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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3 义 ...

  •   “他说,他在北面认识了一个姑娘,清素若九秋之菊,俏丽若三春之桃,见之欣喜,不忍负之。”
      叶悠南将目光投射在安和身上,似得见一个从别人口中常常听到,早已摸清了脾气秉性的旧友一般。
      “可他终究还是负了。”
      安和默念道,她也有她的骄傲,容家的女儿不该困于儿女情长,像个深闺怨妇计较男人高兴时赏赐的一点一滴的宠爱,于是她只是清念了这一句,就立刻像是并不在意的笑了起来。
      “伯爷说,他难得记得他父母是如何过世的,我自小长在宫廷,没去过边关,但也大概想象的到几种情景,战火纷扰的确平添了太多无辜亡魂,他心中有恨,那伯爷呢?”
      “伯爷就不想,手刃安和为惨死于安和父亲刀下的先父报仇吗?”
      叶悠南搓擦着手指上积年累月弹琴吹箫磨出的厚茧,突然觉得自己以儿女情长为开头反倒把格局开的小气了些,也是他自己将个人的一生看得太重,便以为世间所有聪慧的女子就都是他夫人那般。
      却原来朽木看上的一定是个朽木,榆木疙瘩看上的,也终究是个缚上了家国大义的菩萨心肠。
      他与温祁口中心中的聪慧果然还是有不小的出入。
      于是叶悠南问道:“郡君可知何谓家,何谓国?”
      安和似是不懂他如何突然跳到了家国的论述上,不做声的摇了摇头。
      叶悠南自问自答说:“家为私,而国为公,以私仇误国事,乃天下之大不韪也。”
      这番的意有所指,借题发挥才是实在荒谬。
      安和不禁生出几分被人戏耍的厌烦。
      但见叶悠南突然以左掌盖住右拳,在胸前一合一推,头颅低下直到与肩平齐,向安和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大礼。
      “于郡君而言,温祁是千年难赎的罪人,伤人至深,但于立场来讲,两国交战各尽其策,他也没什么错,何况如今两国交好,悠南作为副使迎回正使才好促成两国和平,还望郡君看在他还有一片真心,看在边境受苦受难的百姓,为两国更快的息兵止戈,将温祁救出来吧。”
      安和默然侧过了身,自认受不起这尊贵无比的镇北伯的一拜,但她也没有将他扶起,甚至别过了脸不敢去看他,他是那样的一番巧舌如簧,又能言善辩如沅辞,把字字句句像针扎一样说进她心里。
      南昭人各个都是辨查人心的高手,安和一生识人若明,却是头一次生出人心险恶,而自己纯然如兔的害怕来——过往那些小打小闹相较她这半年多快一年瞧见的,不值一提。
      理智在劝诫她,那些不过是为了说服她的说辞,可那些话,无孔不入的一字一字砸在安和的情感上。
      她确实没办法去怪温祁,于公于私她始终对这人恨不起来,两国对战的恩怨是非在前,让她永远没有立场去指责别人阴谋可耻——容家世代为将,在战场上也并非没有沾过下流无耻的贱招。
      是她,轻易的把人放进了自己的心里,死缠烂打的给了旁人可乘的机会,他也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了他该做的事,是她的父兄为着发泄一己私愤把人关了足足九个月的监禁,日夜不休的鞭刑,手脚皆废的痛苦。
      够了,早已经足够了。
      安和静谧如初,敛去那一抹水色后,眼中也渐渐有了旁人看不透的深沉。
      她这样简简单单的看着叶悠南,却比任何时候,任何人都有力量,红唇微启,说:“我帮你。”
      若连叶悠南都能做到心中没有丝毫的私仇指向容家,那么容家也能做到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去看待那个姓温名祁的人。
      更何况,如果放过这一个人,就能换来南北两国十年二十年的平静,那又有何不能放了他的理由。
      可这种种劝服自己将温祁和沅九割裂开的理智,在看到温予知面对叶悠南的神色时,瞬时土崩瓦解。
      那双往日浸满了温柔的眼睛里,皆非惊喜而是沉重,听到那位带兵的三皇子要用五座城池换他,他更是面色一冷。
      “殿下这是发什么疯。”
      叶悠南仔细的帮他检查这锁链的材质,判断着有没有可能用利器斩断,道:“殿下不是发疯,是看重你,不惜以五座城池,十年和平来换一个只有你能创造的,南昭的未来。”
      温祁手掌按在胸口的新伤,手脚皆被锁住的长长的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在地上摩擦发出声响,冰凉的很,就如同被他自己视之如敝履的那条命。
      这些日子因为知道迟早要将他交还南面,容家试图从他口中问出北唐和他勾结的还有什么人,所以又一次对他用了刑。
      但想来也没什么关系。
      安和长呼了一口气,努力压制自己不要想,毕竟他自己都不甚在意不是吗。
      可偏偏他此刻因为情绪翻涌,牵扯到伤口时还是像个有血有肉的人一样倒吸了一口冷气:“未来?殿下这一步丢掉了朝中多少人的支持,五座城池换一条贱命,又给了旁人活生生的把柄,哪还有什么所谓的未来可言。”
      叶悠南终于放弃了拿利器去砍的想法,认命的半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帮他撬开铁链上的重锁:“总比上次二皇子自己犯的贪污案,又弃车保帅提前咱们一步查出脏款,差点登上太子之位的局面好,皇上本来就偏心,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寻到别的错处,殿下的未来怎么样都是需要你的。”
      即便是到了这一步,温祁依然是痛苦的闭目:“弃了我才是最好的未来。”
      叶悠南也被气的不轻,把手里的东西一丢,怒瞪他道:“我来也来了,就没有更好的,容小姐顶着责骂来救你,您倒是看破生死,四大皆空了。”
      突然被提起,温祁这才顿顿的抬起了眼,像是才注意到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还有一个人,万般迟疑的看了过去。
      恰巧安和也看向他,便猝不及防的对上了,那其中理也理不清的情意,看得温祁心里像被烈火烧过的灼痛。
      他率先移开了眼睛,安和也收回了视线。
      这世上第一个先动心的人不一定是败的,但第一个先付出了全部真心的,一定是输的,一定会输得一败涂地。
      容裳啊容裳,是时候该你彻底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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