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线》水而居后

2、2 他

　　他们出来时因为还没上课，因此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三两成群，青春气息无声蔓延。
　　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走廊里的热闹只让江航觉得自己更加格格不入，虽然他知道他们都在干自己的事情，并没人过多关注他，而且他的白色外套在蓝白校服间不是很突出，但他还是觉得如芒在背。
　　他跟在宁沅身后，因为身高和腿长问题，走的有点慢。
　　他抬头看向前面宁沅的背影，少年的身形已经挺拔，走路时懒懒的，背却挺得很直。
　　女生们在经过他们时会发出小小的惊呼声，或者低声讨论。“他们好帅啊……”
　　听着这些议论，江航更是加快了步伐，低头努力跟上宁远。
　　他有点无措，因为以前他只能听到别人说他自作清高，或者更难听的……
　　宁沅回头看见江航略急促的步伐，便放慢了脚步。
　　直到江航与他并排走时他才开口说了这一路上的第一句话。
　　“我妈跟你说过我吧”他撇头看向江航，看见他头顶上的发旋，咦，这娃还是两个旋呢。
　　老妈说两个旋的是聪明的人，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是两个旋的人横。
　　这么说的话……
　　又聪明？又横？那我还能实现欺负弟弟的美梦吗？
　　现在的宁沅是在苦心忧虑如何欺负江航，以后的宁沅则是……啧啧，无法言说。

　　宁沅是江航在这个学校唯一知道并跟他有关系的人，赵阿姨也让他有事就找宁沅。
　　他本来还在纠结如何和宁沅接触，没想到宁沅直接找上了他，这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啊，说过”江航愣了愣后说。
　　然后小声说“阿姨说让我有事找你”
　　江航不知道宁沅什么想法，毕竟都是同龄人，突然被要求照顾一个人换谁也不会舒服，所以他有点心虚。
　　虽然他觉得自己并不需要照顾，但不得不说宁沅让他在新环境里有了个依靠。
　　看着江航这么小心的模样，宁沅觉得他也没刚才看的那么凶啊。
　　那他刚才在教室里看到的应该是？……嘶，这娃怎么这么能装呢。
　　不过，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对，我妈跟我说了，所以我这不就是去帮你搬书嘛”看出江航对周围女生讨论话题的不自然，他直接伸手揽上江航的肩膀。
　　然而周围的女生声音却更大了，江航甚至能听到一两句好配啊，什么公，什么兽的。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但他直觉上是跟他们两人有关系的。
　　“咱们帅的人啊，走哪都有人说的，你应该习惯了啊，怎么还怕了呢”宁沅自恋的说，语气听来很欠揍，却不会让人讨厌，少年的朝气无声散发。
　　“不习惯”江航感觉肩膀上的胳膊很热，明明昨夜下过雨后已经驱赶了不少夏天的燥热，他却感觉到了闷热，但他没扯回自己的肩膀，他告诉自己要习惯，要想开始新的生活，就要习惯这样的肢体接触。
　　“所以以后在学校你哥哥我罩着你，让你变得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宁沅能感觉到江航身体的紧绷，是因为还不熟吗？虽然这样想，但宁沅却没松开江航。
　　习惯这样的事情算是好事吗？
　　算吧…江航在心里无声的想。
　　宁沅比江航高，这样揽着江航还挺舒服，他就没松手，一直揽着江航，直到穿过热热闹闹的走廊来到老胡办公室，他才放下了胳膊。
　　一路上宁沅都在说学校里的事情，“我们班主任是老胡，这你应该知道，他全名是胡书，他总是跟我们说，他天生就是教书的，学校最爱抓纪律的是李主任，叫李想，名字怪好听的，却有一个啤酒肚，他不让我们说他那是啤酒肚，老说他肚子里的是知识……”
　　宁沅揽着江航一路说的开心，江航却要努力忽视肩膀上那条不断发热的修长胳膊，等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已经脸色通红。
　　看样子，老胡的办公室要是再远点，他都能晕过去了。

　　“咚咚咚”的声音把江航被差点烧伤的意识拉了回来。
　　是宁沅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老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时带着一丝沉闷。
　　宁沅拧开把手推开门先走进去，江航揉了揉脸后才进去，顺便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工作，老胡的办公桌就在门口.
　　他们缓步走到老胡办公桌前。
　　老胡在他们推开门时就看见了宁沅，想说的话已经在嘴边了，看到江航也跟在后面又临时在嘴边拐了个弯。
　　“你们是来搬书的吧”他看着江航和宁沅说。
　　宁沅却清晰的看见老胡本来说的是“你这……”
　　他斗胆猜测老胡本来想说的是“你这兔崽子”……
　　“哦～宁沅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这我们班不得马上放个鞭炮才能庆祝一下”老胡调侃道。
　　说完抬头示意角落里的那摞书“就在那，那一摞都是，已经收拾好了”
　　目测挺高，挺重的一摞书安安静静的放在角落里。
　　如果是江航一个人的话，可能要跑两趟才能搬完。
　　宁沅很无奈，他不就是女生擦黑板他也擦黑板，女生擦桌子他也擦桌子……竟被老胡也调侃。
　　“老胡，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哈，咱们班最勤快的就是我了，要不然咱们班哪来那么多奖状。”宁沅说着抬脚走向那摞重量级十足的书。
　　江航已经走了过去。
　　“好你小子，就因为你我们班从没拿过纪律奖，每次升旗我都要接受老李的摧残”老胡不客气回道。
　　江航先搬的上面的书，搬了一大半，宁沅就把剩下的抱了起来。
　　“那每次运动会被夸奖呢，老胡啊，我们要知足”宁沅搬起书说。
　　“别贫了，你俩快走吧，等会上课了”老胡摆摆手。
　　“老胡啊，你们班又添个猛虎之将啊”宁沅他们走后，一老师艳羡的说。
　　“对啊，今年这届老胡可厉害了，年级第一宁沅在他那，现在又来个与宁沅不相上下的学生”另一个老师附和说
　　“哈哈哈”老胡不说话，只哈哈笑着。

　　“班主任是个什么样的人？”江航有点好奇，宁沅跟老胡的相处模式他从没在其他老师和学生间见过。
　　他也没在现实中见过老胡这样的老师,只在书上见过老师能跟学生像朋友一样相处。
　　“老胡吧，就……脾气挺好的，教学能力很好，咱们班人就听他的课很认真，没事喜欢给学生做个青春期心理辅导，”宁沅说着抬手拿走了江航最顶上的几本书。
　　江航瞬间感觉轻了不少。
　　同时也很突然。
　　他瞪大了眼看向宁沅，眼睛很大，眼珠很黑，看的宁沅心神一颤。
　　“小孩子拿这么重干嘛，还要长个子呢”宁沅匆忙解释，眼睛飘忽着看向前方。眼神也忒真挚了，怎么帮一点小忙就能露出这样的眼神，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江航没法反驳，他的确比宁沅低了半个头，一米七八的个头其实挺高的，但在宁沅身边反而被衬的像个孩子。
　　但他从来不是孩子。

　　高二九班是唯一一个跟高三在一栋楼的班，原因就是老胡手气太好了，当时高三这栋楼就只剩一个空教室，校长为了公平，让班主任们自己决定这个教室是谁的，然后老师们就使用了最古老最公平的方法——抓阄。
　　而老胡则手气爆棚。当时抓阄学生们也去看了，结果出来后，有人欢喜有人忧。
　　喜欢学习的想去那个教室，因为高三的时间跟他们不一样，起早贪黑的，教室灯关的晚，开的早。
　　不喜欢学习的则是百般痛苦，譬如被抽中的高二九班里的一部分人，虽然班里有宁沅这个全校第一，但高二九班毕竟是个普通班，两极分化还是太严重了，因此平均成绩才只是占了个中等。
　　《爱的纪念》的上课铃声传来，走廊里瞬间拥挤起来。
　　一个男生在跑过去的时候跑得太急不小心碰到了江航，因为赶着上课只匆忙回头说了句“哥们，对不起啊”
　　江航瞬间有点站不稳，宁沅赶忙腾手扶了他一下，看起来挺瘦的手没费多少劲就稳住了江航，手一拐又把江航拉到了他和墙的中间。
　　然后江航就一直走在宁沅和墙的中间。
　　不一会儿，走廊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窗外的梧桐树树影婆娑，夏日的蝉鸣在此刻清晰起来，途经的高三教室里传来梦想的声音“挑战高考，志者无畏……”

　　“你还没叫我哥呢”宁沅突然出声打破了静谧，嗓音是变声后的清透。
　　“我没叫过别人哥”江航说，语气中带点难堪。
　　他开不了口，他也没想到才见面第一天就要叫这样亲密的称呼。
　　“那不行，哥是必须要叫的，毕竟我比你大嘛”宁沅用手稳了下书说
　　江航不语。
　　他觉得自己有点放肆了，本就是应该要叫宁沅哥的，但他相信就算他不叫宁沅也不会生气。
　　“当然了，如果你比我大，我是肯定愿意叫你哥的，可这不是很不巧嘛，我比你大”宁沅自顾自的说。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我感觉自己怎么这么贱呢。
　　……
　　宁沅一路上都在逗江航，让他开口叫哥，可以说是用上了他知道的所有套路，可是却都被江航避开了。
　　他们就这样穿过两个走廊来到教室门口。
　　英语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进行例行一日的作业批评。
　　“你们自己说我布置的作业多吗？不多吧，就这，还有人没交……”
　　“是不多，但六科加起来就不是一般般的多了”有学生在下面小声嘟囔……
　　“报告”江航突然出声打断了英语老师接下来的经典台词“你们就不能跟三班比比”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上课铃没听到吗”英语老师因为被突然打断而把怒火转移到江航身上，声音比刚才训班里的人还大，好像这样就能震慑着学生。
　　“我……”
　　“这位同学是新生，班主任让我们去搬书”宁沅一把扯过刚说了一个字的江航，站在江航前面。
　　“宁沅是吧，你的作业为什么不交”英语老师看着宁沅的动作，感觉更气了。
　　“报告老师，忘写了”宁沅坦然自若。
　　英语老师被气笑了，“连个理由都不想，你真是我教过的最差的学生。”
　　“老师你这样说是不对的，你明明也是我见过的最差的老师”宁沅毫不客气的回怼。
　　“好啊，既然这样，今年你们就自己再找个英语老师吧，我教不起你们这样的学生”
　　英语老师说完这句，发现班里没一个人说话，忍不住心想--真是给你们脸了，我就知道你们不敢。
　　“我同意，”谈枝站起来说，“老师看不上我们，我们也觉得自己没资格受老师的辛勤栽培，既然这样，那我们也不需要老师的‘悉心栽培’”最后四个字谈枝加重了语气。
　　班长一发话，那就像打开了水龙头的开关，班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早想换老师了，这老师就是个事逼儿……”
　　“不是吧，我昨天刚去姻缘寺许愿换英语老师，这么灵的吗……”
　　“你去姻缘寺主要目的不是许愿换英语老师吧，哈哈哈哈”
　　“我就今天写了作业，这就换老师了？……”
　　……
　　“你们！你们！！我就等着看你们能找个什么样的老师，”英语老师气的脸通红，最后不忍受这样的委屈骂骂咧咧的走了……

　　宁沅他俩早在学生闹起来时就走进了教室里。
　　也可以说是宁沅推着江航回到座位。
　　宁沅把书放到江航桌子上笑着对坐在里侧的谈枝说 “班长真帅，不过老胡要是找你记得也叫上我。”
　　“放心吧，你也跑不了”谈枝起身帮江航把书摆好
　　“那倒也是”宁沅觉得好笑，他就是导火索，老胡怎么也不会忘了他啊。
　　江航直到坐在座位上时还有点恍然。
　　他不明白事情是怎么从不写作业发展到换老师的。
　　哦，好像是因为宁沅顶了老师两句……
　　宁沅！
　　什么情况！
　　江航快速抬头看向宁沅，大大的眼睛里有浓浓的关心，流光溢彩。
　　宁沅刚跟谈枝说完，看见江航发呆的样子很乖，就想摸一摸他的头。
　　江航的突然抬头打了宁沅一个措手不及，他的手迫不得已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得不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航，
　　嗯？这是什么表情？……
　　这小子是在关心我？……
　　刚才还不愿意叫哥，这是死鸭子嘴硬吧。
　　宁沅最终还是把手落在江航头上，顺带揉了揉，语气像哄孩子 “别担心，老胡不会怪我的，毕竟这可是全班人的抗议”
　　“班长，照顾好我弟啊”宁沅对正目瞪口呆看着他手的谈枝说。
　　听了宁沅的话江航才放下一半的心。
　　第一次有人那么帮他，他并不希望宁沅被处分，他没交过朋友，他不知道朋友间应该怎样相处，但肯定不会有人希望朋友出事。
　　更何况宁沅还是他哥，当然了，江航是肯定不会叫出来的。
　　虽然他知道他叫出来宁沅会很高兴，毕竟宁沅缠了他一路让他叫哥。
　　但江航并不想叫，他有点喜欢宁沅围着他，缠着他叫哥的样子。
　　我果真放肆了。
　　“宁沅是你哥啊”谈枝帮着江航整理书。
　　“嗯，不是亲的”江航尽量自然的回道。
　　“怪不得呢，还以为他改了懒病呢”最后一句谈枝说的很小声，毕竟她吐槽的是人家哥

　　宁沅回到座位上还在仔细咂摸，不是说要欺负新来的弟弟吗？
　　为啥没欺负呢。
　　不对，欺负了，逼着人家叫哥，哈哈哈哈，宁沅越想越想笑。
　　自己怎么这么坏呢，人脸都红了，还逼人家。
　　那，下次还逼吧，哈哈哈哈
　　要不然什么时候才能听到一声哥呢。
　　宁沅并没把刚才的事当成一回事，毕竟好多学生都不喜欢那个英语老师，尤其是成绩不好的学生，那老师喜欢高调讽刺学习不好的，在他眼中学习不好就是差生，哪哪都差，他们班的英语委员就经常是哭着回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