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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1 安 ...

  •   温祁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只在黑暗里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娇小的身影。
      她似乎是在这里守了很久,疲惫的仅仅是靠在墙上也能睡着,金丝缕线一针针缝出来的精巧刺绣,印在那长长的裙摆上,被房间里脏兮兮的东西染的一片黑一片白。
      其实他在梦里的时候曾隐隐约约的听到安和跟容江争执的声音,他还以为是自己时日不多因而思念成疾出现的幻觉,却没想到竟不是梦。
      他下意识想把她抱到一个干净点的地方,一时忘记了自己正五花大绑的被铁链锁在木柱上,一动就被粗粗的铁链勒住了伤口,疼的他狠狠的抽了一口冷气。
      安和人小小的团成一团缩在角落里,不比这地牢里以人的血肉为食,养得膘肥体壮的大老鼠的占地多到哪去,被温祁的抽气声惊醒,也像被惊走的小鼠一样抖了抖身子。
      “你醒了。”
      温祁很想开口回应她一句,却发现自己因为太久没有饮水,嘴唇早已干裂的张不开,嗓子也干涸的难受,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安和心细如发,意识到他是口渴,娴熟的拿起旁边的锦布,倒了水沾湿之后,在温祁的嘴上一点一点擦拭,随后才小心翼翼的拿了水杯喂给他。
      “多谢郡君。”
      能正常开口后,温祁就出言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安和碰上他嘴唇的那一刻,亲密的动作,靠近的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的每一丝毛发……
      太过于危险,他必须要提醒自己,也提醒她。
      果然,安和听到他的“多谢”之后,不着痕迹的就站开了两人的位置,也回了他一句:“不必。”
      气氛一时陷入静默。
      最后还是安和先心软开了口。
      “你手脚的伤,很重,医官说他也只能试着用医书里记载的缝合之法尝试去治疗,但此法凶险且过程剧痛无比,你随时都可能会疼昏过去,而且过程中稍有不慎还有可能会再次伤及经脉,缝合之后还需要精心的照顾否则你很有可能会因高烧而殒命。”
      安和放下了茶盏,背对着不敢看他,纤长的手指不停的抠着桌板:“所以,医官叫我问问,即便是这样你也愿意尝试此法吗?”
      温祁死死的盯住安和的背影,很想告诉她,其实他已不报生念,她大可以……
      但在他开口之前,安和纠结的揉弄在一起的手指,迫使她抢先说道:“其实,其实不做这些也是没关系的,反正就算冒了这么大风险,你的武功也是废了,况且医官也说了,你也是有可能自己就能痊愈的,没必要非要冒险。”
      “没事的。”
      他说。
      “就当是给医官练练手,也算是报了这些天的救命之恩。”
      安和终于放开了那个被她来回抠弄的茶盏,总算被那人要死不活的语气惹恼,既恼自己的悲天悯人,也恼那人早知道这是“救命之恩”。
      忍不住问:“值得吗?你被抓的这些时日里南昭那边可有一人过问过你的生死,为了当这么个过完河就会被拆掉的桥,连累你的家族,背叛你的国家,辜负你的发……”
      她硬生生的把那个“妻”字又咽了回去:“就为了一群压根不管你死活的人?”
      温祁却只冷笑一声。
      沅家在事发后一夜之间,能走都偷渡到了南昭,不能走的全被屠了个干净,因而北唐朝堂至今还没有查出来他真实的身份,还以为他真的是沅家的九公子,或者跟沅家有什么关系,是受制于南昭。
      他这一笑,笑北唐皇室的单纯,也笑自己的隐藏之深足够瞒天过海:“我本就是南国人啊,郡君,你忘了——原以此身长报国,何须生还南国关,沅辞这个名字,是自愿辞别故国,为南国出生入死而来的。”
      安和晃了一下神,回想起那日满脑是仇恨和刀柄在握的恐惧,没有听清也没有来得及细细思索他这句诗,可笑如今才想明白。
      “所以原来,鬓沾冷染故园霜,竟是这个意思。”
      温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想到这里,他视线低垂,一声长息藏进咽喉:“是啊,故园霜。”
      “可若如此,那沅家的上百口性命,岂非无辜至极。”
      生长于明媚坦荡的天空之下的安和,是无法想象“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这句话的,以至于十分难以接受,原来一个被深深放进北唐的细作,其背后是需要那么多人用鲜血筑成基石垒成的。
      “郡君说笑了,四十年前的那一战,南昭的铁骑夺我皇都,占我河山,掳我帝王,欺我子民的时候,何曾想过边境诸城那些百姓的无辜?”
      “这么多年,吾辈后人从未忘却,亦不敢忘,沅家每一个为此流血流泪的人,都只是这么多年来,渴望回到故土的南昭子民,卧薪尝胆的一小部分缩影罢了。”
      他眉目染血,就好似亲眼见过南昭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般的难堪,安和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像极了一匹带着恨意的狼,一匹杀红了眼,随时都可能扑上来咬她一口的恶狼。
      安和被吓了一跳,一时没有站稳,这便跌在了地上。
      温祁发完威风,很快就又烧了起来。
      他身上本来就遍体鳞伤,又在牢里烧了三天三夜没有人管,安和照顾他一天一夜就能得半日清醒,已经是实属不易。
      医官紧赶慢赶的凑齐了东西赶回来,也只能见温祁高烧昏迷的样子。
      医官说,他的伤已经拖得过久,实在等不了了,只能先下猛药叫他发汗,起码保证下刀的过程他要是清醒的。
      温祁的伤口已经高高的肿起,看不清原本的刀口,医官只能凭着感觉在他之前见过的位置,又划了一刀,勉强找到了断口。
      “我要开始缝了,注意手掌处千万放松不要用力。”
      每下一针,医官都要将整根针都在火上撩过一遍,然后再穿进皮肉,再从另一边的皮肉出来。
      这种在清醒的活人身上,拿针线像绣花一样一次一次的穿过,把人皮当成不会感觉疼痛的锦缎,单是看着安和都要觉得头皮发麻。
      反倒是温祁,虽然脸上,头发里都在往外流着生理疼痛的汗水,可牙齿紧咬,愣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一只手腕过后,还有一只手腕,手腕完了之后还有两个脚踝,这漫长且煎熬的过程,结束了,温祁也成了个水人。
      这一部分是他自己疼出来的汗,另一部分是安和在他昏迷之后泼的他的水。
      出汗出成这样,医官前脚刚离开,后脚温祁就又发起了高烧,安和每日每夜的在牢里照顾他,生怕伤口出了脓,几乎是不眠不休,人都憔悴了。
      温祁昏迷着不知道心疼,可容江知道心疼妹妹啊。
      他只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偷偷的把温祁转移到容家在隐秘处的一座别院里,派了仆从使女去照顾。
      整整一个半月,温祁的体温才是逐步稳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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