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破晓》栗格格

1、寒冬

　　彼时，正是寒冬腊月。鹅毛大雪自茫茫苍穹直泄而下，飘飘扬扬，冻结世间。
　　36号浮空城边界的一所精神病院，几辆武装军车停在门口，过路军人拿着枪立在门口，一副警惕的样子。
　　精神病院里，一个面容姣好的长发少年穿着单薄的病服，赤脚慢吞吞地走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感到头上凉丝丝的，他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感受到指尖晶莹的流逝，少年瘦削的脸上划过一丝迷惘，轻声喃喃：“下雪了啊……”
　　十三年前，也是这样的数九寒天，无尽的灰色幕布上飘着致命的辐射雪，寒冷中蕴藏着无限杀机。人们看着他，看着他被警官押着，步入深渊，脸上满是唾弃与不屑。
　　而今天，他又从深渊里出来，被迫走向另一个深渊。
　　他忽然停下脚步，轻笑一声，这个世间啊……
　　跟在他身后穿着棉大褂的医生瞧见他停下来，毫不犹豫地踹了他一脚，怕他连累自己，大声嚷道：“笑什么笑？赶紧走!误了军爷们的时间，谁都保不住你!”
　　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却没有反抗或是打回去，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医生被他看得有点虚，恼羞成怒，直接对少年拳打脚踢，怒吼：“看什么看，狗杂种——我让你再看！啊？”
　　少年被一拳揍到角落，双手抱头，被迫承受着医生莫名的怒火。旁边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来劝一句，甚至故意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
　　也是，在这个时代，只有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哪有什么良心仁慈之说？
　　终于有个女人看不下去了，蹙眉劝谏：“你可别打死了，外头的军爷可是要活的。”
　　医生这才收手，又不甘心地踢了少年一脚，朝他唾了一口痰。整理着装，吐出一口浊气，还不忘嘲讽：“军爷们只要三个人，咱们院里有两千多号人呢，这小子哪有这么好的运气？”
　　女人叹口气：“谁说得准呢，你可悠着点吧。快带他去前院，那位大人物就要来了。”
　　医生冷哼一声，算是回应，掉头斜睨了少年一眼，说道：“赶紧起来，你别给我装死！今儿你就是腿折了、腰断了，也得给我爬到前院。”
　　说完这话，他自顾自的走了，留下少年一人在原地。医生说的并非假话，今天哪怕他伤的再重，要死也得死在前院。
　　——半小时后。
　　精神病院的接客室里，一个面色苍白的青年男子坐在沙发上，拈着雪茄，吞云吐雾。
　　他问：“我要的人带来了吗？”
　　院长被两位军人押着，擦擦头上的汗水，连忙应承：“快来了，快来了……”
　　不多时，长发少年出现在门口。
　　见到他，顾清远的心情似乎好了些，微笑着问候：“唐塘，好久不见。”
　　唐塘也笑了：“是啊，三年不见，你又老了。”
　　顾清远闻言眯眸：“你也是，嘴又硬了。”
　　此言一出，接客室里一时静寂。最终还是顾清远先说：“怎么样，我交代的事，考虑好了吗？”
　　唐塘面带微笑：“你来找我，不就是已经替我回答了吗？”
　　顾清远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大笑：“我就是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那么，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唐塘握了上去，神情晦暗不明：“是啊。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