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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6 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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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唐。
开顺十七年。
这一天的街上人群攘攘熙熙,堪比这一年的上元节,北唐皇帝站在护城墙上,告祭先祖,底下的百姓扎堆时那么热闹。
车马的轱辘轻轻缓缓的碾过主干道上的青石砖,在浩浩荡荡的人流里艰难挪动着。
如同流淌的小溪,柔软到冲不走一块巨石,却轻易的就能将一片叶子送往远方,像极那不胫而走的消息,不约而同的传遍了北唐皇城的大街小巷:
北唐最名门的闺秀,闺阁小姐的标杆模范,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安和郡君,就要嫁人了。
听说那成亲的新郎官是个卖酒的商贩呢……
哟,那可真是一朝登天门啊。
婢女湘儿有些愤愤的放下车帘,冲安和说道:“这群刁民,妄议仪宾实在可恨。”
反观未婚夫婿被人指指点点的安和却是无动于衷,捧着手里未绣完的花活,脑子还停留在那日那人眼眸中的万里星河:“碎语闲言罢了,仪宾心中自有天地,也不会在意这些流言蜚语。”
穿针引线而过,便如这人无数次的从世人口中来去走过。
她费尽心思跟舅舅求来的夫君,自然也不想他轻易受了委屈,可那人胸有远志,自愿以才华与本事堵住悠悠众口,不想她再出面与旁人争辩什么。
想到那日他说这些话时的温和体贴,安和轻轻以帕巾为掩,遮住自己抑制不住的唇角。
但有他半日温柔,这一路走来那人的时冷时热,时远时近所带来的夜不能寐,也终于有了最后的归宿。
比起嫁给一个随便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嫁给他,即便是偶尔并不能完全堪破这男儿的心思,那也是她眼里的男子气概,再等上十年,二十年,等到垂垂老矣,就是没那么幸福,至少也会是相敬如宾,不会后悔选他为夫。
为此,哪怕是兄长并没有那么认可沅辞,她也想头一次的不那么的从兄从父,毕竟这决定一旦做了,是要她用一生的时间体验这或甜或苦的因果的。
沅家是由南北交界处的一间酒肆起家,几十年基业铺垫渐渐也闯出声名,还能在京城建起酒庄,奈何城中法令的规定,即便是家大业大如沅氏酒庄也不得不将酒糟建在偏远的城郊。
因而沅辞平日里就在这里安身。
马车停在门前的时候,守门的小厮有失措的惊慌了一下,然后赶忙走过来迎接。
安和没有错过小厮眼中那片刻的慌乱,直觉是出了什么问题,带着婢女就直接走了进去。
她急急忙忙的走过一道道院门,却见沅辞毫发无伤且一脸诧异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还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安和走上前去,拉着他的衣袖上上下下的查看一番,语气依然是十足十的紧张:“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了。”
沅辞好笑的拂开她,张开手臂给她转了个圈:“你瞧瞧,还挺全乎的。”
能走能跳还有心逗她笑的,惹得安和微嗔的瞪了他一眼。
亏得她还以为哥哥又私下来寻了他的麻烦,白白担心一场。
也怪那小厮,有什么瞒着她似的,见到她就像白日里见了鬼。
沅辞反握回安和入秋后渐渐变凉的手,柔声询问:“言归正传,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吗?”
这平日里她来得也不算少吧。
沅辞迷懵的挑眉,这会儿才意识到其实安和并不了解那些。只能从头为她解释:“哦,原是南面的一点小风俗,你不知道也正常,不过是一些老人闲话家常,说新婚夫妇成亲三日前相互不得见面,否则会一辈子不幸福云云,但咱们在北面成的亲,应该做不得数的。”
啊?
还有这样的讲究啊。
那点小小的不合理的疑虑很快被安和从心底抹了去,转而担心那“闲话家常”。
嘴中慌乱了一阵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只能偏了脑袋不去看他,好似这样能算作是“未见面”似的。
沅辞觉得她有些可爱的好笑。
安和歪着脖子朝婢女湘儿摆摆手,湘儿便从身后的小厮手里接来一团棉被交到安和的手臂上。
“我,我也不是无缘无故的过来的,是这天气要转凉了,我叫人做了这床被子给你添上,给你送一趟罢了,不做数的,你记着这两日就寝时关好门窗,别感了风寒就好。”
沅辞这便捧了棉被过来,小心翼翼的仿佛什么稀世珍品一样塞到了身侧的侍从怀里。
到底是年纪尚轻,安和飘忽的目光还是瞥向了那在臂弯间不断流转的棉锦,像是要确定它“安然无恙”一般,微微抬眉,却恰巧与那怀抱棉被的侍从对视,那人……竟面生的很?
安和忽觉双臂被人用力的抓住,目光收回,看见了落在她纱衣上的,白皙而又骨节分明的手。
沿着那双好看的手,顺着结实的手臂慢慢将视线转移,便能看见那张柔和俊美的脸。
沅辞上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的更近了些。
他微微俯身将唇瓣凑到安和耳边,低沉的声音在安和近邻响起:“娘子这被子可留了未缝实的被角?”
这,这又不是喜被!
安和心中大骇,没想到简单送个被子竟叫他想到别处去,霎时羞红了脸。
“你想什么呢,不,不跟你说了。”
说完就扭过身去,不给瞧了。
这新娘子脸上是红的,心里却是喜滋滋的,落在了转身后叫人瞧不见的脸蛋上,羞恼的提着裙摆就跑,也不见是真的恼,快到看不见了的时候还扭脸羞答答的回望了一眼。
而新郎官就那么一直望着她,站在不近不远,每次安和回望都能看见的地方。
他嘴角含笑,看见将要过门的娘子转了头,还温柔的摆了摆手,直到那抹身影真的彻底的消失在门口。
然后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