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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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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每张纸笺上都是这阙词。
我不知道主人怎么了,她只是去凡世待了几天,再回来,就成了这副模样。纸笺飘散了一地,而主人,还在不停地写,写,写。
“主人?”我试着唤她一声,她连眼睛也不抬。罢了罢了,我不好多问,拍拍双翼,无趣地飞开。
伸手拢下两片羽毛,在指间一攥,化为莹白点点。往栏外一抛,纷纷扬扬,落得凡世粉妆玉砌。那一群肉眼俗胎的人们,欢跃如雀:“下雪啦~!下雪啦!”
“凡世又是冬了呵……”主任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痴痴地忘着栏外。几张纸笺还在没魂地乱翻,全是那阙“红酥手黄藤酒”的词。
天界一日,凡世一年,这个定数从盘古辟地女娲补天时就已经存在,凡世沧海桑田的千年时光,于天界,只不过是眼前云烟。
我,雪神的奴婢,一只被赋了法力的雪妖。
“妖……”她叫我。我看着她,她却摇了摇头,垂下眼。
无趣无趣。我支着下颌,偏了头盯着她。嫦娥洛神百花仙,天界红装万万千,也难挑出一个与她争清艳。能日日夜夜守着她看,也是种至上的福分。
呵呵,偏偏就只有我,专属这福分。
* * *傍着雪宫的白玉栏杆,向凡世一窥。烟霭云雾缭绕不绝,迷迷茫茫,看不真切。她的那半截裙带还在绵绵地起伏,柔得要化成烟雾。
都说女娲造人的时候是极为公平的,美貌富贵智慧,一样多了,另外两样就必定要减少。所以天生丽质的女人往往极傻。但是我没有想到,连天界的仙子也是如此。
禁不住在心里骂了阎王那个死老头一声。也不知道他在圣宴上嘀嘀咕咕地跟她说了些什么——一个管凡世轮回的老头,和雪神乱说些什么?
结果——她就从这里跳了下去,手里还扯着一张纸笺。而且一去就是两旬,全无音讯。
距她上次去凡世,已经过了三个天界月,凡世间早就历经了一个百年的轮回,物是人非。还有什么值得她留念的?我不懂。
或许,我只是一直小小的妖,管不着神仙的事?
然而她却是我的主人。
叹口气,飞出雪宫玉栏。任那红尘滚滚,人海茫茫,我终究是要去寻她回来。
* * *风好大。我落,落,落,直楞楞地砸在一株梅树上,弄得满树花瓣一颤。好险。从雪宫落下来的时候想必是刮落了许多羽毛,向四下看,满眼的雪。
梳齐了我的翼,正想着要从何处寻起,一群人就忽地从树下跑过,震得积雪簌簌,连我也差点掉下树稍。
“是听雪轩的花魁,今天要跳舞。”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回过头,一只青头发的风精,蝉一般的翅膀。
“也就是个烟花女而已。”我不屑地哼了一声,不理它。它却不以为意地嗤笑:“没见过你就瞎说什么?那些恋着她的公子们听见了,一定撕了你。”不等我回话,它就飞过来牵住我的腕,“带你去看看。”
看来它是这间舞馆的免钱常客,轻车熟路地就带着我坐上了一角屋檐。
紫金鼎里燃着上好的麝香,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烟花女们点着洛阳寿梅妆,依在财大气粗的恩客怀里,额上朱砂红得妖娆。言笑晏晏,虚情假意。钿头银蓖击节碎,血色的罗裙,尽翻酒污。
人啊人,竟然玩得奢侈胜天宫。
铮。铮铮铮。瑟声尽碎奢靡梦。
一袭轻纱逸到庭中,粉臂玉指,柔若无骨。
第一朵春花绽放的娇媚,第一缕清泉流淌的淡雅,第一丝微风吹拂的恬静,第一片冬雪飘落的轻盈。满厅的人都痴了,无论男女长幼。我看着那袭轻纱施了礼飘然离去,不能言语。
“怎样?”风精扯扯我的衣角,笑。好。自然是好。
是她的舞,我怎么会说不好?
我直接朝着她离开的方向疾冲过去。
——她怎么能沦落到这里?
* * *她随手挽了个危髻,拈一支玉簪插上。明铛摇曳,当真是沉鱼落雁。我倚着门边的帷帐,看着她动作熟练地打扮梳妆。
“主人,你怎么……”我忍不住开口。她从镜里看我,黛色的眉微微挑了挑:“叫我傲雪。”
好吧,傲雪。我兀自耸耸肩。天晓得她为什么要放着雪神的位子不做,偏乐意在这间见鬼的舞馆里当个舞姬,还偏要叫什么傲雪。
“姑娘,”那个伺候她的小丫头冒冒失失地冲进房,撞得帷帐和我同时晃荡,“小王爷来了呢!”
“恩,我就来。”她柔柔地答。
我的天。我知道天界一日,凡世一年。但是也就是天界的二十几日而已,她就成了这副光景?竟然笑得媚入骨里去!
——想不到想不到。她为那个小王爷卫临风跳舞抚筝,斟酒布让。他有多少世的修行啊,区区一个胤王府小王爷,何德何能,能让雪神对他侍奉?!
我只觉得要闷昏过去。
酒至半酣,卫临风放大胆子,执起了她的手。明烛高烧,低垂红绡,她的唇粉嫩欲滴,她的眸亮如秋水。小丫头知趣地退出了门,我知趣地飞出了窗。发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那只风精在树梢间穿来穿去,看见我更是用力地点了两下足尖,满树梅瓣飘飘落落,简直可以媲美我散下的雪。
“你真是只奇怪的小雪妖——竟然这样恋着一个舞姬。其实哪个小王爷,生得剑眉星目风度翩翩,文才不凡加之高贵家世,倒也算是个人中俊杰,没委屈了她。你又瞎操什么心……”它絮絮地说。我安安稳稳闭了嘴,听它唠唠叨叨。
我总不能告诉它,这个舞姬,就是貌倾三界的雪神吧?
——况且,我只是一只小小的妖,管不着神仙的事。
* * *管钱的老鸨笑出了一脸的皱纹。我往她的鼻子底下弹了根羽毛,她就打了一个又大有响的喷嚏,粘粘乎乎的事物喷了王府管家一脸。管家皱着眉头,估计是用尽了他今生学过的所有修养,才压下满腹怒气,掏出帕子拭干净了脸:“那事就这么定下了,烦您劳心。”
“一定一定一定一定。”老鸨谄媚的如同那条看门的犬。
她要嫁给卫临风了!二十斛明珠,锦缎绫罗,金铢银锱,王府的聘礼,价值连城。老鸨高兴得一塌糊涂,她竟然一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但愿只是戏。
锣鼓咚咚咚,唢呐嗒嗒嗒。江南进贡的朱绡绣了金凤,翩然欲飞。鬓光钗影,浮华无双。她簪上最后一支金步摇,站起来,转个圈,望着我:“好不好看?”
“主人,你还没有玩够吗?”我坐上她的梳妆台,吊着足。她推开窗,缕缕光芒穿云而下。“是个好天气呢。”
答非所问,我索性闭嘴。
老鸨红鞋绿裙,珠翠满头,老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那副健步如飞的样子,怕是勾魂使者也懒得招惹,才得以如此。
“快点快点,别误了吉时,我的乖乖小女儿。”说着,那只戴满环戒的胖手扯着喜帕,盖上她的额头。喜娘扶她出屋,进花轿。
卫临风啊卫临风,他也就是个人中俊杰而已,可她却是神。怎么配得上?
怎么配得上?
* * *“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溢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她怀抱琵琶,续续地弹唱。我在她和卫临风之间飞来飞去,飞去飞来,她也不理。
无趣无趣无趣。
日日复日日。东曦君家架六龙车,驮着太阳,东奔向西。吴刚又举起了他的斧子,一下一下,砍那棵永远也砍不倒的桂树。春天的时候,几个花灵到园子里给草木绕了彩绸,我找它们讨了一根,系在她的腕上。
“织女的绸,是越纺越妙了呢!”她拈着彩绸把玩,瞳仁里映着七彩的光。我又忍不住开口:“主人,又是一年了,你还要玩多久啊?”
她把彩绸缠在我的翼上:“织女为你纺的那件羽衣还在吗?呵呵,小妖精。”
我招招手,一张纸笺飘过来。是那阙词。
“主人,你要什么时候才能玩得够呢?”
“快了,”她牵过纸笺,纤白的指尖涂着丹蔻,一下一下将纸筏撕得粉碎,“就快了。”
“快了就好。”我嘟哝一声,埋首在我的翼。凡世实在热得慌,只有雪宫的酷寒,才合我意。
* * *“雪,我去两个月——不,至多三个月,就回来。”卫临风牵着缰绳,依依不舍。
“恩,自己保重。”她温婉得犹如一个小妻子。我故作恶地卷了一片树叶,放在卫临风头上,他的样子立刻滑稽了三分。
君王一道圣旨,派下来个差事。胤王说要历练历练卫临风,全权交托给他。于是,就有了这一场缠缠绵绵的离别。
不知道是不是戏。
盛夏夜。
星宿们一个一个燃上了灯,闪闪烁烁,活脱脱的漫天清泉。月亮那么圆,那么的明晃晃。顺手挽一缕月光,织个节,再看着它渐渐消逝。玉兔一舂又一舂地捣药,我看得真真切切。许久没有去陪它聊天了,不知道它会不会太寂寞?
我记不清楚,是几百年前,还是几千年前,我还只是一朵雪片,盈盈落在她指尖。她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法力,笑着说我是她布下的第一场雪中的一片。
从睁眼的那一瞬间,她的笑就在我的心里植了蛊。
且是注定解不得的蛊。只为了那一笑,我跟随她如同她的影子,毫无怨言。
而几千年的跟随竟是虚无,她的心思,任我心憔力悴,也揣测不出。
或许我只是一直小小的妖,管不着神仙的事。
就在今夜,就在方才,她轻衣亵妆,进了胤王的房……
胤王府里啊,轻舞妙曼,夜夜笙歌。侍奉的丫鬟关了门,掩着口,吃吃地笑。
我不再去找她说话,只是每每在她独处时,偷偷地看她。
那只生着蝉一般翼的风精来找过我一次,带着一樽花灵酿的天仙玉露。我一口把它喝了个干净,然后望着手掌上兰瓣做的樽发呆。
“怎么不拿给她?”风精笑的有些戏谑。
“呵呵。”我扔了兰樽。
怎么拿给她?
* * *“小王爷,您,您——回来了?”应门的小童牵过卫临风的马。只用一个半月,他就做完了那件差使。一人,一骑,孤身返回。白衣尽染尘埃,明显是赶了许久的路。
“雪妃呢?”他满面欣喜。
“王妃,在……”小童支支吾吾。
“雪!雪!我回来了!”他竟然顾不得体面,疾疾地奔。我,便跟着他飞。
“雪,我故意不让他们告诉你的,我提早回……”卫临风的言语,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生生噎回。我坐在他肩头,感觉得到,他颤抖得厉害。一转头,他额角跳动的血脉直入眼帘。
一笑人倾城,再笑倾人国。我分不清她究竟是在看卫临风,还是在看我。满头花白的胤王一手执着酒杯,一手圈着她的腰,表情都来不及改换。只有浑浊的眼里,聚着一抹惊慌失措。
卫临风不说话,也不动弹。
一个,是他的生父,他最为敬拜的人。
一个,是他的妻子,他最为宠爱的人。
然而……
卫临风一步一步地退,退,退,退出了房门,退出了庭院。我贴着他的颈项,竟然听不见心跳。皇亲贵戚的小王爷呵,默默地穿过长廊,走过□□,最后倒在了汉白玉的台阶上。
院子里第一片树叶凋零。我想,果魅该来给枝上挂锦了。那只风精也该开始真正地放肆了。
* * *她的指在琴弦上饶来饶去,声如玉碎,琮琮铮铮;她的眼神缠来缠去,媚如狐妖,蛊惑人心。
“出来吧,妖,现在没有人。”她忽地抬手,一根弦弹断。我从那棵麒麟尾的阔叶后飞出来,停在她面前。
“怎么,不愿意见我了?”她问。
无语。我无语。
“小妖精不高兴呵。”她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抚弄我的翼。我飞开尺许,定定地看着她:“我只是一直小小的妖,管不着神仙的事。”
她眼里闪过一道不明意味的光,空气在我和她之间凝聚起来。门突然被推开,胤王皱纹纵横的脸伸了进来,带着暧昧的笑:“又在弹琴呢……”我一头撞破窗纸飞了出去。
再也忍耐不住!
她已经不是我跟随了千年的主人,我不知道她是谁,不认识,不认识!
“砰!!”
木版断裂的巨响。惨叫。我猛然转头。窗台上,我折掉的羽毛积成小小的一滩雪。身体一软,竟然无法爬过我自己撞出的破洞。
是她,是她,只有给了我生命给了我法力的她才能掌控我!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
奋力扒着窗棂,屋内的情形险些骇得我昏死过去——胤王的身体委顿在地,身首异处,血汇成泊;卫临风提着剑,剑尖上的殷红,尚且在一滴一滴地下落。而她,眉眼舒展,笑逐颜开!
一瞬间无数重影幻化开来:是妹喜,是妲己,是杨玉环……虚象散劲,切切实实的,又是她的容颜。我分不清,她到底是神仙啊,还是魍魉!
宁愿自己,只是千年之前转瞬即逝的那一片雪。
她说:“我来讲个故事。”
* * *百年前的那天,她布了一场雪。然后她降至凡世,想要再寻一朵雪片,造一只可以与我为伴的雪妖。雪宫的清寂,她怕我也耐不住。
冰河边白衣飘飘的年轻将军,轻而易举,攥牢了她未浸凡尘的心。从那时起,她学会了侍奉,从那时起,她学会了妩媚。她甚至说:“我不回去了。”
可是凡夫俗子的人,又怎么能了解她那一句决绝背后的付出。
她连神位也弃之不顾了呵!而年轻的将军,却将她当作寿礼,献给了君王。
贪婪的人。原来将军想要的,是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
她被送进宫的前夜,将军抱着她,泪流满面。
“我会夺了那老东西的皇位,并同他的江山,”他信誓旦旦,“你就是我的皇后,一国之母。”
她不想做皇后,却想做他长相厮守的妻子。于是,就为了那一句承诺,她依偎在自己丝毫不爱的人怀里,水袖翩翩,媚笑绵绵。
爱与怨,在无数个身手不见五指的深夜盘旋纠缠。浓浓的恨意缕缕升腾,又丝丝散尽。她该是何等艰难地一刻一刻捱过那些煎熬。
只因为她,爱极了将军踌躇满志的笑脸。
她隐忍了一切。
处心积虑机关算尽,无济于事。高高在上的君王,并没有昏庸至此。将军选择了一条最最聪明的路,娶了君王最宠爱的公主。
然而,他忘记了,深宫幽帏中,那个为了他日见憔悴的女子。
……
所以她彩绘片刻不停地写那“红酥手黄滕酒”的词;所以她才会痴痴地望着我向凡世散雪。
百年轮回,前世的薄情郎,今生的卫临风,所以她才会,才会——“东风恶,欢情薄”……那岂不是她的心境?!
那些满溢江河的怨恨,她要报复!
我的主人,我的神,为什么那时我没有跟着你?
* * *她淡淡地笑:“想起来了么?”
“我……”卫临风面如死灰。前一世的丑恶,他怎么敢轻易直面。
主人呵,你又何必?何必?
奈何桥头的那一碗汤,早就让他将一切忘得干净,何必又要让他想起来?不过都是些负累罢了……聪慧如你,怎么会勘不破这重迷障的?
空中隆隆作响,一个硕大无朋的封印直压下来。我的身体突然得了自由。
李天王和天兵?!
“是来捉我的吧!”她轻轻仰头,唇弯出完美的弧线,“我的罪孽……自然是我来赎。”
一道白光从她袖底翻起。
——她的胸口,赫然插着天后赐给她的匕首,让神仙也可以烟消云散的匕首!
“雪!——别!别!”卫临风扑过去抱她,却只拥到了一个影。
“妖……”她虚浮在半空中,费力地向我伸手,仍然是微笑,“我,就可以把所有都忘记了……”她的睫交合到了一起。
犯天条者,堕无间。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
一片晶莹,消逝不见,我心中的一块也随之被剥离。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笑,是否该为她高兴,她逃开了这种宿命。
“大胆魔女,身为雪神不自司其职,扰乱凡世……”托塔天王的一段词,好长好长,长到他念完之后,才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他要找的人。
“咦?侍侯兵报错了?”他一脸困惑地摇摇头,他身边的神将们也摇摇头。我飞到他面前,指着那把落在地上的匕首:“雪神已经赎了醉。”
“哦……”高不可犯的李天王说,“可以回去复命了。”
一个神将说:“这把匕首还不错。”
一群天兵神将腾云驾雾地飞走。
我在卫临风眼前现出身,他一脸空茫。
“我……我只是一只小小的妖,顺道路过。”我说。然后我转身。凡世实在热得慌,只有雪宫的酷寒,才合我意。
只有回雪宫去。
没有必要让他知道,她是雪神。更没有必要让他知道,我是她的雪妖。
何况,他本来就不知道。
* * *无数年后的一天,我伏在雪宫的台阶上醒过来。这么多年了,没有谁来找过我,偌大的雪宫,仅我一个人,没有雪神,什么也没有。
翼上的那根彩绸,早破旧不堪,却不忍丢弃。
离开凡世的那天,胤王府起了场大火,亭台轩榭,尽数毁去。
我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叫自己傲雪。
凡世间有个句子,是傲雪临风。
原来那一直是她的梦。
——终——
后记:天仙子。雪殇雪宫栏内舞纸笺,窈窕素白遍九天。伊人长愁成锁链。仙子身,尘俗念,小妖觅主不思倦。
化身艳姬进舞轩,多情公子入珠帘。荒唐王爷血四溅。前世仇,今生怨,只余冻风与雾卷。