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我心喜》文宴

54、陈斯和的过去

　　我心情大働，我知道他对我有所隐瞒，知道他骗我，但不知道他骗我这么长的时间，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是在骗我。

　　我苦涩地说：“你现在选择说出来，是要履行你天斜宫堂主的任务，把我带回去，让谢紫萱他们来救我，再让我说出其它秘籍的下落？呵，根本不用这么麻烦，反正如你们所说，秘籍最后都会跑到我身边，我早知道这样，一开始就不用闯江湖了。”

　　陈斯和着急地看着我，双眼急得通红，他哀声道：“映喜，不是这样的……”他这么一动，牵扯到身上的伤，他神情慌乱，一下子唇边便又泛出鲜血。

　　我骇急，连忙把他扶好，顾不得自己的情绪，只是想让陈斯和平静下来，“陈大哥，你别这样，我听你说完，我听你说，你讲多久都听，你先别激动。”

　　陈斯和满脸哀戚地看着我，刚刚泛粉的脸颊已变得毫无血色，甚至比失血那时还更加苍白，陈斯和双眼紧紧锁着我，眨了眨眼，眼睛里流露出乞求的神色，毫无血色的双唇颤抖，几乎让我不敢看下去，我温声安抚他道：“陈大哥，你慢慢说……”

　　他闭起眼睛，再睁开时已不见刚才那绝望的神色，但还是不安的，我握住他的手想要安定他的心神，陈斯和立即像抓住浮木般紧紧握住，他的手毫无温度，冰冷地有如握着冰块，我心下凄然，不由得反手握紧他的手，陈斯和抬眼定定地看着我，继续说：“我从小被天斜宫老宫主抚养长大，他扶养我，训练我，从小我就觉得自己是天斜宫的人，到死都会是，其实以前我的个性不是这样的，在小镇上的温和大夫，他，并不是我。”

　　我心中一动，从一开始就是欺骗吗？那个在小镇上的形象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

　　陈斯和低低地说：“天斜宫就如同武林上所说，是个邪教，所以我从小手上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老宫主让我习医，但只是用来救助教里的人，我杀的人比我救的人不知多了数倍，所以江湖上便有个天斜宫堂主‘毒手圣医’，”他对我笑了笑，有点自嘲，“是取下手狠辣，医人高明之意。”

　　“我的童年根本不懂得感情，没有亲情，只有训练、任务，没有友情，只有踩着你往上爬的同僚，没有爱情，呵，我那时哪知道什么是爱情呢？只有那老宫主，那恶心龌龊之人，在我小的时候……”陈斯和脸上露出仇恨的神情，我从没看过他如春风般的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双眼燃烧着憎恨的火光，紧紧咬着牙，脸色扭曲，目光中的痛恨似乎恨不得生吃了那他口里的老宫主。

　　我心里惊慌，原来陈斯和以前遇过这种事情，还是小时候……心中又是怜惜又是难过，还有愤怒，我猛地一把抱住陈斯和，安慰他道：“没事了……没事了，现在她不在这里，这里只有我和你两个人，没有人能伤害你。”

　　陈斯和抱住我，叹息般说道：“是的，我知道，这里只有我和映喜两个人，而映喜是永远也不会伤害我的。”

　　他就着抱着我的姿势继续说：“老宫主其实并没有真的对我……但是那种事情，真的很恶心，我曾经有一段时间，一看见女人就会吐，我觉得自己很脏，所以后来才总是蒙着白布，我想这样会让我干净点吧。”

　　“后来我长大了，老宫主才没继续对我做出那些肮脏之事，我恨不得杀了她，但是还没等到我杀，他自己就因为权力斗争死了，她死了以后，这么久支持我活在这个无趣的世界的理由消失了，我也没兴趣管那些宫里的争斗，行尸走肉般过了一阵子，一直到那个女人，新宫主的到来。”

　　“那个女人，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大概是所谓的天命之人吧，从一个小小的宫众开始，一直做到宫主之位，这期间我隐居不问世事，一直到她来找我我才知道已经变天，她的手段狠辣，小小年纪却冷酷无情，我本不欲与她多有接触，但却无法让我自由选择。”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上了我，哼，就因为一次无意间看到了我沐浴，这身子早已不洁，给她看去又怎样，却没想她就此缠了上来，天天纠缠，在我窗下唱些糜糜之音，我根本听不懂她在唱什么，或是用那下流手段，尽在我身旁晃悠，或者拿一些酸腐的诗给我看，我一时不察，便给她抱在怀里，叨念些恶心的话，甚至还醉醺醺地试图半夜摸上我房门，我给她弄得烦闷不堪，便搬到小镇隐居。”陈斯和的脸上显出不屑的脸色。

　　“但谁知她在我身上下了药，我本是存着就此隐居的心态，但她还不放过我，那毒无色无味，就连我也没有发现，每三个月必定得回她那里拿解药，承受她的羞辱，我不想回去，她也奈何不了我，我住在小镇上，生活好歹还能忍受，温和的大夫，不过是方便些罢了，对着别人笑不花我多少力气，行事却方便许多，何乐而不为呢？”

　　“新宫主一直在找秘籍，我是知道的，却没想到这跟我也有关系，她不知从哪里得知命定之人──也就是你将会来到这个世界，在三月一次的见面里，她拿了面镜子，让我看到你，那镜子呈现出你的生活，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却没想到会陷得如此深，你在镜中，娇憨地向你父亲撒娇，我从没看过那样的女子，我只觉得从没看过如此令人怜爱的女孩，让我想要去爱。宫主在一旁冷哼说你软弱，可我却知道，我等待许久的女子就是你。”陈斯和看着我，眼里是饱含的要满意出来的情意。

　　“宫主下令全宫寻找命定之人，我自然也包含在这全宫里面，我心里是期待的，期待看见你，但又是不安的，怕你被天斜宫利用，在镇上，我遇见了你，你就像我想象的一样，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善良可爱，你之后说你要去闯江湖，我知道你从此踏入江湖，我便没办法保护你，但是你还是得走，我知道不只你要找回家的路，还包括江湖上所有人都在等你，我不想让你走，让你去那个险恶的地方，可是我身上受药物控制，身不由己，是陈大哥没办法保护你。”

　　“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其实在你入江湖期间，天斜宫都在秘密监视你，曾经有一度想直接把你抢过来，但怕因此干扰到你收集秘籍，反而更费时间，李越是主动接近你的，她虽是天斜宫众，但也在监视之下，而奇异的，你身上发生的事情的确都跟秘籍有关，而天斜宫打的想法就是坐收渔翁之利，最后一本秘籍在天斜宫宫主手上，她的野心不只江湖，更包括这整个国家，而你是她成功之路上一枚必要的旗子，我受她控制，也只能暂时听命于她，”陈斯和把我稍稍抱离开他的怀抱，珍而重之地看着我，“映喜，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落入她手里。”

　　我看着陈斯和，他说出一切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惊慌转为坚定，现在，他只等着我的答案了。

　　虽然心里的确是因为陈斯和抱着目的接近我而感到难受，但是他待我如何，我就算是再迟顿也感觉得到，更不用说他这次舍命救我了，只要他待我的感情是真的，那我不介意他一开始欺骗我。

　　我回望他，轻轻地开口，“陈大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斯和重重地点头，并且再三保证说：“映喜，我保证句句属实，欺骗你的感觉我一直很不好受，这几个月的时间我想了很多，对你的愧疚和受天斜宫的控制一直在我心里拉扯，但是再次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该选择谁了，就算我的性命不要，”陈斯和拿着我的手放在他胸口，让我感受他胸下的稳定脉动，“我也定会护你周全。”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的陈斯和，已经多了另一个身份，不是我以前认识的他了，我还是感到不安，不由得再问，“那你……在镇上时对我的关怀，还有现在，你说的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吗？”

　　陈斯和坚定地说：“映喜，对你的感情我从来没欺骗过你，不管是在镇上还是现在，从一开始在镜中看到你，我就骗不了自己的心，当时，我对你做得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甚至还觉得快乐，如果是以前的我，我绝对不会想象得到世上有人能让我想照顾她一生，再遇见妳之前，我的感情世界是空白的，但是因为你，我才知道爱情是如此美好，当我早上叫你起床时，你躺在床上用鼻音哼着说不想起来时，我的心中便充满满足，我感谢上苍，谢谢它让你到这个世界上，你曾说过，你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当时我安慰你，但其实我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告诉我，映喜，是因为你，我才能拥有爱情，我对你的感情，是我这辈子感觉到最真实的东西。”

　　当有一个人他长得很帅，对你很好，你又有点喜欢他，他抓着你的手，对你述说爱语，说你是他的真爱时，你感觉如何？我不知道你感觉如何，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快化了，不只是心，连人都要融化了，像是初春接受到暖阳的残雪，一下化成一片春暖花开，心花朵朵开，我感觉到自己双颊晕红，我知道我现在一定耳朵带脖子跟红成一片，我从没感觉到如此快乐，如此开心，就好像有个开心的源头从我内心蓬勃涌出，流遍我四肢百骸，我傻傻地笑着，低下头不敢看他，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傻极了。

　　我轻轻地靠在他身上，伸出双手抱住他，他身上还是那么好闻的药香，我满足地闭上眼睛，“我也喜欢你。”然后感觉到身下一震，一双手臂紧紧地搂着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