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元长知

14、13 寻

　　南昭的东宫建的很大。
　　容月瑶和温祁下了马车，进了第一道外门，走了许久才看见了那两头传闻中一模一样的用金子堆砌的石狮子，庄严的守在第二道外门两侧。
　　一路走来穿过的庭院，随处可见的君子兰多的比郊野的杂草还要低贱。穿过长驱直入的回廊，鱼贯而出的仆人来来往往，走走停停的向温祁和容月瑶见礼。
　　偌大一个太子府，百人千人的容纳，却是随处可见的井井有条。
　　所有人都似提前得了吩咐，恭恭敬敬的唤了声“侍郎大人，容小姐。”后又匆匆离去，没有多余的脸色，亦没有多余的停顿，浑然天成仿佛容月瑶本就是长在南国的一般。
　　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天家尊严吧，好似书中写的那般，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半分也不像北唐，宫里宫外人人待她亲和，喜欢她亦或是讨厌她，活灵活现的皆在脸上，不需要费心去猜，费力感受。
　　这威严是有了，却失了人性。
　　“侍郎大人，容小姐，太子和太子妃就在厅内了，容奴婢入内回禀一声，您二人稍候。”
　　引路的女婢说道。
　　温祁也礼数周全的回礼：“有劳”
　　那女婢入了内，一直低着头没有乱看的容月瑶这才略略抬了头，扫了一眼又迅速低下，面前门匾上挂着的，镶着金边写到“琴瑟和鸣”。
　　据说还是当今亲笔，传是因太子与太子妃结缘于中秋佳节，一琴一瑟，鸾凤呈祥，南昭早有诺在先，公主南嫁必要许给未来天子，且朝中在大战后，主张有汗马功劳的三皇子为太子的呼声极高，这一来二去，皇上那位宠妃所出的二皇子便出了局。
　　厅门大开大合，从里走出又一位婢女，是公主陪嫁，她在北唐时便有见过。
　　“温侍郎，容小姐，太子和太子妃有请。”
　　两人跟着她入了厅内，果见太子和太子妃高坐于上，方要见礼，便被太子拦下了。
　　“温兄不必多礼，今日只是兄弟间的叙旧，没有君臣。”
　　“是。”
　　温祁依言坐下，容月瑶紧随其右，有太子话虽如此，但无论是进门还是此刻的正襟危坐，容月瑶都能感觉到温祁并无丝毫的放松，兄是兄，臣是臣，君可以不将自己当做君，臣却不可以，他分得很清楚。
　　“犹记小时候，吾与叶侯两人在宫里胡闹的时候，温兄就已经是如今这般一本正经了，每日里就是温书练武两件事，到了先生提问的时候，再偷偷递了答案给我俩，结果有一次叫先生发现了，三人的三十戒尺又全是你一个人担着了。”
　　“温某有幸陪读左右，职责所在罢了。”
　　“你啊你，小时候就是这样唬人的，吓得我和叶侯再不敢胡闹，生怕又连累了你。”
　　“也不尽然，叶侯有一次同臣闹脾气，不是故意答错了好些题，好叫先生罚臣吗。”
　　“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叶侯自小就是一身孩子气，十一二岁时的玩笑，一晃如今咱们三人都各自成家了。”
　　太子说完，才好像终于想起来周围也不只有他们两人似的，含情脉脉的看了看太子妃，又看了看台阶下坐的容月瑶，笑里更添几分和善，“不对，你还差上一步呢，这佳人在旁，还是要尽早娶回家才算你的。”
　　闻言，温祁与容月瑶皆是羞涩的低下了头。
　　太子妃打趣着：“太子可别取笑蓉姐姐和温大人了，换作臣妾可是羞也要羞死了。”
　　“会吗？本宫看这郎情妾意，心里是要乐开了花。”
　　“殿下。”
　　温祁终于出声打断，进屋来头一次直面太子，与他四目相对，用眼神传递着自己讨饶的意思，太子摸了摸鼻子，甚感无趣。
　　“行吧行吧，调侃几声都不许，你个重色轻友的混小子，滚过来，去书房看看字画去，叫太子妃招待你女人便是。”
　　换言之，本太子不伺候了。
　　这种情况下，还不待容月瑶担心温祁呢，温祁反倒是十分的不放心，无声询问着容月瑶的意思，得到肯定答复后才一步三回头的随太子离去，其间还被太子用配扇敲了两下肩头，不知说了些什么，直至手心间似乎被人握住了，容月瑶才收回了自己渐行渐远的目光。
　　“容姐姐别瞧了，他们男人间有男人的事要说，咱们女儿间也有自己的体己话。”
　　言语间，厅内所剩无几的几个服侍的人也十分有眼色的走了出去，太子妃拉着容月瑶又重新坐下，只是紧紧握着的手一直不肯放开，就像看见了来自远方的亲人，姣好的表情被打破，她颤抖着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只听说你来了南昭寻夫，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被关在了侍郎府里，我好多次想去见你他们都不让，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寻夫？”容月瑶有些惊诧。
　　“不是吗？宫里都是这样说的，你吵着温大人负了你，闹上了宴席，惊扰了圣驾才……”
　　瞧见容月瑶面色愈发不好，太子妃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渐渐听不到声音，喃喃着“竟不是这样吗。”
　　随后她好似想起了什么，面容变得惊恐起来。
　　容月瑶问：“我问你，这件事你可有传到北面去过。”
　　太子妃缓缓的点了点头：“一月一封的家书里，我有告知父皇这件事，我，我本是想帮你的。”
　　容月瑶苦笑的接着她说下去：“没想到我哥哥却急了。”
　　他怎么可能不急呢，往日别人嘴上言语她两句，他都要揍那人一顿，岂容得别人这么诬陷她。
　　太子妃一脸歉意，还要抱歉，却被容月瑶按住了：“此事再不要与任何人提及了。”
　　太子妃点点头：“我知晓的。”
　　容月瑶缓缓从位置上站起来，一瞬间有那么一点站不稳，果然是到了秋日了，身体有许多的力不从心。
　　有那么一片刻，她恨自己这一点就通的聪慧，把这一切的因与果看得太清，想得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