向前,只留下背影吟出了此生最洒脱的一句:
“青史不留名,妻儿共塌旁,快活且长乐,悠哉悠悠哉。”
哪怕这一离去或许只有几日的时光能从太子手下讨来容他过活,他也愿燃尽这最后一点残剩的人气儿,疯上一次。
可惜,那人,却已经等不及,给他一次燃尽自己的机会。
可惜,他挂在悬崖边上,马上上岸的时候,被人重新踹进了无尽深渊。
十八年后。
南北的战场上终于又一次走出了一个英雄。
他身披白甲,脸上以獠牙鬼面示人,胸前还总带着一枚在正中间镶着金的玉佩,看起来像是曾经碎过,又重新修补的痕迹。
小将军从小见过不少稀罕玩意,对这小破玉极为的不喜欢,但却又不敢不贴身护着,因为这是他家中常因他出征而以泪洗面的老母亲亲手为他带上的,说是能为他带来幸运。
随他一起出征的军师,也就是他从小长大,教他习文断字的世伯,偶而的会盯着他胸前的这枚玉佩发呆。
有一次他问起,世伯呆愣了很久才说道,这玉佩是他的母亲曾经的一位挚友送给他的。
他很想问这位挚友后来怎么样了,因为母亲身体孱弱,他便把母亲接到京城居住,只是因为总少了那么几个朋友,母亲显得孤单的很。
但世伯却是没等他开口,就摆摆手告辞离去了,很是伤神的样子,他隐隐猜到了什么,便也没敢再问了。
待到他二十五岁那年,他就能独自一人率领五千轻骑,突出奇策,一举攻破了敌国的都城,从此次发兵到亡国,他甚至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几代人都没有完成的事情。
在那场战役中,他还抓住了一个牙尖嘴利的姑娘。
她年纪尚轻,大约十三四岁,却有胆有量的扮成将士混在军中向他行刺,连被抓也是毫无惧色,大声叫嚷着要杀了他替父报仇。
野猫的利爪颇锋,长剑刺向他胸前的时候被那玉佩顶了一下,玉佩又一次碎成了两半。
竟敢坏掉他的幸运符?
少将军蛮横的想,那就让她一辈子做他新的幸运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